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
此前,莺时对这个成语还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可是——
“怎么会都不给面子呢?”
莺时面对生门中那一排排处于沉寂中的五颜六色的蛋,感到深深的抓狂。
好不容易找到了生门,想从这些圣灵山的神蛋中挑中属于霜见的那只灵宠,可现在场面尴尬到令人窒息,所有的蛋都保持静止,如同课堂上老师提问时底下那些纷纷低头躲避的同学,也如同非诚勿扰的舞台上一盏盏按灭的灯,没有一枚蛋想和霜见走。
霜见走到哪里,那附近的蛋就统统滚开,生门之中正上演着相当过分的“孤立”戏码。
仅仅是这样,莺时还能接受,因为原书也是这样写的,竞风流爱极了“先抑后扬”的套路,因而原男主进入生门时,也没有一枚神蛋愿意选择他。
但正在他落寞自嘲之际,有一枚格外不同的、通体雪白还散发着金光的神蛋滚到了他的脚边,后来孵化出了至臻品质的神鹰,是他闯荡修真界的得力伙伴。
而现在,莺时分明已经眼尖地从一众蛋蛋里找到了那枚本该有戏份的蛋,可是它耍起了大牌,纹丝不动到令人火大,莺时甚至都想上手去推它了。
好不识货的一群蛋!
霜见比原男主好那么多,凭什么一票都得不到!
莺时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想安慰霜见,可是此刻,就连说什么“再等等,一定会有蛋反应过来选择你的”都觉得伤人。
对上霜见站在空旷之地扭头望向她的寂然眼神,听着他那句淡淡的“算了,莺时”,莺时更是受不了了,她本能地冲至霜见身边,用手捂住脑袋,假装自己是一颗大大的蛋,摆出笑脸,小声道:“霜见选我!”
霜见果然又对着她笑起来,勾住她伸过去的指头,陪她演这出“双相选择”的情景剧。
莺时正为自己能成功挽救霜见的好心情而满足,又听他道:“既然来了,就莫要空手而归,你来试试,若能有灵宠加持,日后与魔主对上,也能为我们助力几分。”
“……好。”莺时点头,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处都叫她拿了,霜见却可怜巴巴的,这一趟祭坛之旅就光在伤门受苦、杜门受困了。
她顶替霜见的位置,等待蛋蛋们抛来橄榄枝,有点像正在参加面试,站在原地莫名还感觉到有些紧张。
可是渐渐的,那些紧张就变成了忐忑,又变成焦虑,最后则干脆生起了闷气。
——凭什么也没有灵宠选择她啊?她很逊吗?
连霜见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蹙起了眉,莺时不愿这尴尬的沉默再进行下去,叫上霜见拔腿欲走,然而就在她迈步的那一刻,角落里忽然慢悠悠滚来一枚花里胡哨的蛋。
这枚蛋在所有蛋中算是体形最大的那一批了,圣灵山作物们不管本体是什么,老鼠或是大象,都会从蛋里出生,越是厉害的就要在蛋里孵化得越久,如同哪吒一样。
一般来讲,蛋体形的大小并不能分辨灵宠的品质高低,但厉害的灵宠的蛋壳基本都会比较特别。
现在滚过来选择她的这一个,色彩如此斑斓,当真是少见,也许会是个相当厉害的、书里都没写过的神蛋呢!
莺时兴奋地等着它滚到自己的脚边,一把便将之抱了起来,迅速和霜见分享起了喜讯,却没注意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紧急着,原本那些无动于衷的蛋们忽然都动了起来,簇拥着向中心的莺时滚去。
“看来有意跟从你的灵宠不再少数,能带出去的只有一个,不如仔细挑选。”霜见道。
“不了!我相信缘分,我就要第一个选择我的这个了!”莺时笑盈盈地抱着蛋搓了搓,“它还蛮重的,不知道是什么!会不会是玄武、青龙之类的传说级神兽啊?”
“……”霜见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第54章
◎业火证罪◎
在走出生门的瞬间,莺时便听“咔嚓”一声,她僵硬地低下头去,发现怀里的蛋上正在浮现裂纹。
她傻眼了一瞬,忙手足无措松开对蛋的紧抱,只敢轻轻托着它,像个第一天轮岗的妇产科实习生,本能去寻霜见的眼神:“完了完了,它怎么会这么快就要破壳!”
霜见的表情也有半秒的凝固,他先前虽然意识到了这枚蛋周身灵息浅淡,几近于无,却也没想过它会“羸弱”得如此过分,在莺时手上不足五分钟便要孵化出来了。
按圣灵山的标准看,这样的破壳速度分明代表它很可能与俗世中的普通牲畜没多大区别。
看莺时明显有些慌了,霜见敛眸迅速上前,将裂纹还在逐渐加深的蛋从她手中接过,抱在自己手中。
就在交接刚刚完成的瞬间,又是“咔嚓”几声脆响,蛋壳的顶部完整裂开,一只粉黑相间、憨态可掬的小香猪从蛋壳里冒出了头来。
没有灵光四溢,没有风云变色,它的诞生平凡而普通,与原文中神鹰破壳那日的架势有云泥之别。
因为它就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猪,唯一特别之处只在于它异常干净可爱。
小猪费力地蹬了蹬短小的四肢,晃晃脑袋把蛋壳碎片甩开,然后仰起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莺时,“哼唧”了一声。
“……”
莺时心里那点对“青龙玄武”的幻想,也跟着蛋壳一起碎了。
不过很快,又被她自己给拼了起来。
往好处想,她本来不就是想要一只萌萌哒灵宠吗?
眼下的小猪虽说一看就弱小可怜又能吃,但的确算是可爱的呀。
在莺时观察小猪的时候,霜见亦是盯着破壳的小猪沉默,但他并未流露出嫌弃之色,待残存的蛋壳飞速被小猪啃食吃掉后,他的手掌更是直接和小猪的肚皮紧贴,也依旧神色自然,稳稳将之抱住。
或许小猪也很喜欢这样有安全感的怀抱,在寻不到蛋壳食用后,马上便把头缩进霜见怀里,像是要立刻开始睡大觉了。
莺时默默瞧着那一幕,目光灼灼。
大概是她投射过去的视线太不容忽视了,霜见微顿,轻声问她:“你要抱它吗?”
其实莺时会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霜见抱着小猪的姿势有些熟悉……他以前在天山雪原里也这样抱过她……嗯,无间寺里也抱过。
被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以第三视角旁观,就觉得……咳咳,霜见怎么还怪有人夫感的呢?
莺时红着脸伸出手去:“那让我来抱抱吧!”
“有些重。”霜见说着,轻轻把小猪送入她怀里。
小猪一点也没有更换了环境的不适应,连头都不抬,直接让卷曲的小尾巴冲外,脑袋又埋进莺时怀里,还舒服地蹭了蹭。
“……”
霜见无言地瞥了它一眼,抿唇。
莺时提议道:“霜见,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你觉得叫什么好?”
“它是追随你而来的,自然该由你命名。”
“那不然就叫香香吧?许香香……和许毛毛用一个格式。”莺时边思索边撸猪,小猪身上又软又热乎,摸起来还滑溜溜的。
她抱着猪往前走,脚下忽然一个踩空,饶是霜见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将她揽住,也未能阻止她的下落趋势,而是和她一起,两人一猪、整整齐齐地坠了下去。
失重感铺天盖地的降临,莺时忍住生理性的尖叫,抱紧怀里的香香,试图以灵力腾空,可灵力却被空气中的热浪扑灭。
“……死门?!”
莺时反应过来,是死门找上门来了!
死门的形态变化莫测,它如果想引人入内,根本是躲也躲不了的。
可死门的主动攻击是有前置的,它现在能够直接变换到他们脚下,说明祭坛里的其他七门都已经被开启过,且有人在尝试从所有密道尽头连通的那个传送阵离开了。
因为只要进入祭坛,八门就定会全部启动一轮。
出口的传送阵上一旦站了人,还未触发过的门便会加速呈现在弟子身边。
……啊啊啊怎么又这样倒霉?!
唉,不过也对,比起其他光进来受难的三名弟子,死门选择小有收获的他们来吞噬,还算是“有人道主义”的表现……
热浪迅速包裹全身,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
死门之内,竟是一片赤红的熔岩洞窟。
脚下是滚烫的黑色岩地,中央则是一片沸腾的岩浆湖。
——和书里不一样。
当然,这已经是第一万次和书里不一样了,《我见霜雪》这本小说在莺时心中可以说是正在逐渐失去权威性。
但死门的关卡变化似乎正是其本身的设定,门内的考验会因踏入死门的人心中最大的恐惧而衍生,它的机制或许并不会针对香香这种刚出生的灵宠,但对于人来说,就算看过剧情都不一定有通过的把握!
虽然竞风流没写明白为什么,但书里的原男主最恐惧的是“失去自我”,所以他在死门中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们必须互相攻击。
可这根本是个死局,分身的伤也会在他身上重现,要么杀死“自己”,要么“自杀”,如果不是濒死之际触发了“洗髓泉之域”的召唤,那几乎是个必死的结局。
而现在这个熔岩洞窟……又是因谁的恐惧而生?
莺时怔怔凝望着盘踞在湖心上方的那一团巨大火焰,已听霜见在耳后道:“……是业火证罪。”
“……那是什么?”
“一种密教的刑讯。”
霜见的眼神变得冰寒。
密教所谓的说法是,业火直焚灵魂,不伤肉身。
入此阵者,罪孽越是深重,业火便越是炽烈,灼魂之苦也越是剧烈。
罪大恶极者,绝不会有通过业火的可能。
但,密教仁慈,提供赎罪之法,只要将自身的罪责对业火吐露出来,便可因“赤诚”而减罪一二。
所以说,这本质上不过是一种刑讯,是密教用于统治教众的手段。
可当它被搬入死门中……一切只会是真的。
霜见面无表情,已经松开了莺时的手攥得极紧。
他的确想要深入死门,试探此中是否还有域的入口,可莺时绝不该在场。
他恐惧于在莺时面前揭露罪孽——而死门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是这一空间内的那个……罪大恶极者。
“……”
莺时关注到了霜见异样的沉默与难看的脸色,可她张了张口,没去追问什么。
根据死门的机制,她也推断出了这是霜见所恐惧的东西。
霜见是怕火吗?
那还好无间寺起火那天他已经变成恶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