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第17章

中单,披挂,铠甲,战靴,披风,他仿佛又回到从前出征的时候,带上腕甲。

镜中,青年俊美高大,身材修长,英气勃发,正是最风华的年纪。

江临歧倚靠着门框,看着谢颂,又看看天色,再看看一边也在穿戴劲装的郭皎,不由微微挑眉:“你也要一起去?”

夫妻一起,给前妻一个下马威?

“不了不了~”郭皎连连摆手,“小女子与手帕交们约好了马球赛,这热闹便不去了,这边时辰近了,小女子就先行出门了。”

说着,扛起球具,快步离开,状若逃亡。

开什么玩笑呢,以前只是道听途说,加上被老父亲一番“为了家族夫君的前程,大妇当有容人之量”忽悠来的,路上还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能争一争,如今看来,她就是棵小小的野葱,莫名成了夫君的配菜,再不躲开点,难道是想上桌么?

谢颂看着郭皎离开,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走吧。”

江临歧将手里瓜子嗑起:“走吧,车马都准备好了。”

谢颂缓缓站起来,他的腿走得慢些,便看不出有恙。

走上马车,对着搀扶他的江临歧,谢颂低声说了一声:“多谢。”

“这不过是偿还当年的一点恩情罢了,”江临歧幽幽一叹,“毕竟,没你帮忙,我一个孤儿,那两只羊,其实也是守不住的。”

长久的沉默。

谢颂有些恍惚,他当年也是勤奋少年,为了生活奔波,能帮的,便顺手帮了一把。

是什么时候,他的心变了呢?

是阿皎那小意温柔的夸奖,还是葬送亲族,无颜回乡,想独自做一番事业?

还是尝试独自掌权时……

可为何,依靠广阳王这些男人发家,便是贵人赏识,便是前程似锦?而依靠阿若,就是有如赘婿,就是攀藤谢郎?

不知何时,马车停下,江临歧将他带到旁边的青石板路上,道:”前边是禁城,不能驾车,走吧。”

谢颂骤然回神,看到前方一座庞大的建筑,有三层楼高,前方书有“徐州府衙”的牌匾,青石筑楼,白墙黑瓦,两侧的飞扶壁支持着庞大的无柱空间,三道大门打开,能看到其中的一间间独立房间,不时有衣着简单的男男女女进入其中,怀抱书册,挂着青黑眼圈,神色疲惫。

“你不是从这进去。”江临歧拉着他,转进了另外一个青石小巷,在高大的白墙下,一扇小门安静地关在那里,旁边爬着爬山虎,带来一片青翠。

谢颂停住脚步。

江临歧拉了一下,没拉动,不由回头道:“干什么,过来啊!”

谢颂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极力平稳心情,声音却嘶哑得几乎泣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角,门!”

江临歧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然后,猛然瞪大:“不是,哥们,你难道还想走正门进去?那是不是还要八抬大轿,三媒六聘?闹呢,快走吧。”

谢颂看着这角门,却只觉得那颗拼起来的心,此时七零八碎。

“我虽未归,但当年,也是她的正君!”谢颂颤声质问,“如今十年归来,她怎能如此欺辱于我的,我当年为她做的事,连从正门进入,都不配了么?”

江临歧一时居然被问到了,然后回过神来,顿时无语至极:“好了好了,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说你能站起来了,还想见她一面,我就给你预约了,所以她给你排到这时间,你有一刻钟的时间,说完早点走,如今她事情很多的,这是你的牌子。”

说着,他拉开门:“去不去啊,不去我关门了,她最近忙着大事,今天不见,过些日子想见她,可就不是轻易见得到了。”

说完,丢给他一个手牌。

然后拖着反抗力微弱的谢颂,将他拉到角门之中。

角门关上,其后是一个藤萝架长廊,长廊上,正坐等着十来个人,男女皆有,穿着徐州官服,看到他在这盛夏的一身戎装,不由轻嗤这是又来一个想走小谢将军的路子,想以色事主么?

啧,那可要面对小谢将军那数不尽的力气和手段了。

谢颂却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只是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痛苦平息下去,什么讨好,什么解释,在她这样的对待里,都不重要了!

他还有尊严,还有骄傲,他不能就此低头!

你既无心,我便休。

便是离了你,我也能做出事业,我不会输!

他神色冷下来,套上一层假面,就如在青州生活的时候。

他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号牌缓缓稳动,一名清秀丽人叫了他手上号牌:“十三号,谢颂进来。”

几乎同时,旁边的院墙一响,好像有什么人落了下来,有人抽气:“二、二……”

但谢颂已经没有力气关注,他甚至没有回头,而是尽可能让自己的面色云淡风轻起来。

他缓缓步走入内厅,看着正从书桌后抬起头的面容。

四目相对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好久不见。”林若露出怀念的笑意。

“好久不见,”他本能地回了一句,停顿了一下,他说:“阿若,我已经入了广阳义军麾下,娶广阳王之女为妻,这次回来,是家中正妻大量,愿允你为平妻,你们以后要相互谦让、好好相处……”

阿若,你看,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

第25章 这不是送脸么?

我过得很好, 有地位,有妻子,家中有大妇,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你看到了吗!?

他在心里呐喊着,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他是愤怒的, 你怎么可以, 可以在我想念你那么多年后,那么云淡风轻地对我说好久不见?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林若听到这话, 以她的城府, 也稍微窒息了那么一秒钟。

不是,小老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么?

你死了十年啊,我偶尔怀念一下你, 给你上柱香, 在知道你回来时没让人把你打死找地方埋了,就已经是看在小淮的面子上了好吗?

几乎是瞬间,她嘴角的笑意加深,将手里的朱笔放下, 温和道:“说完了么?”

谢颂用一种委屈、不服, 却带着一种骄傲的眼神看她,他其实没有说完,他还想说千奇楼资金是我留下的遗产, 还有小淮是我侄儿,是我谢家助你起兵,你是靠着我打下基业, 这些都应该分我一份!你凭什么这么看轻我!

但看着阿若那清澈柔美的眼眸微微眯起,带凝视猎物一般的神情时,他想说话一时都梗在喉头,努力张口,却又难以再说出一个字。

仿佛先前勇气 ,在刚刚那句话里都已经耗尽了。

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不敢,我没有理亏,这个世界应该是男子掌家主外,是阿若管的太多……

我……

林若神色平静,拿起茶盏:“看来是没什么话好说了,阿兰,青州军将,贸然进入我徐州地界,该当何罪?”

旁边正在侍奉茶水的清秀丽人转眸微微看了这男人一眼:“当即刻拿下,拷问是否带兵,若有探听机密的行径,当向广阳问罪。”

谢颂怔了怔:“你敢,我可是谢家家主……”

就在这时,身后猛然伸来一只手,将他的口唇捂住。

几乎同时,一声扑通脆响,两人滚作一团,谢颂回头,便见到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正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笑意,想说话,开口却是:“嗷呜!”

然后他又按住了胸口,突然抱住谢颂,发出一声嚎啕大呼:“二叔?可恶,二叔已死十年,何人胆敢冒充我二叔!纳命来!”

林若微微挑眉:“嗯?”

谢淮仿佛得到命令,瞬间翻身压在谢颂身上,后者本就大病初愈,反抗不能,立刻就被人按住脑袋,扯住头发,对着坚硬的青石地板就是用力一磕!再磕!三磕!

那一瞬间,谢颂眼冒金星,被连打三次后,整个人脑子都浑浑噩噩,反应不及。

阿淮,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把你从五岁养大,再苦再难,也有给你一口吃的……

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以对我……

谢颂只觉得心都扭曲起来,他的善良,在这十年之后,就这样成为刺入心中的利刃。

年轻貌美的小谢看着他失去反抗,立即解下二叔的披风,取下他头上华丽的发冠,扯了铠甲:“天这么热,还穿铠甲,定是存心不良!咦,这胎记,你真是我二叔啊!二叔,我好想你啊,每天都念叨你,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

林若微微垂头,无奈中又有点好笑,她托着头,指着对面的两个长案:“真是两个活宝,坐下说吧。”

谢淮拖着二叔坐回案几后,还顺手倒了两杯茶。

林若问:“谢家家主,可有验明正身?”

谢淮坐在案几后,乖巧地点头:“回禀主公,此人当是昔年谢家失踪十年的谢颂,已经验明正身。”

“那就带下去处理了。”林若微笑道,“看在你的面上,他的轻言冒犯,我就不追究了。”

谢淮果断道:“族人冒犯主公,有罪当罚,做为家主,属下责无旁贷!请主公稍后!”

说着,便把已经有些瘫软的二叔拎起,唰地一下就窜出门去。

林若摇头:“无趣,叫下一位。”

……

大院里,谢淮熟练地把二叔拉到一处假山后的葡萄架下,这才松了口气,想压制住脸上笑意,但压了好几次,没压住,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在先前看到二叔进屋时,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湿透了。

天知道在听说二叔已经来见阿若主公时,他心里有多忐忑,一路走走停停,眼睛都要哭红了,还想着要怎么装可怜、苦苦哀求,才能让二叔接纳他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他只是想加入这个家不是想拆散这个家云云。

毕竟二叔待他恩重,又是她的正夫,自己以后若不做小?岂是不是连翻墙的资格都没有了。

万万没想到啊,这一个月的踌躇不安,在听到那句天籁之后,全数化为了对二叔的三江四海恩,感天动地情!

二叔啊~

这山海之大恩,我该如何回报你啊!

他拿起从屋里顺出来茶壶,给二叔灌了两口:“二叔请喝茶!压压惊,刚刚手有点重,这起包了都,实在是抱歉,但你怎么能在主公面前说那种话,知不知道若是你被拿着问罪,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谢颂眉目低垂,仿佛失去了反抗能力,听到这话,眼珠才微微转了转,气若游丝:“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

“这当然是为你好。”谢淮说得理直气壮,又忍不住抱怨,“二叔啊,你怎么胆大,主公如今执掌徐州,兵强马壮,手下人才济济,民心所向,是不输陆韫的枭雄,你居然还想用以前恩情去找她索权,几条命啊?这么勇!”

谢颂的眼珠又转了转,轻声问:“难道不是谢家主事徐州……”

“你怎么会这么想?”谢淮惊到了,左右看看,看到周围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假山、葡萄架、顶着花盆、用荷叶遮拦,甚至还有二楼已经坐着嗑瓜子西瓜冰水的。

顿时,他心中悲凉,自暴自弃道:“你忘记了么,那次你执意带着谢家壮丁北伐,结果一去不回,族中元气大伤,那次之后,当时徐州江南陆家看中主公才华,重礼相邀,主公便想离开谢家坞堡,另起炉灶,是谢棠叔祖带着家中众人叩拜效忠,才将她留下,从那次起,谢家就易主了,当时听你说那句话,我都吓死了!”

谢颂震惊:“她、她怎么能离开?”

“为何不能!”谢淮苦口婆心,“二叔啊,你也不想想主公是什么人物,一年时间,就能推着谢家崛起,三年时间,就能左右朝廷,你在青州混了十年,连一州之主都不是,怎么敢做上桌啊?”

谢颂心中更加悲凉:“所以,她心中,从来就没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