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渊开始弹琴,初始,琴声清越、高亢,如金石相撞,随后在那高亢中又掺入婉转与柔美,如清泉流淌,最后两者应和,如春冰化水,融融泄泄,缠绵悱恻,绕梁不绝。
陆云溪不懂琴,所以不知道这首曲名为《凤求凰》,她只是觉得好听而已。
此时城西的当升客栈,崔行舟送走友人,关上门窗,独自坐在桌前,然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方手绢,一个香囊,以及两张写了诗词的桃花笺。
这些都是今天一些小姐“无意”掉在地上他捡到的,或者送给他的,看来他今天当众吟诵那首诗词还是卓有成效的。
不过很快他又皱了眉,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自然是最好的。不知永安公主听说今天这件事没有,若是能跟她见上一面,他觉得他肯定能得到她的青睐。
他要相貌有相貌,要学识有学识,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
靠裙带关系,或许有人觉得他无耻,但他不觉得,那些靠家里权势的就比他高贵吗?他们若是没有家里帮衬,说不定猪狗不如。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想仰人鼻息,不想被人踩在泥地里作践,他要做人上人!
而此时城东一个小巷子里,一个青年背着书箱正惶然四顾,他今天进城晚了些,连问了三间客栈竟然都没空房,眼看着夜色渐深,马上就到宵禁的时辰了,他依旧没找到借宿的地方,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着急,忽然前面不远处一扇木门打开,一个老者探出头问他,“你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巷子里转悠,不去休息。”
青年连忙施礼道,“老丈,我正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名叫傅怀宴,因为进城晚了些,找不到还有空房的客栈,所以在此徘徊。”
“原来是这样。我家里倒有两间空房,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此休息一晚。”老者说。
傅怀宴闻言,只觉心中发热,这天下还是好人多,他立刻道,“怎么敢嫌弃,能有一个地方休息就再好不过了。多谢老丈收留,我可以付房费的。”
老者却摆手道,“什么房费不房费的,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快进来吧。”
傅怀宴紧了紧背上的书箱,迈步进了院子。只见院中漆黑一片,只有东侧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油灯昏暗,根本照不亮院落。
“小心些,家里的灯油用完了,只能凑合。我明天就去街上买灯油,顺便买两根蜡烛。”老者说。
“不碍事。”傅怀宴借着月光看路,小心向前,所以根本没看见那扇木门关上后,两个凶恶大汉正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命运就是这样,一点点偏差,一个小小的选择,都会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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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车遥遥,马憧憧,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是引用诗词
第62章 打赌
二十五日,美食节圆满结束,京城百姓恋恋不舍,这几天美食节,他们吃到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美食,没了美食节他们以后怎么办?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有需求,就有人做,没过两天,京城各处出现了各种摆摊卖酱香饼、炸串、素肉的摊子跟店铺,虽然味道不一,良莠不齐,但也足够了。相信过一段时间,大浪淘沙,就会百花齐放,京城百姓又能吃上心心念的美食了。
眼看大考在即,天下士子云集京城,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
晋朝末年,朝廷选官实行推举制,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年没举行大考了,京城百姓都快忘了这件事,现在又重开科举,百姓又有了谈资,纷纷议论这次科举谁能中举,谁会中状元。
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则忙碌不已,有的忙着背书,为考试做最后准备,有的则忙着投卷,为自己扬名,并找靠山。
晋代以前,科举是不糊名的,也就是说阅卷人能看见考生的姓名,于是就有了投卷一说。考生将自己的诗词、文章投给礼部的考官或者有名望的人,这些人如果看中他的文采,就会收他为门生,到时阅卷肯定会对他多加青睐。
晋代开始,科举开始糊名,阅卷人不知道考生的姓名,但投卷之风依然盛行。一是朝廷权贵若想录取某个人,总会想到办法的,是以科举舞弊屡见不鲜。考生也知道这点,所以积极想为自己谋个出路。
二,就算没有科举舞弊,能被权贵看中也是考生梦寐以求的。岂不知朝里有人好做官,你若是在朝里没人,哪怕你考中了状元又如何,把你分配到一个偏远地方当县令,没人帮你说话,没人提拔你,你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县令了。
反之,你可能连升三级,很快就能成为封疆大吏,甚至调到京城为官。
为了能考中,为了以后仕途坦荡,大多数考生都会四处奔走,希望能结交哪位权贵,拜到这位权贵门下。
现在朝中卢正明等人辅佐太子,声势浩大,而且他又是礼部尚书,专管科考一事,自然到卢府投卷的考生最多。
陆云溪虽然是公主,没有实权,但她受陆天广宠爱,来她这里投卷的人也不少。更有的,觉得她现在还未婚配,若是能被她看中选为驸马,那才真是平步青云,所以来她这里投卷的文章里又夹杂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些隐晦表达爱意的诗词。
论会夸人,还是这些读书人会夸,那些诗词真把陆云溪夸得跟仙女下凡一样,才情不输班、李,美貌胜于西、杨,当真是射姑仙子,世外仙姝。
陆云溪只看了一眼就懒得看了,他们见过她吗,就这么夸!
为了避免麻烦,她让人在府门外立了个牌子,“不收投卷”,并把那些投卷当众烧了,绝了那些投卷人的心思。她这办法还是不错的,后面很少有人往她这里送投卷了。
公主府外,崔行舟看着那立起的牌子还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难看,他能看到,他的投卷赫然就在那大堆投卷之中,现在眼看着就要被烧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公主不看看他的投卷呢?她没听说那首诗词吗,还是她已经心有所属。在京城这几天,他还是打听到不少事情的。听说公主跟大理寺卿谢知渊形影不离,他曾远远看过那位谢大人,当真是气宇轩昂,龙章凤姿,他自愧不如。
公主府这条路怕走不通了,那接下来他要怎么办呢?犹豫片刻,他回客栈取了投卷,往卢府去。
每天来卢府投卷的人不计其数,卢正明当然没空看,这次科考陛下跟二皇子盯得很紧,他自家子弟还安排不过来呢,哪有地方安排他们。
“老爷,这份投卷你要看一下吗?”管家捧着一份投卷进来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不是所有投卷都不看,那些早有声名的考生,若是愿意投效他,他还是愿意接纳的。
“谁的投卷?”卢正明眼皮微抬问。
“是一个叫崔行舟的考生的投卷。”管家回。
卢正明还真听说过他,只能说崔行舟搞那套当街吟诵的把戏确实新颖,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才能,诗词做得很好,“那个爱慕永安公主的书生?”卢正明嗤笑,“他不去公主府投卷,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不见!”他道。
“是,老爷。”管家捧着投卷就要往外走。
这时,“等等,拿来我看。”卢正明却叫住了他。
管家立刻回身,将投卷呈给他看。
卢正明打开投卷,首先看的是字,这字潇洒俊逸,着实是好字,然后他才看文,这是一篇赋,咏登仙楼的,辞藻华美却无堆砌之感,意境开阔,气象万千,确实是好文章。
卢正明对这个崔行舟有了兴趣,他看得出,他胸有沟壑,是个人才。
想了片刻,他道,“让他来见我。”
一盏茶的时间后,崔行舟走了进来,他还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跟辉煌锦绣的卢府格格不入,但他却不显瑟缩,反而落落大方,泰然自若,甚至还不时好奇地往周围看上一眼,单凭这份气度,就足够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了。
来到正厅,崔行舟俯身行礼,“学生崔行舟拜见卢大人。”
卢正明上下打量着他,却故意不让他起身,想看看他的反应。
崔行舟就那么躬身待着,半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不说,不问,也不动。
行过礼的都知道,这种躬身礼腰弯着,手拱着,一会儿还好,若是时间长了,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但崔行舟似乎没觉得,就那样站着好似一个木头人一般,不知痛痒。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在抖了,开始是手抖、腿抖,到最后浑身抖如筛糠,那不受他的意志控制,是身体真的坚持不住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咬牙没动,也没求饶。
“平身吧。”卢正明道,眼中有欣赏之意,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韧性,何愁做不成大事。这个崔行舟很有潜力。
崔行舟轻出一口气,慢慢改变姿势,以防突然起身,摔倒在地,那刚才受的苦就白受了。站直身体后,他又缓了好一阵儿,才恢复正常,脸上渐渐也有了血色。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才出的汗珠,几乎濡湿他的衣裳。
卢正明指着那投卷问他,“这文章是你写的?”
“正是学生所做。”崔行舟恭敬道。
“不错。”卢正明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当街诵诗,表达对公主的爱慕之情,怎么不去公主府投卷,反而来我这里呢?”
“不瞒大人,学生去过公主府投卷,但公主府不收投卷,还把所有投卷都烧了,学生才来大人这里投卷的。”崔行舟说。
他这么说,有种卢正明比不上公主府,他退而求其次的感觉,很容易惹怒卢正明,但他不敢撒谎,这种事很容易被查出来,撒谎更败好感,而且他先去公主府投卷才合情合理。
卢正明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却沉下脸,“这么说,我比不上公主?”
“公主如何跟大人比,对公主是爱慕,但对大人,是敬仰,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我分得出轻重。”崔行舟说。
卢正明满意了,他从这番话中能感受到他的勃勃野心,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受儿女之情牵绊,他要的是权力。爱慕公主?或许也只是他的说辞,是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是个当官的好材料,不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忠心,谁能给他们权力,他们就会效忠谁。
这样的人,可以用,却不能重用,卢正明心中有了判断。
崔行舟也知道今天自己不能得到卢正明的完全信任,但无妨,以后还有机会,他会让他看重他的。毕竟驯服一条凶狠的狼,把他变为自己最忠心的狗,正是这些高官最喜欢的戏码不是吗?
他今天来,只是想让他看到他的才能与野心,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科考越近,京城中到处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公主府,李锦绣、乔若樱、谢知渊、顾雪峥难得都在,说起马上要开考的科举,李锦绣说:“你们猜这次的状元会是哪里人?”
“这怎么猜,永晟这么大。”乔若樱说。
“现在京城有不少赌坊开盘,赌这次状元的出处,有三个选择,南方,北方跟京城。”谢知渊说。
“这样赌就容易很多。”陆云溪道。
“确实。那咱们也按这个来赌一下怎么样?”李锦绣说。
“赌什么?”顾雪峥也来了兴致。
李锦绣皱眉思索一会儿,赌银子?没意思。那赌什么呢?忽然,她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玺手串道,“就从自己随身的东西里选一样,愿赌服输。”她这串手串,是她前天刚从聚宝楼买的,花了她二百两银子呢。
“这个有趣,可我身上没有你那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办?”顾雪峥笑说。
“就是图一乐,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我还真贪你的东西不成。”李锦绣道。
顾雪峥还没回答,外面就有人道,“也算我一个。”话音一落,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玉佩是陈氏前些天给他的,他一直懒得戴,嫌麻烦,又怕弄碎了浪费,正好今天带了,能做赌注。
有他捧场,众人也就在身上寻找,看哪件能做赌资。
李锦绣拿了旁边一个盒子,将陆云川的玉佩放进去,然后问他,“三皇子要押哪个?”
陆云川想也没想,“自然是北方。”他就从北方来的,肯定要押自己老家的地方。
陆云溪听了直摇头,他这是乱押,这个时代,南方经济发达些,南方考生的文章一直比北方考生做得好,这是事实,若是押,也该在南方跟京城里面选,怎么押北方呢?
“万一北方出了才子爆冷门呢,到时你们都得输给我。”陆云川见陆云溪那不赞同的样子,立刻不服气道。
这也有可能,但可能性极低。陆云溪记得,书里这次科举的状元傅怀宴来自南方,现在各种事情变了很多,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变,但她决定,“我押南方。”说着,她将一个香囊放在那盒子里。
就是图个乐,她不想放太贵重的东西让别人不好做,所以随手扯了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是她买的,不值多少钱,只是香囊的味道她很喜欢。
谢知渊看着那香囊,也拿下了自己的香囊放进盒子里,“我押京城。”
京城人杰地灵,很多世家高官都在这里,别看面积小,但赢得概率却一点也不小。
顾雪峥想了想,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我押南方会赢。”
乔若樱已经有了判断,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盒子里,“我押京城会赢。”
京城两票,南方两票,北方一票,现在就剩下李锦绣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其实李锦绣也想押南方的,但那样南方就三票了,多没意思,于是她将手串放进盒子里,“我押北方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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