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谢知渊只是恰逢其会,才去的衙门。”高牧说。
“难道不是?”高睿问,其实他这时也猜到了原因。
高牧摇头,“不是,谢知渊是专门冲着高胜来的,不,也可能他是冲着我来的,所以费心费力,算好了一切。我却没想那么多,是我的错啊!”他后悔不已。
高睿听了,神色变幻,然后道,“我感觉倒不是冲着爹来的。只是三弟,这次恐怕要躲一阵子了。”
没错,他说的是躲一阵子。本来如果孟卓跟几个太监处理好,高胜就可以脱罪,然后像以前一样该吃吃,该玩玩,现在,高胜却不能上堂了。
也好办,衙门来抓人,就说高胜已经逃了。
让高胜在府中躲避几日,然后把他悄悄送到外地,只要安分些,还是一样过日子。
再等一些年,等事情平定,高胜回来,谁还记得这件事呢!就算记得,时过境迁,高胜又没有亲口认罪,谁又能定他的罪。
这也是世家大族脱罪的常规操作了。
高牧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吩咐道,“你去安排,让高胜藏到家族的暗室中,切不可让他露面。”
“是。”高睿答应完,就去了。
第二天,李锦绣把高福押去了衙门,然后去找陆云溪。
“公主,果然抓到了高家的人,这下他们想抵赖也不成了。”她笑着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已经听说了此事,点点头。
“多谢公主。”孟卓跪倒在地,叩谢陆云溪。这件事,若没有她帮忙,他绝对告不下高胜的,他明白。
“你不愿意要银子,只要你妹妹冤屈得雪,所以我愿意帮你。”陆云溪道。
孟卓感激涕零。
这时谢知渊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今早衙门的人去高府抓人,高府的人说高胜跑了,衙门根本没抓到人。
“真跑了?”陆云溪问。
“还在高府。我昨天派人一直守着高府,根本没见到高胜出门。”谢知渊说。
他办事果然仔细,她都没想到这个,陆云溪心中想,嘴上道,“那就是高府不愿意交人?”
“确实。”谢知渊说。
“那就冲进高家,把高胜抓出来。”李锦绣恼道。
陆云溪摇头,“没那么简单。”高牧是刑部侍郎,没皇帝的命令,都没人敢冲进高家抓人。而就算有圣旨,万一冲进高家,没抓到人怎么办?
孟卓在旁边听着一阵沮丧,官司赢了,难道还不能还他妹妹一个公道?忽然他想起高福昨天晚上的话,他跪倒在地,问陆云溪,“公主,若是抓住那个高胜,能判他死刑吗?”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这个他应该知道。
谢知渊摇头,“你妹妹虽然是因为高胜死的,但终究不是高胜所杀,只能判他奸。污之罪。”
孟卓身体一软,跌倒在地,那有什么意义?就像高福昨天说的,高胜到了刑部,就到了他爹的地盘,服刑不服刑有区别吗?况且现在抓都抓不住高胜。
瞬间,他心灰意冷,嗤笑道,“昨晚那人说的对,王法,果然是给我们这些贱民设的。”
他这话,有种把陆云溪等人也骂了的意思,李锦绣立刻不满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亏我们这么帮你。”
陆云溪拦住李锦绣,她知道孟卓不是那个意思。
她也不想这案子就这么结束,那该怎么办呢?
第44章 公主要改律法?
陆云溪坐在椅子上,中指在桌上慢慢打着圈,她道,“王法就是用来惩戒罪犯,保护百姓的。”她觉得孟卓刚才那句话不对,若是没有律法,有权有势的人更不把人命当人命了,只是,“如果王法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就说明它太轻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她,她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这强。奸罪律法判的太轻了吗?”陆云溪问。她是这么觉得的,像明朝《大明律》规定,强。奸未遂的,要打一百板子,然后流放三千里。强。奸成了的,判绞刑,也就是死刑。
轮。奸的,罪加一等,都是斩立决。而这里,强。奸罪只是判几年而已,根本不公平。
“公主要改律法?”李锦绣一向大胆,此刻听陆云溪这么说,还是被惊了一下。为了一个孟彩,陆云溪就要修改律法吗?她常在军中,当然知道令不可轻传,法不可轻改的道理。
顾雪峥也诧异非常,他也没想到陆云溪会做到如此地步。只为了惩罚高胜吗?
谢知渊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反应最激烈的是孟卓,他本心灰意冷,觉得伸冤无望了,突然听见陆云溪要为他妹妹修改律法来严惩高胜,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错了,他不该说刚才的话,“公主!”他跪在那里,千言万语道不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然后对众人道,“强。奸对女子伤害巨大,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可以说,只要发生,几乎就改变或者毁了这女子的一生,跟普通犯罪不同,就应该用重刑,才能震慑那些想犯罪的人。
你们觉得呢?”她问。
“公主说的对,那个高胜该死!”李锦绣立刻表示支持。
“不仅是针对高胜,是对所有犯罪的人。姑息足以养奸,敕法以峻刑,才能诛一警百!”陆云溪的话掷地有声,她已经决定了,跟陆天广说,要求改永晟律法。
“公主说的真好,就这么办,看以后哪个还敢欺凌女子!”李锦绣神采奕奕道。她觉得陆云溪真的将天下男子给比下去了,也做了天下男子都不敢做的事。她在军中,其实也想这样的。可是她没做到,她知道,军中那些人都是因为她爹的原因才不敢对她指手画脚,可陆云溪却做到了。
她愿意永远追随她!
顾雪峥这才明白陆云溪的志向,她不仅是为了惩罚高胜,更是为那些千千万万受了侵害无处伸冤的普通人。
“公主说的有道理,禁奸止过,莫若重刑。”他道。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他觉得呢?
“公主,明日早朝,我会上折子,请陛下修改永晟律法,严惩强。奸罪犯,绝不姑息。”谢知渊躬身道,他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他的想法。
李锦绣斜了他一眼,又被他抢先了,不过在场四个人,确实他最适合上折子。这次她决定帮他,于是她道,“我回去就联系我爹的部下,明天在朝上支持你。”
顾雪峥想了想,“这是好事,我回去跟我爹说说,他应该会支持的。”
陆云溪笑了,有他们的支持,这事情就成了一半。
对了,她要立刻进宫,跟陆天广说这件事,他若是同意,这件事就有了八分把握。
“我跟公主一同进宫。”谢知渊道。
“好。”陆云溪答应。
朝元殿,陆云溪把皇家猎场撞见高胜意图奸。污女子以及后来的事都跟陆天广说了,并提出想修改律法的事。
陈氏在一边听得又惊又怕,谁能想到皇家猎场还能发生这种腌臜事,还好陆云溪没事。只是她对这件事涉及太深,真的不好,她先开口道,“云溪,你是个姑娘,不要管这种事,让别人去管就好了,这种案子,到底,到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娘,那些犯罪的人不觉得羞耻,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若是每个女子都觉得羞耻,那些犯罪的人不是更要欺负我们。”陆云溪正色道。
“你跟他们不一样。”陈氏道。
“有什么不一样?”陆云溪问。
“你是公主。”陈氏生气了。
“正因为我是公主,才更该管,不然等着谁来管?”陆云溪道。
陈氏说不过她,气红了脸,她是为她好,担心她才跟她说这些,她那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她不懂什么道理,她只知道她是她女儿,她只想她好好活着,不要受半点委屈。
“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她忧心道。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陆云溪问。
“不嫁人你怎么办,孤独终老吗?”陈氏急了,不知道陆云溪哪里来的这种想法。不行,她得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收收心不可。
陆云溪不知道陈氏心中瞬间又转动了这些念头,也知道她是为了她好,便不想跟她争执,笑道,“不是还有爹跟娘吗?”
她一副小女儿样子,陈氏心中气顿时消了大半,嘴上却道,“我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陆天广,“父皇,你觉得怎么样?”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天广听见高胜在皇家猎场意图奸。污女子已经愤怒不已了,及听到后面高家竟然贿赂威胁受害人,甚至证据确凿仍然拒不交人,更是怒火中烧,只是妻子、女儿在身边,他才没发作,此时见陆云溪问他,他立刻道,“该杀!”
“那父皇的意思,同意修改律法?”陆云溪趁热打铁。
“当然同意。这样的畜生,都该杀!”陆天广道。他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若是以前造反时遇到这样的恶徒,他一刀一个,早结果了他们的狗命。
“怕不好杀。”陆云溪道。她跟谢知渊等人讨论过,一下将刑法定的这么重,怕百官不答应,到时适得其反就不好了。但他们也商量了另外的方案,保管那些恶人以后无法再作恶。
第二天上朝,谢知渊上了折子,请求陆天广修改律法,严惩强。奸罪犯。
强。奸者,一旦发生,杖责八十,徒刑十年。如果情节严重,如对被害者造成伤害等等,徒刑二十年,上不封顶。
如果被害者年幼,或者罪犯多次犯罪,或者轮。奸,杖责一百,徒刑三十年。如果对被害者造成严重伤害,处宫刑,甚至死刑。
这个提议一下子拉高了强。奸犯的受刑上限。而强。奸,一般都会对女子造成伤害,其实下限也被提高了。
还有一点跟以前大为不同,这折子中提到被害者不止是女子,若男子被强迫,刑法跟女子相同。
这折子一出,群臣议论纷纷,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高牧了。
昨天衙门来拿人,他让高胜藏了起来,想了各种可能,避免高胜被抓住。昨天一天风平浪静,他刚刚放心一些,今天谢知渊竟然上了这么一道折子?
这是要高胜的命啊!宫刑,就是把男人的那东西切掉,把他变得跟太监一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若高胜如此,以他的身份,不成了笑话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好歹毒的计策!高牧看着谢知渊,眼中几欲喷火,他不明白,谢知渊为何非要如此针对高胜。
“陛下,臣觉得谢将军说的对,‘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顾平璋昨天已经听顾雪峥说了这件事,他觉得这是好事,当然要支持。
他是吏部尚书,他支持,立刻有不少官员站出来道,“确实该修改律法。”“以前惩罚太轻。”等等。
这时不少武将也站出来表示支持,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欺负女人的人,就该严惩,说重一点,都该杀!
群情义愤,似乎修改律法势在必行。高牧听着,浑身冷汗直冒。怎么办,他现在站出来反对?那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他儿子才站出来反对的,会怎么看他?
人言可畏啊!可他不反对,这律法若真定下来,高胜真被处以宫刑,那他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处以宫刑的世家子弟,丢人都丢大了,就连他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连着急带上火,他一口气憋在胸膛间,险些吐血。
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他不能站出来,于是他看向卢正明等人,求他们帮忙。他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周鹤收到了他的求救,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他也不赞同朝廷修改律法,他们这些世家,哪家没有两个不成器的子弟,真要改了律法,以后他们的子弟犯了罪怎么办?宫刑,死刑?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是世家,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人,真要那样,不是丢死人了?以后还如何自处。
卢正明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气恼,气高牧不好好管教儿子,京中那么多勾栏瓦舍,里面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高胜非要去奸。污一个村姑,闹出这么大的事。
同时他也恼谢知渊,本不算什么大事,他却揪着不放,甚至为此要改律法,他想做什么?
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以后不是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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