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第154章

“陛下年少,不谙兵事,轻启战端,致有此败!”

“蜀中行营,空耗国帑,将骄兵惰,当速裁撤,以省浮费!”

“西秦狼子野心,插手蜀中,恐有更大图谋。当遣使诘问!”

诘问?刘钧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些世家高门,哪里是真的顾忌西秦,顾忌蜀中生灵涂炭?

他们不过是怕,怕他这个小皇帝借着平叛之名,一步步将军权、财权牢牢抓在手中,怕他羽翼渐丰,打破他们把持朝政的局面,蜀中行营,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本钱,是他们眼中最碍眼的钉子!

“陛下。”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蜀中事急,范逆猖獗,非大将不足以定之。蜀中行营新败,正当整饬,岂可因噎废食,自毁长城?此必是有人欲削陛下羽翼,断陛下臂助!”

说话的是侍立在一旁的徐徽,他寒门出身,因通晓经史、文采斐然,又对朝廷弊政多有抨击,被刘钧赏识,拔擢为中书舍人,参与机要,算是是如今围绕在刘钧身边寒门士子中较为敢言的一个。

“徐舍人所言甚是!”另一个叫沈穆的寒门补充道,“蜀中行营将士,多是郭虎之役中,从蜀地收编的精锐,都是蜀中本地健儿,熟悉地理。两次失利,主在将帅不合,朝廷掣肘,非战之罪,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干将前往督师,协调诸军,稳定后方,而非裁撤!”

刘钧看着眼前这两个因激动而面色微红的年轻臣子,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可朝中宿将,多与世家有千丝万缕,寒门之中,纵有知兵者,资历威望不足,如何服众?

“陛下,”徐徽见刘钧沉默,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朝廷诸公,尸位素餐,但知门户私计,何曾念及陛下艰难、社稷安危?如今蜀乱复起,正需强兵戡乱,彼辈却只思掣肘。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在?政令何出?不若……寻一契机,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沈穆目光一闪,也低声道:“徐兄所言,虽显激进,却非无理。如今朝中,荆州崔氏、江州陆氏、会稽孔氏等盘踞要津,门生故吏遍天下。陛下欲有所为,必先破此僵局。彼等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或可……择其一,看似拉拢,实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最后杀鸡儆猴,这是帝王术中最常用的办法。

刘钧不是不懂,只是,他明白这是一招险棋——徐徽、沈穆这样的寒门俊彦虽然有些急智,但他们急于建功立业、敌视门阀,一但放他们去煽动拉拢,必然会出搞出些大事。

当年朝廷之所以南渡,就是因为摄政王用了寒门谋士的毒计,毒杀幼帝,引得诸王内乱,胡人南下……姑姑当年讲到这时,还感慨说小作坊就这样,爱下猛药……

这极易引火……

可是,一想到她已经统一北地,政通人和,他的时间,不多了……

罢了,拼了!

“尔等之意,朕知晓了。”刘钧缓缓开口,沙哑道,“然,需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徐徽与沈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光芒闪过。

陛下,心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建康朝堂的风向变得更加诡谲。以徐徽、沈约为首的“帝党”寒臣,与以荆州的崔家、陆蕴为首的世家高门之间,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从蜀中平叛、军费开支,蔓延到官员考绩、漕运盐政、甚至祭祀礼仪。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互相攻讦,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刻毒。

礼部侍郎王遥在朝会上痛心疾首:“陛下!徐徽、沈约之流,出身寒鄙,骤得高位,便欲以险陂之术蛊惑圣听,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徐徽则当廷反驳:“王侍郎此言差矣!臣等一片丹心,只为社稷,莫非只有高门子弟方是忠臣,寒门才俊便是奸佞?!”

口水仗从朝堂打到邸报,又从邸报蔓延到清谈宴会、士林品评。建康城内的酒肆茶楼,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锐意进取,欲革除积弊;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寒人骤贵,必生祸乱,恐重演前朝旧事。

……

淮阴,林若逗弄两个已经叫母亲的 小女娃,听着心腹低声汇报南朝来的密信内容,神色淡然。

“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封信了,都是希望您能去建康主持局面……”

“知道了。” 林若轻轻打断兰引素的话,将一个小姑娘头发弄乱,“都按旧例回复便是。河北之事,千头万绪,关乎数百万生民温饱,我哪里分得开身。江南……自有其法度,亦有其劫数。且让他们自己作主。”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广袤而待兴的土地,有嗷嗷待哺的百姓,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正在为新秩序奋斗的学生。

相比之下,江南的莺歌燕舞、朱门酒肉、还有那无休止的权谋倾轧,显得如此遥远,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209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

十二月, 南朝,建康城。

台城之内,皇帝刘钧,此刻正独自坐在寝殿中, 醉饮达旦。

他眉宇间数月前因蜀中小胜而滋生的那点锐气, 早已被连日来的坏消息消磨得所剩无几, 只剩下一股在胸腔里左冲右突、难以发泄的躁怒。

两个月前, 他采纳徐徽、沈约等人的策略, 将矛头率先对准如今很有颓势,但瘦死骆驼的江州陆氏, 意在敲山震虎, 分割瓦解。

世家大族欺压百姓本是常事,这些日子, 他们对陆氏从出行仪仗的僭越,到老家管家圈地害人, 再到勾结外敌, 有理有据地参了他们家十多本,如果没有意外,足够给他们家治一个满门抄斩之罪。

按理,这时候就要陆韫辩解、退让, 摆出态度, 割一些利益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世家门阀在面临皇权打压时的同气连枝。

丞相陆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和老辣。他并未在具体指控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接祭出沈徐二人“构陷忠良”、“败坏朝纲”的大帽子, 联合御史台及清流言官,对徐徽、沈约等“幸进”寒门发起疾风骤雨般的弹劾,指责他们“以苛察邀功”、“离间君臣”、“动摇国本”。

奏疏雪片般飞入宫中, 朝会之上,更是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将徐、沈等人斥为祸国殃民的“城狐社鼠”。

起初,其他如吴郡顾氏、会稽虞氏等大族,还抱着隔岸观火、甚至乐见陆氏与皇权两败俱伤的心思。

但很快,他们发现皇帝正在借打压陆氏之机,大肆提拔寒门士子,填充要害职位,甚至流露出改革选官制度、削弱门第之见的苗头。

……开什么玩笑,有个徐州林若将选官隔绝门第还不够么?南朝也要学?

这口子绝不能开!

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作壁上观的各大世家迅速与陆氏合流,同声相应。朝堂之上,形成了以陆韫为首、几乎囊括所有顶级门阀的、空前团结的反对联盟,共同对抗年轻的皇帝和他麾下那寥寥数十位寒门近臣。

建康城,顿时鸡飞狗跳。政令出不了台城,即便发出,也往往在尚书省、中书省被各种理由驳回、拖延、或执行得面目全非。地方州郡的奏报,也开始出现对中枢“新政”(主要是人事任命)阳奉阴违的迹象。市井之间,流言蜚语四起,或暗指皇帝“宠信佞幸”,或明言“主少国疑,朝纲紊乱”。

而这股强大的反扑力量,立刻对千里之外的蜀中战事产生了灾难性的影响。原本已经稳住战局的蜀中行营,因后方朝争导致的粮饷转运迟缓、将领任命争议、乃至中枢战略意图混乱,攻势顿时受挫。而叛军范氏麾下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道兵”,则趁此良机,发动反击,接连得手,不断蚕食官军控制区域,将战火重新引向蜀中腹地。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刘钧焦头烂额。

朝中,裁撤耗费巨大的“蜀中行营”、重新与范氏和谈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借战事失利否定皇帝及其支持的寒门决策,打击皇权威信,并斩断皇帝在军中的潜在支持。

一些原本态度暧昧、试图在皇帝与世家间保持平衡的朝臣,也坚决在世家这边站住。

按朝议的局面,三日后的大朝会,就会开始诸臣议政,开启废除蜀中行营的投票,到时,他这三票根本不能阻止朝义通过,他这花费心血的精兵,会被连根拔起。

如此局面,刘钧信心被重挫,却无破局之法,整日无法入睡,只能借酒浇愁。

想到这些事情,他心中郁结更深。

“陛下,不能再喝了。”这时身边的徐徽、沈约等人面色凝重,眼布血丝。他们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一旦皇帝迫于压力退缩,他们这些“佞幸”首当其冲,必成替罪羔羊,身死族灭。

“陛下,万万不可退缩!”徐徽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此时若裁撤行营,与范逆和谈,则等于向天下承认陛下先前决策有误,向世家示弱,届时,彼等气焰更炽,皇权何存?新政何存?臣等死不足惜,然陛下之江山社稷,将永受制于世族矣!”

沈约却道:“徐兄所言,自是正理。然蜀中战事不利,朝议汹汹,若强压,恐生内变。为今之计,或可暂缓对陆氏等逼迫,集中精力,先稳定蜀中局面?甚至……可请陆太后出面,稍作转圜?”

退让一步,或许还能保有用之身。

“不可!”徐徽断然反对,“此时退让,便是前功尽弃!陆韫老奸巨猾,岂会因太后一言便罢手?只会视陛下软弱,步步紧逼,蜀中之败,其根在朝,不在疆场,朝中不靖,纵有百万雄师,亦难取胜!”

就在君臣困坐愁城、争论不休之际,突然有使入内:“陛下,徐州急信。”

刘钧大喜,立刻起身,颤抖着打开了书信。

然后,见信之后,却如当头冷水泼下,让他心凉。

信是林若亲笔,语气平淡,内容简短,核心意思明确:“北疆初定,百废待兴,冗务缠身。江南之事,乃陛下家事国事,吾一外臣,不便置喙,亦无力干预。唯愿陛下善自珍重,徐图良策。”

没有预料中的关切,没有暗示性的支持,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必要时可提供些许助力”都没有。只有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撇清。

刘钧捏着那薄薄的信笺,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苍白,最后一丝扭转局势的希望,如同风中烛火,熄灭了。

巨大的失望和那种孤立无援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这位姑姑是真的要坐视他成为傀儡——他忍不住笑了笑,是啊,他在期盼什么,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让他来当傀儡么?

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徐徽问:“陛下……”

刘钧随手将信给他,重重坐下,神色空茫,而徐徽接过信看了一眼,亦颓然长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下去。

沈约嘴唇翕动,想再劝“暂缓”,却见皇帝与徐徽神色,知道此刻再提退让,已无意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近乎踉跄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入,声音带着哭腔:“陛、陛下!八百里加急!蜀中……蜀中急报!成都府……成都府被叛军‘道兵’袭破,行营大军溃退百里,粮草辎重,损失惨重!”

轰——!

仿佛最后一根支撑殿宇的巨柱崩塌。刘钧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

成都府丢了!蜀中行营大败!?

丢了成都府,这已不仅仅是战事不利,而是近乎全面的崩溃,他的所有威望会因此扫地,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本就主张撤军和谈的朝臣,将更有理由发难,甚至可能联合起来,逼迫他下“罪己诏”,乃至……行废立之事?

徐徽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那是穷途末路之人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疯狂与决绝。他扑到刘钧面前,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陛下!事急矣!寻常手段已无回天之力! 陆韫等辈,外托忠义,内实豺狼,挟制天子,以令天下。蜀中之败,正中彼等下怀,若待其借题发挥,串联逼宫,则万事休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刘钧,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堪称孤注一掷:“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陛下可下诏,以冬至将至,国事多艰,欲亲赴南郊祭天,为民祈福,并祈兵戈早息为名,命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诸公侯、及有爵者,务必随驾参礼!”

刘钧瞳孔骤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

徐徽的声音更低,更冷,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戾:“祭天之时,仪仗隆重,护卫森严。陛下可暗中布置绝对可信之禁军心腹,于祭坛周围设伏。待百官齐聚,仪程行至关键,便以‘天现异象,恐有奸佞祸国’ 或直接以‘护驾’ 为名,将陆韫、顾雍、虞翻等为首一干世家重臣,全部当场扣押!”

“彼等皆是各世家之擎天玉柱,一旦被扣,其家族必然投鼠忌器,群龙无首!届时,陛下便可挟此质,迫其就范。一面可从容撤换朝中关键职位,安插亲信;一面可明发诏谕,斥陆韫等‘蒙蔽圣听、贻误军机’,然念其旧功,暂不深究,唯令其‘闭门思过’,实则软禁。同时,对其族中素有才干、或与主支不睦之子弟,加以笼络提拔,许以高官厚禄,分化其族,以为己用。待朝廷要津尽在掌握,世家内部分化已显,再徐图释放或处置人质,则大权可定!”

沈约听闻,整个脸都青绿无比,这计划已经不是行险了,而是无论成败,都会在青史之中留下骂名。

就算成功,将权柄从世家手中强行夺回。也必会激起世家全力反扑,稍微走漏风声,甚至可能导致禁军内乱、建康血洗、皇帝本人亦有性命之忧。

刘钧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苍白,时而潮红。他背着手,在冰冷的地砖上急速踱步。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焦躁的脚步声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秋风呜咽,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宛如催命的符咒。

他走到御案前,猛地抓起那封报告成都失守的急报,又想起林若那封冷淡的回信,想起朝堂上陆韫等人步步紧逼的嘴脸,想起蜀中溃败后自己可能面临的绝境……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以及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的怨恨,猛地冲上了头顶。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与其就这样当个傀儡将来被逼退位,还不如拼个死活,至少,可以为父亲报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所取代。他看向徐徽,又看了看同样被这个疯狂计划惊得面色发白、却并未出言反对的沈约,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命令:“拟、诏。”

第210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冬至日, 岁气始萌,为先秦时为一岁新年,如今也是一年大节,民间祭祖, 朝廷祭天。

建康城, 南郊, 秦淮河岸。

寒风凛冽, 铅云低垂, 南郊圜丘,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身着隆重冕服的皇帝刘钧, 面色苍白如纸,在高大祭坛的台阶上缓缓而行。

身后, 以丞相陆韫为首,三品以上朱紫公卿、列侯勋贵近百人, 依品秩鱼贯跟随, 徐徽、沈约等少数寒门近臣,则紧紧簇拥在刘钧身侧稍后,如同护主的孤狼。

而在圜丘之外,还有两千多五品及以上的官吏, 正在寒风中同祭。

为了实现这次以祭天为名, 将世家核心一网打尽,扣押于朝的计划。刘钧甚至提前数日,以“确保祭典无虞、防备宵小”为由, 将最可靠的数千名殿前司禁军精锐,以“仪仗”、“护卫”名义调至南郊,并密令其听从徐徽指令。

他并没有告诉基层官兵, 是要对百官动手,只有十数名寒门禁卫校尉在祭天前的三个时辰时,才知晓此事。

祭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燔柴告天,奠玉献帛,乐舞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