那时她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
曲云河原本忐忑的内心因她的言语一点点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
她从未想过,她还能?再次依靠一双手崛起,而现?在,眼前的人给了她希望。
甚至给她画下一块超大的馅饼,会发光的那种?!
曲云河一边难以置信,一边又热血沸腾。她本就是个不甘于命运欺压的人,而今忽然天降金大腿,愈发感到不真实。
以往总被命运捉弄,一下子厚待,反而不太习惯了。
望着这个男生女相的年轻人,曲云河又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明府……可?莫要诓我。”
虞妙书温和道:“不诓你。”又道,“我欣赏你骨子里的坚韧,经历过这许多,仍旧蓬勃向上,积极寻求自?救的勇气着实难得?。这样的妇人,就该挣脱泥泞抬头?挺胸,干出一番事业来,好?叫世人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番话说得?曲云河心中?温暖,鼻头?泛酸,“可?是民妇只?是一介……”
“莫要轻看自?己,你靠一双手养家糊口,不靠任何?人施舍,就已然值得?敬佩。”
曲云河抑制着心绪翻涌,读书人真会说话,心中?暖暖的。
“且让民妇回去与女儿商议,再作答复,可?行?”
“当然可?以,毕竟以后?你的女儿是要传承祖辈手艺的。”
曲云河毕恭毕敬磕头?,“多谢明府体?恤。”
虞妙书提醒道:“勿要对外说起此事,有些事情说透了对你而言没有益处。”
曲云河忙道:“民妇明白?。”
虞妙书:“去罢,考虑清楚了后?续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曲云河起身告辞。
走出偏厅,外头?阳光正盛,身影笼罩在和煦日光里,仿佛看到了苦尽甘来。
坎坷半生,原来是为后?半生累积福祉。
赖二娘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前。曲云河看着她笑了,轻声道:“走吧。”
那时她昂首挺胸,曾被压弯的脊梁因屋里的年轻人而重新扶正。
三十四?岁,正是拼的时候!
待主仆离开院子,虞妙书才出来。
院墙上的橘猫见到她的身影,轻敏地?跳下,跑到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她背着手,头?微微上扬,感受阳光暖意。手握权力的滋味真好?,不仅能?搞钱,还能?主宰他人命运。
她喜欢这种?感觉。
怀揣着忐忑与激动,曲云河回到家,大门紧锁,她敲了好?一会儿,吴珍才警惕开门。
“阿娘!”
主仆进院子,吴珍立马把大门反锁了。孤儿寡母的,又都是女郎,自?要处处防备。
曲云河握住她的手,同她说起衙门入伙的事,吴珍诧异不已。
曲云河明显是心动的,神采奕奕道:“我原本还担心孤儿寡母受欺负,如今有官府在背地?里撑腰,谁还敢爬到咱们娘俩头?上作威作福?”
吴珍比她冷静警惕许多,皱眉道:“阿娘,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又道,“官府那帮当差的是什么?情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怎么?可?能?大发慈悲?”
曲云河道:“衙门当然不会大发慈悲,但当官的哪个不贪?虞县令已经说过了,是以个人的名义入伙,但可?以借衙门的方便?行事。我们分的利是进他自?己的腰包,不是进衙门的,你懂吗?”
“话虽如此,可?是……”
“儿啊,莫要瞻前顾后?,我们娘俩没得?选,没得?选你知道吗?”
吴珍沉默不语。
曲云河继续道:“正如虞县令所说,跟吴家结了梁子,他们多半会找茬儿。曹家看我们没人庇护,也会蠢蠢欲动上门来。
“可?是有了衙门做倚靠,咱们在奉县就能?横着走,只?要差役经常往来,旁人就不敢欺负我们。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借衙门的手打压吴家酒铺,把他们彻底弄死给自?己铺路。
“虞县令不要我的酿酒配方,也不会干涉酒坊经营。他是做官的,哪里看得?起当垆卖酒的行当,无非就是想沾点利,捞点油水。
“我倒宁愿有这样的合伙人,省心又省事,并?且依靠他还能?把西奉酒卖到其他县,我根本就不用愁销路,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见她的态度坚决,吴珍也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们确实没得?选。
就算知道对方是一条贪婪的鳄鱼又能?怎么?样呢?
民不与官斗。
在奉县这个小地?方,父母官是一县之主,两个弱质女流,再有能?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除了应允,别无他选。
相较吴珍的担忧,曲云河则淡定得?多,这辈子经历过的破事已经够多了,倒要看看命运还要怎么?戏耍她。
她认为这是一次再翻身的机会,并?且比以往的机会大得?多。在回来的路上就好?一番思虑,左想右想,都觉得?值得?再冒一次风险。
虞妙书开给她的条件算不得?苛刻,更重要的是她们要在当地?立足,势必要寻求强硬的依靠庇护。
有了衙门的庇护与渠道,她无需担惊受怕,更无需担心西奉酒卖不出去。
如果能?进如意楼和金凤楼这些场所,那营生肯定比当初经营吴家更轻松,若能?从丰源粮行走出去,那挣的钱银就更多了。
这些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而今只?要有官府铺路,便?能?唾手可?得?。
曲云河不禁野心勃勃,她已经不再年轻,但也不算太老。
当初为了保住女儿的财产,不惜进吴家做妾。而今再次为了托举女儿,她还要继续闯下去!
干!
她不仅要干,还要大干!
作者有话说:曲云河:我现在是虞县令的铁杆迷妹,誓死追随虞县令!!
宋珩:……
第28章 地方债券
当宋珩得知虞妙书要?入伙曲氏的西?奉酒时,纵使有?猜测,但听到她亲口?说出,还是感到诧异。
虞妙书心中早有?打算,利用?陈记和丰源粮行这些商户带货,把西?奉酒打造成地方特色,甚至造出最大的酒坊,带动地方经济,成为政府的纳税大户。
她的这一想法?,宋珩并不觉得能?够落实下来,但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
虞妙书让他写一份入伙契约,自然是以胡红梅的名义签署。
晚上她同张兰说起自己的蓝图构想,张兰听得心潮澎湃,道:“把一个县打造成西?奉酒的招牌,那得投入多大的财力和劳力进去啊。”
虞妙书野心勃勃,眼中放光,“只要?有?销路,就不怕砸财力进去。
“若能?把酒坊做起来,周边的百姓便能?就近挣钱补贴家用?,官府也能?收商税。县城往来的商旅多了,商贩们也容易挣钱,日?子?不就慢慢好起来了吗?”
张兰点头?,“是这个道理。”又道,“士农工商,商贩素来受人轻看,郎君却大力扶持,实属少见。”
虞妙书无奈道:“皆因当地太穷,而商贾,是快速致富的捷径。往后娘子?也要?学着认字算账,我没有?多余的精力用?到曲氏的酒坊上,核账之事全权交由你打理。”
听到这话,张兰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虞妙书:“你行。”又道,“咱们得给双双和晨儿?他们攒些家底,养孩子?得花费不少钱银,吃穿用?度算不得什么,但要?让他们上学,明事理。就算往后考不了科举,胸中有?学识,走到哪里都不怕。”
她这般为侄儿?侄女筹谋,令张兰窝心不已,担忧道:“我脑子?笨,手也不巧,恐学不来。”
虞妙书耐心道:“我教你学,每天?学几个字,时日?长了,自然能?记下。”
见她态度坚决,张兰只得点头?,“那我试一试,若是脑子?愚钝,郎君可?不许骂我。”
虞妙书失笑,“我骂你做什么,你只要?想想,往后看的都是自己的钱银进账,保管有?干劲儿?。”
张兰忍不住憧憬起来,“那我现在就要?开始做发大财的白日?梦了。”
两人一番打趣,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很快那份契约便由胡红梅和曲云河签署下来,虞妙书给母女立了女户,吴珍也改名为曲珍。
赖二娘的奴籍转为良籍,她孤身?一人,日?后全仰仗母女关照,自然对?她们忠心。
五十贯钱银和契约一并落入曲云河手里,她要?开始着手找酿酒场地,铺面等等,许多事都需要?自己操持,忙得不可?开交。
宋珩差衙门里的杂役去跑腿,免得母女受人欺负。
曲氏寻场地要?开酒坊的消息被吴家知晓后,吴安允气恼不已,骂骂咧咧道:“一个臭娘们哪有?什么本事开酒坊,我看她是活腻了作死!”
吴盛忧心忡忡,紧皱眉头?道:“曲氏若真把酒坊开起来,只怕我们的生意会受影响。”
吴安允恨恨道:“我定要?让她开不成酒坊!”
这不,如当初虞妙书所料那般,曹氏宗亲晓得曲云河单干后,果然上门来套近乎,想掺和一脚。
曲云河倒也没有?把对?方扫地出门,是女儿?曲珍接待的,只同前来的甄氏道:“让三婶婶操心了,我们的档口?小,自己就能?应付下来,且刚开始处处都要?钱,得省着些使。”
甄氏赔笑脸,“都是一家子?,无需客气,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差使。”又道,“虽说以前闹了矛盾,却也是为了你们娘俩好,那吴家这般欺人,着实过?分,孤儿?寡母的,日?后也好有?个帮衬。”
曲珍皮笑肉不笑,“等会儿?我与阿娘还得出去办事,就不留三婶婶了。”
甄氏见她下逐客令,心头?不快,却也未表露出来,只厚着脸皮叙了几句家常,最后还是赖二娘前来催促,她才悻悻走的。
现在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曲珍经手,曲云河有?心培养她处事。
像有?的女孩只需养在深闺嫁人,在娘家靠父亲,到婆家靠丈夫,可?是曲珍不行,她得靠自己。
这几日?娘俩为了寻到合适的酒坊场地跑断了腿,要?么嫌租子?太贵,要?么嫌场地太小,不好操作。
母女东跑西?跑,曲珍胆子?大贪便宜,相中了东街闹鬼的陈家大院,里头?虽破败,但有?地窖,并且面积大,储粮做酒完全能?满足需求。
起初曲云河有?点忌讳,后来曲珍劝她,这世上人心比鬼还要?可?怕,倘若陈家大院真有?鬼,那也比人容易相处。若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来找茬儿?,也得掂量掂量怕不怕鬼。
经她劝说后,曲云河决定租下陈家大院。
请泥瓦匠和木工把大院修缮一番,三人每日?去打扫场地,也不喊累,干劲十足。
为了节省成本,曲云河还到处淘旧木桶,用?于酿酒发酵用?。晾干高粱的竹筛也要?几十只,还有?箩筐等,这些要?请篾匠师傅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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