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造反成功后 第52章

卢正明这些人其实也怕乱,怕秩序乱了,就不能安稳的高高在上了,岂不闻“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们需要百姓好好待着,忍着,受着,不发声,不反抗。

考虑片刻,他站出来道,“陛下,修改律法是大事,该不该修改,该怎么修改,还是要详细斟酌才好。”他没立刻表示反对,决定先拖延点时间,好应对。

“陛下,卢大人所言甚是。”周鹤立刻站出来道。

很快,又有不少官员站出来支持。

他们说的很有道理,陆天广也挑不出毛病,就让六部一起研究,等研究出结果再决定。

下了朝,高牧立刻跟上卢正明,低声道,“多谢卢兄刚才在殿上仗义执言。”

“你儿子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卢正明不咸不淡道。

“是,我这次一定好好管教他。”高牧道。

这时周鹤也跟了上来,他问卢正明,“卢兄,今天这事你怎么看,真要修改律法吗?”

“怕是不好拦。”卢正明说。

高牧又急了。

“卢兄,这件事是因高胜而起,你觉得若是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能解决这件事吗?”周鹤问。

“周兄,莫开玩笑。”高牧立刻说。

周鹤却说,“我没开玩笑,你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也就判个几年徒刑,你管着刑部,还怕他受苦吗?但若真等改了律法,那可就……”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高牧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不忍心把儿子送进去。

此时卢正明却道,“就算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若谢知渊故意针对,他也有办法拖着审判,等拖到新律法实行,高胜还是一样的结果。

关键还是在谢知渊。”

高牧跟周鹤一想,果然如此。

“那怎么办?”高牧问。

“找他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卢正明说。人都说谢知渊冷面无情,但上次离朝使臣的事,他最后还不是妥协了。关键看他们出的价码够不够大。

“还请卢兄中间斡旋。”高牧说。

中午,醉仙居一间包房中,卢正明坐在上首,高牧、周鹤分坐两边,不一时,有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谢知渊走了进来。

“卢大人、高大人、周大人。”他拱手道,面上看不出喜怒。

卢正明三人站起,“谢将军。”随后卢正明伸手,“谢将军请坐。”

谢知渊坐下,卢正明说,“谢将军真是文武双全,栋梁之材,谢家也算后继有人。谢家重振家声,如果谢侍郎泉下有知,想来也会倍感欣慰。”

“是啊,谢将军卓尔不群,真是后生可畏。不像我那几个儿子,半点不成器。”高牧道。

“哎,说起这个,我也面上无光啊!”周鹤说。

他们一唱一和,把谢知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而卢正明口中的谢侍郎,则指谢知渊的父亲,他曾任晋朝工部侍郎。

“卢大人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谢知渊直接问道。

“只是请谢大人吃饭喝酒,谈些文章旧事。说起来谢家以前也是世家,我还见过谢侍郎的。”卢正明说。

“修改律法的事并不是我针对高公子,只是这律法确实不适用了,该改。”谢知渊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了。

他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冷了下来。

少顷,高牧道,“既然谢大人不针对我儿子,那我现在将高胜送到衙门,让梁知府判他服刑,以后谢大人愿意如何修改律法就如何修改律法,我绝不拦着,怎么样?”这是妥协,也是交易,高牧终究还是怕了。

谢知渊眼神未动,他不针对高胜,但陆云溪显然不会放过高胜的,那这件事就没得谈。况且,他也赞同陆云溪的看法,高胜这种人,就该用重刑,免得他以后再祸害别人。

“高大人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梁大人才管京城政务。”谢知渊说。

他这么说,根本就是不想放过高胜,高牧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他怕了他吗?他也不过是一个骠骑将军,论官职,他不比他低。

“我欺人太甚?”谢知渊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高牧想说什么,却被卢正明拦住,卢正明道,“谢将军,今天谈起谢侍郎,是我偶然得到一些旧物,似乎跟谢侍郎有关。”说着,他打开了身前一个盒子。

谢知渊往那盒子中一看,却移不开眼睛了。那盒中是一摞书稿,最上面一页纸张有些旧了,但那字却依旧清晰。那字,谢知渊认得,是他爹的笔迹,这书稿是他爹写的。

瞬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小时他爹抱着他一起在冬夜写书稿,会不厌其烦给他解释书稿上每一个词的意思,再长大一些,他不愿意坐在他爹膝盖上了,坐在自己的小凳上看他爹写书稿,问他爹何时给他买他要的木剑。

后来,他有了木剑,不耐烦看他爹写书稿了,成天出去玩耍,但回来时,总能看到他爹在写着什么。

少年时,他觉得他爹很厉害,能写这么多文字,期待他爹书成刊印的那一天。

只是很快,谢家被抄家灭门,他逃到南方,他爹被处死,那些书稿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想过找那些书稿,可根本无处可找,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他见到了这些书稿……

“这些书稿是谢侍郎一辈子的心血吧。”卢正明叹道。

确实,这些书稿是谢父一辈子的心血,也承载了谢知渊无数的记忆与怀念,谢知渊看着那摞书稿久久不语。

高牧与周鹤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有笑,他们就知道,谢知渊无法拒绝这东西。

卢正明伸手将盒子推向谢知渊。

书稿来到谢知渊眼前,很近很近,他只要伸手一拿,就能将那些书稿拿到手中。可这书稿不是白拿的,他拿了,就代表着答应了高牧的交易。

谢知渊的手从膝盖上抬起,向上,很慢很慢,两眼紧紧盯着那书稿,浑身好似压上了千斤重担,让他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那么艰难。

忽然,他的手落在桌子上,似呓语般道,“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爹,写这本书做什么。”

“哦?”卢正明问。

谢知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盯着那书稿道,“这书里写的全是我爹的考证与想法,是对都城、宫殿、坛庙的测绘与建造记录;是对各级官署、仓库的构思,让它们变得更安全、方便;是对道路、桥梁的规划,若建好了这些,百姓会方便很多。

还有对河防、海塘的担忧,南方水患问题一直存在;还有对冶铁、军械制造的一些实验,他希望晋国能强大一点。”

“谢公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真乃我辈楷模。”卢正明恭维道。他看过这书稿,谢父是工部侍郎,这书稿记录的都是工部管的那些事,没什么稀奇的。

“鞠躬尽瘁,忧国忧民!”谢知渊蓦然笑了一下,确实,他爹是如此的,可他爹得到了什么?书稿还没完成,南方河水决堤,根本是那些贪官贪污治河款导致的,却让他爹当了替罪羊,谢家满门抄斩,想想也很可笑。

他抬头看向卢正明,笑道,“我爹说他写这书稿,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让百姓生活得更好,让国家更强大。”

卢正明察觉到不对了,谢知渊这态度可不像要交易的样子。

谢知渊确实不想交易,他站了起来,“若是我爹知道我用百姓的冤屈来换他的书稿,一定会骂我的。卢大人,这书稿你自己留着吧,高胜既然犯了罪,就该受法律的惩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没再看那书稿一眼。

高牧听他最后的话,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拿出这书稿,谢知渊不但没妥协,好像更要抓着高胜不放了,“卢兄,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们该怎么办?”他沉声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谢知渊这里怕不行了,根本没法改变他的主意。那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胜利。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又想了一遍,道,“要想修改律法,必须陛下同意。”

“可陛下已经答应了啊!”高牧道。

“那就让陛下改变主意。”卢正明立刻道。

“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高牧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遇事要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卢正明冷声道。

高牧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该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

“想想陛下最在乎什么。”卢正明提醒。

陛下,一个粗人,他在乎什么呢?皇位,亲人,还有……想着想着,高牧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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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是引用古语

第45章 真的有一个世界

傍晚,花灯街渐渐热闹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花街柳巷,数不清的青楼妓馆坐落在这里,此时是它们活跃的时间。为了招揽生意,各家青楼妓馆各出奇招,最后有一项活动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每天吸引无数人围观。

那就是花魁游街,每天这个时候,每家青楼妓馆的花魁都会坐着花车争奇斗艳,让围观的人一饱眼福,评论出哪家的花魁最漂亮,哪家的花魁最诱人,然后当晚这家青楼的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

因为这层利益关系,每家青楼对每晚的花魁游街都十分重视。但重视有时也没用,自家没有好看的花魁,只能看着人家风光,然后把所有顾客都拉走。

京城最近最火的花魁是红袖楼的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听说以前是个世家小姐,家中遭逢不幸才沦落到青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一直没人成功。这更引得大把的人追捧她,每天天还没黑就守在街道旁,只为了看她一眼。

夜幕垂下,各家青楼亮起璀璨灯火,整个花灯街灯火辉煌。

“来了,红苑姑娘的花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辆花车缓缓驶来。

花车并没有车厢,周围是一圈金玉栏杆,栏杆周围摆满当日新摘的新鲜花朵。红苑姑娘喜欢海棠,现在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花车周围插满了海棠花,馥郁芬芳,艳如烟霞。

而在花车正中站了一个女子,肌肤赛雪,乌发如云,身穿一身红衣,竟比那海棠还要艳丽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苑姑娘。”

“红苑姑娘,你好漂亮。”

“红苑姑娘,看看我。”

……

花车所过之处,呐喊声一片,所有人都为她疯狂。

此时在街道旁边一处阁楼上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穿金戴玉,一看就富贵非常。站在阁楼上,不用跟下面那些人拥挤,还能将整个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是个好地方。而这地方,没点实力可上不来。

“朱兄,你觉得这红苑姑娘怎么样?”一个青年问中间那个青年。

“还不错。”中间那个青年眼睛紧盯着红苑道。

“听说这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不知道以后谁能拔得头筹。”另一个青年笑道。

“那肯定非我们朱兄莫属,我们朱兄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征北将军,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在这京城,谁能比得上我们朱兄。”

没错,中间这个青年正是朱松。

“那肯定是,朱兄的才学也斐然众人,听说红苑姑娘就喜欢才子,肯定早对朱兄倾慕已久。”

“可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朱松是个什么大才子呢,其实他也就略通文墨。但没办法,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自然有人为他鼓吹。

朱松一只手扶着阁楼栏杆,一只手袖在身后,凭栏而立,听着众人的话,大有天下才子舍我其谁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