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溪笑了,“二对二对二,不错。”
李锦绣把盒子盖上,满脸期待道,“那就等科举结束,看到底是谁赢!”
十一月六日,科举如期举行,考生们一个个进场,进行这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
三天后,考试结束,有人痛苦,有人欢喜,也有人忐忑不安。人的悲喜并不互通,所有人一起等放榜。
又十天,皇榜放出,此次考试一共录取三百六十六人,这些人以后就是进士,三天后参加殿试,角逐最后的名次。
其实进士已经可以做官,算官老爷了,所以这三百多人算是鲤鱼跃龙门成功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闻名天下知,由一介贫民直接变成老爷,这中间的心酸与激动有几人能知晓。
皇榜下有不少因狂喜而晕厥或者大哭的人,当然更多的是失望的人。
三天后殿试,这次考试只考一场,当天就结束了,阅卷也很快,三天后公布名次。
陆云溪等人又齐聚公主府,等着看这次考试的状元到底是谁,是哪里人。
“公主,发榜了。”管家气喘吁吁进来,把一张纸呈给陆云溪。他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跑这么一段路就开始喘粗气,想当年,他可是跑三里地脸不红气不喘的棒小伙儿。
没人关心他的感慨,陆云川比较着急,立刻抢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结果,那字认识他,他不认识那字,只能看着那纸干瞪眼。
“早让你多读点书,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陆云溪说。在场的人,也只有她敢这么说陆云川。
陆云川一脸苦瓜相,他一看书就头疼,他把纸递给陆云溪,催促道,“快看看状元是谁。”
陆云溪接过纸,往上面看去,顿觉惊讶不已。
李锦绣等人等不及,纷纷看向那张纸,也面色古怪。
“状元是哪里人?”陆云川急问,他们这一个个的,看了却不说,真是要急死他了。
“状元叫沈羡安,是京城人士。”乔若樱道。她跟沈羡安只见过一面,印象不深,所以没太在意,等说完,她才想起,赏莲节送陆云溪荷花的那个是不是就叫沈羡安?
不用问,看众人的反应,她就知道了,正是那个沈羡安。
“他竟然中了状元?”李锦绣惊讶。
“沈家是书香门第,翰墨世家,祖上曾经出过两个状元,三个榜眼,五个探花,中进士的更有三百多人,沈羡安从小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才气过人。”谢知渊说。
沈羡安中状元,他意外也不意外。
“好家伙,他们一家就出了那么多状元、进士,比科举一次录取的人还多。”李锦绣吃惊。
谢知渊笑笑,没多解释,他们这些簪缨世家,传到现在的,说起来哪个祖上没出过几个状元,几百进士,不然他们也不能被称为世家了。
“咦,这个崔行舟,他竟然也中了,还是探花。”这时李锦绣又注意到一件事。
众人一看,果然,榜眼是一个叫苏杶的人,探花则是崔行舟。
所有人都看向陆云溪,这状元跟探花都跟她有点瓜葛。
“都看我做什么,我输了,愿赌服输。”陆云溪说。
对,忘了这个,陆云川叹口气,“我也输了。”
陆云溪瞟了他一眼,心道,你输不是很正常?我输才奇怪。书里沈羡安被抢到公主府以后,就自愿在公主府里待着了,根本没去参加科举,现在她没抢他,难道还成全了他?
还有那个原本的状元傅怀宴,他去了哪里?她把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却没看到他的名字。他没考中进士?不应该啊,状元之才,就算没发挥好,也该考中个进士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
至于崔行舟这个探花郎倒是跟书里一样,不然书里草包公主也不会看中他,让他当面首了。
这时李锦绣拿出之前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几人的赌注。这次打赌,谢知渊跟乔若樱赢了,他们的赌注返还,同时还能分另外四人的赌注,正好每人两件。
乔若樱先选,她其实想选陆云溪的香囊还有李锦绣的手串,顾雪峥还有陆云川的玉佩都是私人东西,而且他们是男子,她觉得还是不拿比较好。
她伸手想拿那个香囊,却感觉一道视线注视着她,抬头,是谢知渊,他正盯着那香囊。那香囊是陆云溪的……乔若樱心思微转,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样东西,李锦绣的手串还有陆云川的玉佩。
谢知渊则拿了陆云溪的香囊还有顾雪峥的玉佩,唇角微微上扬。
“发完榜,马上就要游街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李锦绣说。
陆云溪不太想去,但见其它人都兴致勃勃,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跟众人一起出门了。
谢知渊在醉仙楼安排了位置,几个人站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处,正好能看到游街的盛景。
这天,所有进士会身穿着进士服,身披红绸,骑着骏马一起游街。而最显眼的则是队伍最前面那三个人,也就是状元、榜眼跟探花。
每届的状元、榜眼、探花几乎都是青年才俊,他们功成名就,他们才华横溢,他们英俊潇洒,自然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万众瞩目。
尤其状元跟探花郎,一个文采第一,一个必然长相极其俊美风流,最受人关注。
知道今天游街,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不一时,鞭炮齐响,铜锣开道,状元、榜眼、探花在众进士的簇拥下骑马而来。
他们身穿红袍,帽插红花,身上披着大红绸花,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快看,是状元。这科的状元好俊啊!”有百姓赞道。
“探花郎也好看。对了,这探花郎好像就是写那句‘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书生,他竟然真的考中了!”
“竟然是他?长相如此英俊,还有才学,我要是公主,一定嫁给他。”有人道。
“啧,你一个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
百姓议论纷纷。
醉仙楼上,陆云溪也看到了沈羡安、苏杶跟那个崔行舟。沈羡安就不说了,本就俊美如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穿上这大红袍,越发如谪仙一般。苏杶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长相也很周正,单看肯定也不错了,只是跟两边的人一比,就有些逊色。
那个崔行舟,陆云溪也见过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换上了红衣,配着他那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有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尤其他的眼神,如野火一般。
一看就是个麻烦,这是陆云溪对崔行舟的评价。
因为这,她决定晚上的琼林宴她说什么也不会参加了,还是在府里待着的好。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她。
沈羡安看到了凭栏而立的陆云溪,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谢知渊,脸色变幻莫测。
崔行舟按理说不认识她的,可他有她的画像,又看到谢知渊站在她旁边,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就是永安公主吗?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凑完热闹,众人在醉仙居吃完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知渊找到陆云溪,对她说,“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
“怎么?”陆云溪问。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种说法,说这次科举不公平。这次科举,共录取进士三百六十六人,世家子弟占了三百二十八人,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谢知渊说。
好悬殊的比例,怪不得有人会说不公平,“那实际呢,这次科考是不是有人营私舞弊?”陆云溪问。
谢知渊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十多年没考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见读书没有出路,都放弃了,世家子弟则不同,他们生来就要读书的,而且想要做官,也要读书,这样一来,世家子弟考中的人比寒门子弟多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比例确实惊人。我查了一下,确实如传言所说,这三百六十六人中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
那些考生落榜了,本来就失望,现在有这个传言,立刻群情激奋,我感觉要闹起来。”谢知渊担忧道。
肯定会闹啊,若是她是考生,她落榜了,也会闹。不知道这个传言哪里来的,是有心人传的,还是谁意外发现的。陆云溪感觉像前者,不然这传言不会传这么快。
那这人想要做什么呢?
揭露科举舞弊?
陆云溪听了谢知渊的话,却不敢肯定这次科举一定有人舞弊。
她想起了朱元璋时期的“南北榜案”,或者叫“刘三吾案”。那也是一年科举,但那年科举考中的贡士五十二个人竟然全是南方士子。没错,全是南方的,一个北方人也没有,这个比例,比这次科举的比例还夸张。
北方士子自然觉得有问题,立刻闹起来。
那时朱元璋刚统一北方,要笼络北方士子的人心,当即龙颜大怒,派自己的十几个亲信一起去重审考卷。戏剧性的结果来了,那些亲信仔细查阅了考卷,竟然觉得主考官没有问题,南方学子的文章就是比北方学子的文章做得好。
朱元璋不满意这个结果,他处死了那些复查的亲信,流放了主考官刘三吾,将那科的状元陈下了大狱。三个月后的夏天,他重新考了一次科举,这次科举,他选的全是北方学子。
春天一榜,中举的全是南方人,夏天一榜,中榜的全是北方人,这就是南北榜案了。
想想那时的情况,是不是跟现在差不多,只是现在主要矛盾不是南方跟北方,而是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
造成这种结果,究其原因还是教育资源的不平等。
陆云溪琢磨着,等自己那些合作项目赚钱了,是不是多盖点学校,让那些寒门子弟有更多的读书的机会。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眼下这科举还不知要起什么风波。
第63章 朕命你彻查此事
这件事发酵很快,一个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在议论,满城风雨。而那些落榜考生则群情激愤,觉得这科举不公平,他们被蒙骗了,被辜负了。如果朝廷根本不想录取他们,还让他们来参加考试做什么,他们那些努力、那些艰辛,全都成了陪衬别人的笑话。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出,将这种情绪推到了顶点。
根据某位士子统计,这次科举卢家中进士者九人,卢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三人,周家中进士者六人,周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人,韩家中进士者七人,门生中进士者八人……
卢家、周家、韩家自然是卢正明、周鹤与韩玮家,只他们三家族人加门生中进士者就有五十三人,占所有进士数的六分之一,剩下还有几个世家,再加上他们的族人与门生,世家子弟中进士者果然有三百多人,真是触目惊心!
所有考生都不干了,集结到一起,要求朝廷给个说法。
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听到了消息。
卢家,卢正明坐在首位,下面是周鹤、韩玮等人,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又隐隐有些不安,“绝对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不然这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而且连咱们有多少族人、门生中举都查得一清二楚。”周鹤道。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查得一点没错,其实周鹤自己都没算过这次科举他的族人门生一共有多少人中举。主要是一些旁系家族,他也懒得关心,还有一些门生,他只是收下当一个闲棋,他真正关心的就是他看中的那几个,现在却被别人查得这么清楚,如何不让人背后发寒。
他觉得应该不止他是这样,在场众人应该都差不多,估计他们也是听到那消息,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族人、门生中了举。
这次科举,他们作弊了吗?他们确实做了一些小动作,但因为之前分地的事,他们感觉苗头不对,已经很收敛了,按理说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只能说世家子弟确实比那些普通百姓文章做得好。
如果翻出以前科举的中举名单统计一下,肯定也是如此,只是可能不像这次这么夸张。
谁让这次二十几年没举行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放松了学业呢,这能怪他们吗?现在反而成了针对他们的理由,想想真是可笑。
但他现在可笑不出来。
“现在咱们怎么办?”周鹤看向卢正明。其实这次他倒不那么着急,卢正明是礼部尚书,主管科举,这次若有什么事,他首当其冲,他相信卢正明不会坐以待毙的。
卢正明此时心里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他自然也能看出是有人针对他们。会是谁呢?他首先想到谢知渊,他有理由这么做,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若是谢知渊,他会彻查科举舞弊,不会如此煽动那些书生,也没必要利用那些书生。
而他最怕的是……不会的,不会的,若是那个人,他更不会弄这种小动作。
心中稍安,他继续分析。那么会是谁呢?搬倒他,谁是最大的受益者?猛然,他想起一个人,二皇子陆云霆!
陆云霆最喜欢结交那些落魄学士,而自己是太子的支持者,他除掉自己,就是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还能趁机扶持自己手下上位,可谓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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