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第169章

他提高了声音:“各位头人、兄弟,咱们这支商队,是打关中长安城来的,咱们的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前几年,盘踞关中的那个姚兴,识时务,投得特别快,可盘踞凉州(河西走廊)的吕家,还有陇右(甘肃东部)的乞伏乾归,不知道咱们大宸天兵的厉害,还想顽抗,结果怎么着?”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才眉飞色舞地继续道:“都被咱们的将军们,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咔嚓咔嚓,全给收拾了,凉州、陇右,现在都已经是咱们大宸的疆土了,陛下的政令,能一直通到敦煌,通到玉门关外了!”

帐篷内外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凉州吕光、陇右乞伏乾归,那是西边和南边强大的邻居,时常有些摩擦,这就……没了?

那商队头领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道:“现在好了,从长安到你们这伏俟城,一路都是大宸的疆土,只在兰州、鄯州(西宁附近)几个大城,按朝廷统一的章程缴一次商税就行,关卡少了,税也轻了,路上还安全,没有那么多马匪(他隐去了有些槐木野将军这些日子在祁连山下的疯狂事件),东西自然就便宜了!”

原来如此!牧民们恍然大悟,继而欣喜,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谁称可汗,只要不耽误他们放牧、交易,区别不大。但实实在在便宜的铁锅、布匹和盐茶,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那……咱们的可汗……”有人小心地问,指的是吐谷浑现在的首领树洛干。

“哦,你们可汗啊!”商队头领笑得更和善了,“也是个明白人,槐将军还在陇右时,他就派了使者,向咱们陛下上了称臣啦!陛下仁慈,已经准了,还赏赐了不少绸缎茶叶呢,以后啊,大家就更是一家人了,做生意更方便!”

称臣?阿赤和周围的牧民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表情,吐谷浑向强大的中原王朝称臣纳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不干涉他们放牧,不抢他们的牛羊,称臣就称臣呗。

然而,轻松的气氛很快被打破。

“什么?没了?这么大的铁锅,一口都没了?”一个壮汉不敢置信地指着原本摆放最大号炖锅、现在空空如也的位置。

商队里负责售卖铁器的伙计无奈地摊手:“真没了,这位头人。凉州和陇右那边,刚打下来,多少人等着安家落户,开炉起灶?那边的官府跟我们打了招呼,定了‘配额’,优先供应,而且量大。我们这次带来的铁锅、铁锹、刀剪,有八成直接就被凉州、陇右那边的官市和商号分走了,剩下的这些,还是我们掌柜好说歹说,硬扣下来,专程运到河湟,给咱们老朋友们的。”

“陇右人也要用这么多铁锅?”另一个牧民愤怒道,“他们又不是没有。”

“唉,不一样啊!”伙计解释,“听说是朝廷的新政,在那边给不同部落分配草场,每家每户都要置办锅灶,价钱还优惠,可不就卖疯了吗?”

“这不公平!”一名老汉忍不住嚷道,“凉州陇右是陛下的子民,我们吐谷浑现在也称臣了,也是陛下的……嗯……那个……子民了吧?凭什么他们有配额,我们没有?我们也要铁锅!也要便宜的刀!”

“对!我们也要!”

“凭什么只卖给他们?”

其他牧民也纷纷鼓噪起来,铁锅和铁器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一口好铁锅可以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是家里的传家宝,锋利的刀更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价格便宜了,却买不到,这比往年价格昂贵更让人难受。

那商队头领见状,连忙又站出来打圆场:“各位,各位,这次是我们准备不周,这样,我保证,下次!下次我们商队再来,一定多带铁锅和铁器,这次实在对不住,大家看看布匹、茶叶、盐巴、糖,还有这上好的烧酒,也都是好东西,价格绝对实惠!”

阿赤知道今天想换到心仪的大铁锅怕是难了,他当机立断,和卓玛低声商量了几句,去换到了五匹厚实耐用的青色、褐色毛布(足够给全家做新袍子),十块砖茶,一罐雪花盐(虽然他们靠着盐湖居住,可湖盐发苦,细盐是他们在节日或者嫁娶时待客的礼物),还有一小包红糖。卓玛还特意用一块酥油,给女儿换了一根红头绳。

阿赤抚摸着新换来的割肉刀,心里那点因为没换到大锅的遗憾,被拥有新东西的喜悦冲淡了不少。他又望了望东方——有一种预感,新的朝廷,或许会不一样。

卓玛已经将布匹抱在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东西买多了三成呢,那匹青布,她打算给诺布做件新袍子,小伙子长大了,有了喜欢的姑娘,该打扮打扮了。还有那鲜艳茜红色的细丝带,那颜色像极了草原上最漂亮花,这是她用自己的银耳环跟商队换的,可以用来给女儿的嫁衣,镶一道漂亮的边,把头绳编在发辫里,她定会是篝火会上最好看的姑娘。

还有十块茶砖,能吃到明年了,这个新朝可真是好啊。

……

同一时间,淮阴,紫宸殿侧殿。

林若并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目光扫过殿中垂手而立的三人时,却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三位大将,都感到脊背微微发凉。

他们已在殿中站了足足两刻钟,皇帝只是不疾不徐地批阅着手中的奏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终于,林若合上最后一份奏本,轻轻搁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槐木野那副“我没错我只是想打仗”的脸上。

“四年,”林若缓缓道,“把你们三个放在地方上,修水利,抚流民,剿匪安境,以为多少能磨磨你们的性子。”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你们三个,一放出来,就从关中一路咬到敦煌。凉州吕光残部、西秦乞伏乾归全杀、河西走廊打通了。好,很好,真是兵贵神速,所向披靡。”

她的话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奇异的赞许,但殿中三人都低着头,没一个接茬。

果然,林若话锋一转:“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朝廷尚未明发诏令、陇右关中百废待兴、府库捉襟见肘的时候,擅启边衅,越境追敌,一路打到玉门关外?嗯?”

槐木野忍不住了:“陛下,非是我擅启边衅,是那吕光先增兵的,肯定是想对我部动手,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乞伏乾归亦是和他暗通款曲,若不剿灭,陇右难安,至于吐谷浑树洛干,是他主动遣使请降,和我可没关系!”

“好一个守土有责,”林若轻轻击掌,“但他们是什么人物,受了起你们三一起上?”

谢淮见状,上前一步:“陛下息怒。当时吕光与羌人勾结,欲断我西路商道,气焰嚣张。槐将军驻守秦州,首当其冲,为保商路畅通,不得不发兵击之。臣驻守凉州南境,听闻槐将军遇伏,恐其有失,方引兵驰援。郭将军在陇西,亦是为防乞伏乾归趁火打劫,才出兵牵制,谁知,谁知那乞伏乾归竟如此不堪一击,而吕光残部溃逃甚速,我军追之不及,遂……遂成席卷之势。至于吐谷浑,实是树洛干见势不妙,主动来投,非臣等有意征伐。”

槐木野立刻点头:“就是,谁知道他们那么菜,我还没上呢,他就降了!”

“对对对!陛下,那乞伏乾归实在太废物,臣凉州吕家那些兵,更是望风而逃,臣等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就……”郭虎声音越说越小,因为看到皇帝的脸色不但没缓和,反而更冷了。

“哦?来都来了?”林若重复了一遍,“看看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关中陇右江州荆州广州都填不完,你们还打了凉州和吐谷浑,怎么不把西域漠北也一起打下来。”

……

就这样,三位大将被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狗血淋头,然后扣了一年俸禄,让他们滚回家好好反省。

走出殿门时,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对视的瞬间,神情没有悔过,全是回味。

踏破贺兰山,打穿祁连山,这辈子值了!

第234章 不同的道

启元二十六年, 春。

蜀地东北,嘉陵水畔,有一座依山傍水、城墙低矮简陋的小城。

这座小城位于成都东北方,这里不到过百丈的山峦起伏, 实在算不上险要, 城头飘扬的旗帜, 并非是洗得发白的土布, 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蜀”字, 城墙上,士卒衣衫褴褛, 面带菜色, 但眼神中还算有几分彪悍之气。

这里,是“东蜀”皇帝谯纵的“都城”。

皇宫是将原本郡守府修缮扩大了些, 显得寒酸又破败。

此时,在勉强算是“正殿”的厅堂内, 一场酒宴正在进行。

主位上坐着东蜀“皇帝”谯纵,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常服, 头裹一张方巾旧幞头, 看上去更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与“皇帝”二字实在相去甚远,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和疲惫, 此刻正努力挤出笑容,向坐在客位的一位青年文士敬酒。

那文士俊美优雅,穿着徐州产的细麻毛混纺的长衣——普通的手织, 出不来那么细麻整齐的纹路,手里把玩着串檀木珠串,正温和看着谯纵。

“崔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敝处简陋,无以待客,唯有薄酒一杯,还望崔公莫要嫌弃。”谯纵端起粗糙的陶制酒杯,语气客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崔霖微微一笑,举杯相应:“谯公客气了。巴蜀之地,人杰地灵,纵一时困顿,亦难掩英华。谯公能于群雄并起、战乱频仍之际,保境安民,使一方百姓免遭涂炭,此乃大德,何陋之有?”

谯纵脸上苦笑更浓,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叹道:“崔公过誉了。纵……唉,实不相瞒,我本南朝一介参军,蒙朝廷不弃,委以蜀中事务。孰料天崩地裂,建康蒙尘,主上……主上殉国,我等顿成无根之萍。范逸借天师道妖术,蛊惑人心,占据成都,僭号称制。我本欲固守本职,保境安民,以待天时,奈何……奈何部下汹汹,皆言不可无主,以聚人心……纵百般推辞,甚至投水以明心志,仍被众人所挟……”

他说到这里,神情复杂,有无奈,有羞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

当年徐州军帮着朝廷平定蜀地,赶走范逸的天师道兵,便退兵了。

皇帝刘钧亲自到了蜀地,挑选任命官员,蜀中士族纷纷响应,皇帝却从中挑选了一些寒门来执掌蜀中军政,他谯纵也是因此上位,此事却惹得本地大族不喜,后来范逸卷土重来,打下成都府,也有他们的支持。

他本是一个小小的参军,兵乱之时,皇帝任命的益州刺史被范逸所杀,他勉强收拢官兵,与范逸交战,想要收回成都府,但朝廷却内部动荡,粮草都应支地困难,他能维持住部下不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谁知后来,皇帝还弄出一个祭天之变!

消息传来时,他当时人都傻了,本想投奔皇帝,报效知遇之恩,谁知还没走出,属下的蜀地官兵就表示反对离乡。

反对就反对,他大不了一个人去报效君主,谁知部将居然发动兵变,说觉得他谯纵为人谨慎和善,都信服他,愿意推举他为首领。

天可怜见,他哪有称帝之心啊!

别说徐州那位如烈日中天,煌煌耀世,就说那苻坚、拓跋涉珪、慕容缺,哪个不是人中豪杰,他这种小人物,有几条命啊?敢卷进这种风云里啊!

甚至在部下“劝进”时,他是真的跳进嘉陵水以保清白,结果被手下捞起来,硬是皇袍加身,就这样赶鸭上架当了这个“东蜀皇帝”。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有多大分量,西有根基深厚、信众甚多的天师道“大良贤师”范逸,国号“蜀”,但外界多称西蜀,东有已基本平定荆州、虎视眈眈的大宸,北边还有各种羌、氐部落时扰时叛,内部则是巴地各豪族势力盘根错节。

徐州的报纸甚至在说他与范逸是“菜鸡互啄”,打了四年双方屁事没有,打着打着两军甚至还能一起吃饭——他有什么办法,蜀人是这样子,得过且过,大家乡里乡亲的,只要上官没死盯着,装装样子怎么了?

谁让他们两边都无力彻底消灭对方,只能在这蜀中一隅勉强维持割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崔霖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苦,不时颔首,表示理解。

待谯纵诉苦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谯公之苦衷,陛下与朝廷,皆能体察。范逸假借妖道,祸乱蜀中,僭越称尊,实乃国贼。而谯公,虽受部下所推,身处嫌疑之地,然能约束部众,保境安民,使巴地百姓稍得喘息,此心可鉴,此功难没。”

他放下酒杯:“如今,南朝已灭,荆襄已平,天下大势,日渐明朗。我大宸天子,圣文神武,胸怀四海,志在混一宇内,解民倒悬。蜀中富庶之地,岂容妖道与割据长久盘踞,使百姓久罹兵燹之苦?”

谯纵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宸,终于要对蜀中用兵了吗?!

而他这个夹缝中的“东蜀皇帝”,能不能求个活路?

不至于对他放槐木野或者谢淮吧?

求个郭虎行不行?

崔霖微笑道:“用兵之道,伐国为下,攻心为上。蜀中百姓,久苦战乱,思安若渴。范逸倒行逆施,其势必不可久。而谯公,素有贤名,能得巴人拥戴,实乃蜀中安定之关键。”

谯纵心情渐渐明亮起来,说这种好听话,是不是意味着……

却听崔霖继续道:“崔某此番冒昧前来,非为他事。只想问谯公一言:可愿弃暗投明,归顺大宸,共讨妖逆,以安蜀中,以保身家,以全名节?”

还有这等好事?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谯纵努力控制住表情,但眼中的亮光和瞬间放松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恨不得立刻离席下拜,口称“主公”。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强自按捺住,沉吟片刻,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崔霖,也是对着崔霖所代表的大宸朝廷方向,深深一揖。

“崔公……”谯纵的声音干涩又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归顺大宸,乃纵……乃臣下夙愿!只是……只是如今身处嫌疑之位,麾下将士,多巴蜀子弟,乡土情深,恐……”

“谯公不必多虑。” 崔霖打断他,语气肯定,“若谯公能顺天应人,率众归朝,便是大功一件!以朝廷惯例,过往种种,概不追究,公之麾下将士,愿从军者,可编入王师,愿归农者,可分与田亩,各安生业。绝无秋后算账之理,崔某可在此担保!”

这可是功劳!他要在陛下打蜀中之前,好好抢一块肉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范逸,跳梁小丑,末日将至。若谯公能助王师平定蜀乱,则公便是蜀中第一功臣,青史之上,必留美名。届时,公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岂不远胜于此间担惊受怕,困守愁城?”

“陛下天恩浩荡,不计前嫌,臣……臣纵,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崔公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臣本南朝旧吏,误被推戴,常怀惶恐。今得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臣愿率巴地军民,归顺大宸,为陛下前驱,共讨逆贼范逸,以赎前愆,以报天恩!”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

天可怜他,这些年他在这蜀东努力约束手下、减轻赋税、恢复生产,使得蜀东得维持一定的安稳,终是善有善报了……

崔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扶住谯纵:“谯公深明大义,实乃蜀中之福,百姓之幸,陛下闻之,必心甚慰之,事不宜迟,还请谯公速作准备,整顿兵马,安抚地方。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届时,里应外合,克定成都,易如反掌!”

“臣,谨遵陛下旨意,崔公吩咐!”谯纵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中已带上了属下的恭顺。

酒宴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崔霖又细细询问了西蜀范逸的兵力部署、关隘要地、内部矛盾,以及巴地各豪强的态度。谯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示忠诚。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心腹秘密联络巴地那些与他若即若离的豪族,陈说利害,共举义旗。

……

成都,锦官城。

城墙依旧高耸,坊市依旧林立,商铺大多门可罗雀,偶有开张的,货品也稀稀拉拉,倒是那些挂着八卦旗、贴着符箓的“道观”或“法坛”前,香火却异常旺盛,烟雾缭绕,进出的人神色惶惑,或满脸希冀。

皇宫——由天师府扩建而成,如今是“蜀国皇帝”、“大良贤师”范逸的居所。宫殿修建得颇为宏伟,飞檐斗拱,朱漆彩绘,但细看之下,许多地方工艺粗糙,彩绘也显得俗艳,更不协调的是,宫殿各处,屋檐下,廊柱间,甚至御花园的奇石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经幡、桃木剑、铜铃等物,夜风吹过,叮咚乱响,夹杂着焚香的奇异味道,使得这座皇城不像人间帝居,倒像一座道场,阴森中透着荒诞。

深宫之内,一处被重重帷幔、香炉、烛台包围的“静室”中,范逸正披散着头发,身穿一件宽大的杏黄色八卦道袍,赤脚盘坐在一个巨大的、绘制着繁复扭曲符文的太极图中央,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如今眼窝深陷,面色苍白,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偏执至极的光芒。

他面前摆着一个紫铜香炉,炉中焚烧的并非寻常香料,而是混合了朱砂、硝石、某些不明药材碎末的古怪混合物,散发出刺鼻而令人头晕的气味。香炉旁,散落着龟甲、蓍草、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还有几个扎满银针、写着生辰八字的小布偶。

“天师垂怜……三清护佑……六丁六甲,值日功曹……速速显灵,助弟子……助朕……降下天罚,惩戒伪宸,灭其国祚,绝其苗裔……”范逸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而急促,双手不断掐着各种复杂而僵硬的法诀,身子随着咒语的节奏微微摇晃。

他已经这样念了一整夜。

不,准确地说,从几个月前,确切地说是从听闻大宸彻底平定荆襄,并将目光投向蜀中的那一刻起,他这种“修行”和“禳灾”就越来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