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上起点男主 第40章

他在两次轮回中,都未曾经历过这一轮试炼。

他向来渴求变化,渴求脱轨,渴求一切与从前不同的选择。

但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没有把握。

他没有把握保证莺时的安全。

有血契在身,他完全能感受到莺时强烈的恐慌与无措。

若能一直感受还好,但从某一刻起,仿佛二人之间的链接被切断了一般,莺时被带入了某个独立的异空间。

与她的安危相比,复试的通关与否简直微不足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要找到她。

“方才你遇到了什么事?”霜见问。

“我昨晚……”莺时张口便要提自己收到恶鬼阵营来信的事情,可她的嗓子好似失声了一般,竟然吐露不出来那些话,急得憋红了脸,“救命,我说不出……”

——诶?这句话倒是畅通无阻。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夜经历的事情还真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规则!

只有规则才能限制她的肉.体,而蛊惑只能在精神层面带来伤害……

所以是,她现在是个游魂咯?!

而霜见明显没有和她雷同的遭遇,她们该不会不是一个阵营了吧?

莺时恍恍惚惚地张大眼睛时,霜见早已心领神会。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望向室内的一片狼藉,以及包围着二人的烟尘,不由觉出一二分窘迫,他抿唇道:“抱歉,是我行事冲动了,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过了昨夜,寺庙里大抵已多出了空房。”

莺时被憋得难受,甚至没注意到霜见口中那句“会多出空房”的表达,那代表着昨夜已经有了被淘汰的弟子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钻规则的空子来与霜见互通消息,没几秒钟竟还真的想到一个!

莺时蓦地蹲下身去,选了一块覆满了墙灰的青砖,用指头在上头作起画来。

她先画了一个卡通幽灵,又在幽灵上画了个双手合十的光头小人,这块砖便被占满了。

转战下一块,这次是一封落款为幽灵的信,她在旁边还补充了一个冲向自己的箭头。

再回想起老僧当时说的那些玄而又玄的话,她在第三块砖上写了两个阿拉伯数字七,又画了个天秤,左边是幽灵,右边是光头……

画完后莺时还想辅以一两句语言解说,可是那股禁言的受制感便又一次出现了。

那些画能逃脱制裁,恐怕是因为绘制笔法太过现代,根本无法被副本意志给捕捉到。

没办法,她只有停笔仰头,眼巴巴地看着霜见,希冀道:“霜见,事情就是这样,你看懂了吗?”

“……”

霜见跟着莺时蹲坐下去,静静地凝视着那三块抽象的青砖。

被莺时的画技“熏陶”过几次了,他对她笔下的东西还当真有几分认知。

比如那个光头合掌的线条小人,代表的不是老僧便是巨佛,又因其眼睛仅用下凹状的一根线来表示闭目状态,基本可以锁定是院中那尊佛像。

莺时想告诉他,佛像之下,存在某种东西。

那东西是用不太规整的方形来描绘的,且它也长着一对眼睛,不过眼型是上提的墨点状,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睛还是在莺时描绘的“弥若天受难图”中,他猜测莺时习惯于用这个眼型来表达人物的邪恶。

一个邪恶的、非人形的、与佛陀对立、被佛像镇压的东西是……恶鬼吗?

“你收到了……”来自恶鬼的书信?

无法说出口的话让霜见愈加了然。

他长睫低垂,表情未有大变,不再试图说什么,而是用袖子的内侧轻轻擦去莺时沾了泥灰的指头。

莺时全程关注着霜见的反应,看他也表现出了话语被突兀截去的反应,猜想霜见是猜对了,高兴地都快要跳起来!

这种被人懂的滋味原本就很好,在极端情况下只会更加倍的好!

她用力地点点头,甚至有些感动,感动到眼眶犯热。

“就是这样的!霜见,你好聪明!”

她现在可太需要被读懂了,因为无间寺和天山雪原给人的感觉格外不一样,像误入了中式恐怖片场,让她都有些想不起自己是在比赛中,而且剧情不曾写过所带来未知还会加剧她的心慌。

莺时也是直到此刻才开始后怕。

她如今抽离出来再去审视昨晚的经历,便意识到自己最后极其想和老僧对话的状态很不寻常。

如果没有霜见及时破墙打断,还不知到会发生什么……

啊啊啊霜见又是唤醒她又是读懂她,他为什么会这么好?

热意游走到胸口,莺时忽然很想对着窗户大喊两嗓子,不然总是莫名地心颤!

连手指也被霜见用衣料轻柔地擦干净,这叫她更是迷糊,但在发现霜见的手背上竟残留有斑驳的血痕时,她一下子清醒了,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霜见的手背上,从指关节到腕骨,遍布着密集的擦伤与瘀紫,最严重的是中指与无名指的指根处皮肉绽开,深可见骨。

没有了灵力伴身,想突破一堵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那伤势光是看着就让人疼痛不已,可霜见却似乎毫无所觉,任由那伤口暴露着,只在莺时目光触及的瞬间,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想把手整个藏回袖子里。

“是不是很痛?是我太粗心了,居然才看到你受了伤……”莺时愧疚自责,匆匆捉住霜见的小臂,一张口喉咙就有些发紧,“我找水源给你擦拭一下好不好?再做包扎……”

“不必。皮外伤而已,不会痛。”

“怎么可能不痛?你又不是铁人,这么深的口子去医院缝合都得打好几针麻药……”莺时哀戚说到一半,忆起霜见前不久还用簪子洞穿过自己的手掌,但没过几天便长好了,灵药奏效是一方面,男主本身的“小强”体质也是一方面。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为什么会有“小强”体质?

因为剧情要求他要一直挨打、一直受伤,但又不许真的死。

原文中的韩霜见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封印松动前还是变强后,他始终在“死去活来”,旧伤添新伤。

书里不会过多描写他受伤濒死的痛苦,只会着重写他打脸反派的翻身仗,以免影响读者阅读时的观感,让大家看得不爽。

竞风流倒是把详略得当玩明白了,可人生要如何详略得当呢?

阶段性收获的成就当真能抵过过程中所有的不顺遂吗?

细想下来,“小强”体质其实是件蛮可悲的事。

莺时很不希望霜见作为穿越者会继承原男主这样的体质,可目前看来他貌似很有这个趋势。

……霜见他,好像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

甚至可以说,他似乎把他自己看得很轻,一种工具性的轻,一种自毁式的轻。

是因为持久处于痛苦环境,会磨平人灵魂的重量吗?

莺时的心里忽然变得苦涩。

不要,不可以这样,不能因为痛苦频繁地降临就对它习以为常……

才不要继续痛苦下去!

“哪怕你不会痛,我也会觉得痛,因为你是关心我的安危才会受伤的,你不肯包扎,伤口就会在我心里结痂的!”

莺时扑过去抱住霜见,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两团滑稽的泪点,她的嗓音被闷得含糊不清,努力压下复杂的情绪翻涌,哽咽道,“霜见,你是很好的人,你也要对自己很好,好不好?”

第35章

◎秘密◎

“……”

霜见全身僵硬,在原地静止不动。

莺时的反应叫他始料未及。

是他低估了伤势的狰狞,粗心大意将之呈现在莺时眼下,以至于吓到她……

她的眼泪浸透他胸膛的衣衫,那股特别的湿热好似也穿透了他的皮肉,泛滥至四肢百骸。

不一样——虽然莺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但这次不一样。

于是他也被那些格外不同的、苦咸的泪液浸透了,被某种很晶莹、很珍贵的东西包裹了,为此感到空茫与局促,甚至,还有微弱的妒忌。

他妒忌起了那个被他自己捏造出来的虚假身份,并开始虚无地假设着:如果当真有第二个来自大千界的穿越者存在,莺时也会如此依赖、信任、亲近、珍视对方吗?

也会认为那个人很好,会为他掉眼泪,会用力抱住他吗?

莺时会和那个人在异世中相依为命,互诉衷肠吗?

而那个人,因为自身同样是真切的、不被厌弃的,便可以不以某个巨大的谎言来包装自己,便可以不因内心的苦闷而角力挣扎,便可以堂而皇之地陪在莺时身边……

分明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名假想敌,可霜见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空想。

这份想象甚至还蔓延了开来,他想到了莺时的“前世”。

在那个大千界中,每个人都是她的“老乡”。

每个人,都有被她接纳的机会。

他曾在洗髓泉之域中听过莺时穿越前的故事,她的生活中有许多重要的人,每个人都真切参与过她的人生。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妒忌起那些人,预设他们曾和莺时接触过的片段。

这样想时,心脏就像是被谁攥了一把似的,远比手上那些皮外伤带给他更多的痛楚。

如果莺时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是原本的韩霜见,从不曾存在所谓的穿越者,她不会认为他“好”。

这句含泪的话语,是对那个不存在的穿越者霜见说的。

而他……

只是在此窃听顶替的、卑劣的小偷,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闷痛的胸口忽然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霜见在惶惑下舔了舔干涩的唇,对于莺时用额头撞他这件事感到些无措,低下头,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睛,就听见莺时抽噎道:“霜见,你、你怎么了?”

她生理性的抽噎好像无法遏制,但表情却变得无比严肃认真。

——她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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