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隔壁吃的啥,咱们吃的啥!真他娘的来气!”
“程朗好歹是干矿工出身的,不亏待大伙儿,平时食堂的饭菜也不差,我们这个头儿呢…就拿这种玩意儿来吃,要不是他叔是副矿长,谁听他的!”
“嘿,你们瞎说什么呢?要是被那祖宗听到,有你们好受的!”
三人嘀嘀咕咕半晌,实在受不了隔壁飘远而来的香味,只能猛地带上门,蹲着把自家矿区的饭菜吃了。
……
冯蔓给炒的炒面被程朗吃了个精光,后头回到家里,男人仍打听:“跟煮的面条倒是不太一样,也好吃。”
炒面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冯蔓想想以前上大学时也好这一口,面条本就得劲,配着各种佐料和配菜炒得香喷喷,哪有不好吃的。
“我正准备弄点炒面去卖呢,丰富丰富菜品。”铁锅在灶火的舔舐下逐渐升温,煮到八分熟再过了凉水的面条沥水下锅,在各种配料的来回翻炒下逐渐由白染红。
一盆炒面色泽油亮,盘旋在盆中,与嫩黄的豆芽,金黄的炒鸡蛋,青翠的小油菜,以及浅紫的洋葱混杂,颜色鲜艳漂亮,香味扑鼻,最后撒上一把脆嫩的葱花点缀,卖相极好,谁都忍不住付钱。
董小娟看着直咽口水,仿佛已经能回味起油润的炒面条入口的滋味,真是香!
一盆炒面送到摊位上,红亮的面条自然引人瞩目,不少回头客打听一嘴儿,立刻花五毛来上一碗素炒面条,足有三两的量。
炒面味香霸道,入口爽滑,口感丰富,加之量足饱腹,瞬间卖了大半。
程朗矿区的矿工过来时,通常会和冯蔓打声招呼,冯蔓也是个大方的,往往会给人多打点菜。
另外便是解放矿区的矿工也来,天天吃着矿区食堂越来越难吃,堪比猪食的饭菜,大伙儿越发受不了,出来打牙祭更是常有的事。
准备去红山轮班的几个师傅买上五份炒面上山,顺便给值班室的郭大海带了一份。
“大海,今儿有好东西,快来尝尝!”
吃够了矿区食堂的菜,这会儿吃上工友们从外头买来的香喷喷的烧饼和炒面,不时再来上两片卤猪头肉,味蕾得到满足,干活一天的疲惫得到缓解,终于舒坦了。
“我们矿区那狗屎食堂真是操蛋,弄些东西谁吃得下!有本事让尤建元来尝尝!”
“他?”矿工们嗤之以鼻,大口呼噜着炒面,口中咸香味道迸发,十分爽口,“这些当领导的肯定开小灶,吃香喝辣的。”
尤建元新官上任,不时戴着安全帽来巡查开采情况。只是他从没接触过一线,自然只是做做样子,随时随地召集工人们进行动员讲话工作,让矿区笔杆子拍拍照片就算留档。
时间一长,他便不大爱去沙土漫天的矿山,多是让手底下的人汇报情况,只是这一回,却听到些异样。
“你说工人们经常去程朗媳妇儿那儿买东西吃?”尤建元听不得程朗二字。
“是,工人们隔三差五就去,经常做工的时候闲聊还提到程朗本事大,没想到娶的媳妇儿手艺还这么好。”
程朗的存在便令尤建元不悦,似乎时刻提醒着他,当初的功劳是自己抢来偷来的,没想到,现在程朗终于走了,还被工人们惦记,甚至他媳妇儿都能在自己的矿区出名。
茶杯重重摔到桌面,尤建元明令禁止:“通知下去,解放矿区所有工人不准去外头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吃,有食堂还不够?竟然还浪费钱买外面的吃的,也不怕吃得不干不净。要是谁再去买什么烧饼和卤肉,直接罚钱!”
通知下去,大伙儿都明白,乱七八糟特指一个摊位——程朗媳妇儿的摊位。
……
冯蔓和董小娟很快便察觉出异常,摊位上附近的人流量一下淡了不少,以往饭点时,不少工人蜂拥买吃的,现在明显不似之前拥挤。
不过附近其他矿区以及周围居民不少,两人的吃食仍然顺利卖完,只是速度不比从前。
“怎么回事?”董小娟在这样的情况持续两天后,隐隐觉察出不对劲,“蔓蔓,你发现没有?解放矿区的工人不对劲,这几天没来过我们这儿哎,以前多爱来买吃的啊。”
冯蔓自然看出来端倪,不仅不来,路过的时候还眼巴巴看着,忍不住吞咽几下,一看就是眼馋的,但就是不买。
就是这样才奇怪。
第30章
不过就算解放矿区的工人不买, 东西也不愁卖,冯蔓压下心头疑惑,和董小娟收拾着器具离开, 在路上敲定了明天需要增补的食材和配料, 赶着回家调配新的料汁。
宽敞的院子里,程朗移栽的葡萄树和桃子树枝繁叶茂, 每日浇水沃土, 桃子树旁砌着的水台上,冯蔓洗净手后正调配卤料包和烧饼肉馅料汁。
纱布包上十来种香料,用纤细绳子系好,一锅放一个卤料包便齐活了,味道不咸不淡, 正正好。
冯蔓正忙碌时,听到大门处有动静, 抬眼看去,是程朗回来了。
今天一大早,程朗便出发去矿山, 冯蔓原本想着这人估摸得忙活到夜里才回来。
只是此刻的程朗脸上煞气腾腾, 眉眼间写满不悦,倒是与冯蔓心目中那个老实的未婚夫形象有些出入。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沉声:“尤建元给你的摊位使绊子了。”
“真是他干的?”冯蔓手上调配料汁的动作没停, 不禁揣测, “他是嫉妒我的生意太好,还是怎么, 看起来像是强行不允许矿工们来买吃的。”
“因为敌视我, 他也看不惯工人们去你的摊位买吃的。”
程朗在解放矿区待了六年,就算辞工离开也有人脉,今天听说尤建元冠冕堂皇一番通知下去, 难得地动怒。
自己再被针对,程朗都能忍,可这回竟然是牵连到冯蔓身上。
“噗。”冯蔓忍俊不禁笑出声,实在是有些无语,“这人是小学生吗?多大的人了,还能耍这种小脾气的。”
“你不生气?”程朗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恶意,自己尚且能自行消化,可涉及到在乎的人,便多了几分愤怒。
冯蔓云淡风轻:“只觉得挺好笑。而且我也管不着人矿区的工人,客人想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摊位上的东西本来就不愁卖,就算少了解放矿区的客源,仍旧是供不应求。
冯蔓甚至想着,自己还能多歇歇,没那么累。
不过没有太影响自己,与平白无故被人针对是两码事,冯蔓将所有料汁调配好,能顺利使用一星期,抬头看向程朗:“当然了,反击也是要的!”
程朗的反击一般比较阴狠,而冯蔓的相当阳光。
接下来一个星期,冯蔓隔三差五就同董小娟往程朗的矿区送吃的,公事公办买来的吃食,供应给矿工们,只是这卡车总要绕个道,香味顺着解放矿区门口再行驶到尤建元带队的红山开采处,最后到达来凤山开采处。
浓郁的烧饼肉香、霸道的卤肉香味和喷香的炒面味道争先恐后四散,几乎要将空气染得香气扑鼻。
解放矿区的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吃着黑成一团的食堂大锅饭,实在难以下咽。
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还全是重体力活,好不容易指望填饱肚子,却全是这些玩意儿。
郭大海连着几天难受,这会儿闻到香味再是忍不住,将饭盒往桌上一扔,愤恨开口:“他大爷的尤建元!我们给矿区拼死拼活干活,他吃香喝辣不说,就连我们自己花钱打牙祭都要管!一天到晚就给我们吃这些玩意儿!老子不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久的不满与压抑顷刻爆发,工人们集结数人,实在忍无可忍,一同找上开采队队长,要尤建元给个说法!
“师娘,这是最近四次的饭菜钱,一共是五百六十块。”何春生负责和冯蔓结清账目,顺便嘀咕起隔壁矿区的大事。
冯蔓将钱收好,闻言好奇:“真有动静了?”
“有!”何春生激动地直拍大腿,“听说昨儿解放矿区闹事了,七八十个矿工找上门要尤建元给说法,凭啥不让大伙儿吃饱饭,凭啥不让大伙儿自己花钱买好吃的,凭啥反应了那么多回食堂的饭菜差,还不改!”
曾在解放矿区待了几年,何春生深有同感:“那食堂大锅饭真难吃,听说食堂油水足,负责整个食堂那人是尤建元家亲戚。”
冯蔓听得啧啧称奇,这尤家人究竟把矿区渗透成什么样了。
两人说着隔壁的八卦正兴起,值班室门口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何春生一嗓子,引得冯蔓回头看去。
程朗见年龄相仿的两人回头望来,只低眉吩咐:“去看看你华哥那边要不要帮忙。”
“哦!好!”何春生麻溜往外,等走出几米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才从华哥那边过来的嘛,怎么又要去了。
冯蔓听八卦没听过瘾,何春生走了,自然只能找上程朗,眼睛黏在他身上追问:“尤建元那边怎么样了?听说工人们起义要他给说法…现在…”
程朗微微躬身,一把拽下身上略显脏乱的黑色背心,宽肩窄腰泛着浅浅麦色,就这样赤裸地出现在冯蔓面前,转瞬再套上一件干净的背心。
蓬勃的肌肉随着男人脱衣、穿衣的动作鼓动,强健有力。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尤其程朗双臂撑开穿衣时,肩背宽阔硬挺,透着满满的荷尔蒙。
冯蔓探听八卦的声音断了一瞬,转而默默移开视线接上:“你有内部消息吗?”
“当然。”程朗换好衣服站到冯蔓面前,语气平淡,“比何春生那小子知道的多得多。”
冯蔓眼睛一亮:“快说说,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工人们抗议,尤建元本想着压下去,结果他没想到大伙儿忍了太久,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最后闹到全厂工人都抗议,还是尤长贵出面训了尤建元几句,再安抚一番,这才算勉强解决。”
尤建元心高气傲,从不拿工人们的声音当回事,只是真闹到全厂上千工人抗议,后果谁都承受不了。
矿区矿长正在外省出差,副矿长尤长贵掌握实权,出面各打两板子,等人后再训了侄子一顿,让他不要急功近利,尤其不能闹得这么多工人不满。
再是心气不顺,尤建元这回也只能听安排,想办法弥补,一定要在工人堆里挣回些人心。
事情症结在冯蔓的摊位,尤建元因为一己私欲针,与程朗不对付,迁怒他媳妇儿的摊位,不允许矿工们去买吃的,现在想挽回声誉和人心,自然得从冯蔓的摊位下手。
尤长贵叹口气,苦口婆心劝侄子:“建元,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你看不上那帮工人,但是你要知道,一个工人没什么能量,可要是一百个,一千个集结起来,那威力也不是你和我能挡住的。这件事必须在矿长回来之前解决,好好把工人们安抚了。”
在少有发怒的二叔尤长贵跟前,尤建元立下军令状:“二叔,你放心,我肯定把工人们摆平,不就是一顿吃的嘛,他们怪我不让他们去买程朗媳妇儿的摊位上买的吃,那我立刻就让程朗媳妇儿给他们做一顿好的。”
到外面闹着要说法的工人面前,尤长贵安抚一番,尤建元则配合着推卸责任:“同志们,这件事都是误会,我是担心大家吃外面的东西吃坏肚子,结果下面的人传达有误,不知道怎么传成了我们不准让你们去买那烧饼和卤肉摊子的东西。大家放心,绝对没有这种事,我也罚了传话的小刘三个月工资,另外,我会亲自安排请大家吃顿好的,既然大伙儿都爱吃那家烧饼和卤肉,明天,就给全厂所有工人安排上,一千个烧饼和五盆卤肉!”
当天下午五点,冯蔓和董小娟在摊位上卖吃的,就见到一个西装革履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出现。
饶是衣着精致,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冯蔓也从男人精明算计的眼眸里看出几分阴险狡诈。
尤建元趾高气昂站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程朗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转瞬,尤建元扬着下巴,桃花眼上挑,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们俩明儿给我们矿区做一千个烧饼,再来一百斤卤肉来,味道弄好点,这可是犒劳工人的,上点心。”
说罢,尤建元转身准备离去,没见过世面的一帮工人要吃什么地摊货,那就给他们点小恩小惠。
至于程朗媳妇儿,自己送来这么大生意,真是便宜她了。
“听见没有?”尤建元声音冷硬。
“听见了。”冯蔓微微一笑,见尤建元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过,没空,这生意我不接。”
“你说什么?”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多大的生意单子,冯蔓竟然不接?
“我说没空,不接。”冯蔓微笑着重复一遍。
“你…你明天有什么事,推了去,这么多钱不赚,你是不是疯了?”
“明天我要休息。”冯蔓掸了掸抹布,朝尤建元的方向甩了几下,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子,“所以没空赚钱,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
财大气粗的尤建元:“…???”
第31章
傍晚的吃食卖完, 冯蔓和董小娟有说有笑离开,一路上,冯蔓眉眼弯弯, 董小娟更是憋不住笑,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那尤建元脸都青了哈哈哈哈,还想着拽得二五八万来使唤我们!我呸!”董小娟觉得解气, 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一会儿不让人买自己摊位的东西, 一会儿又施舍似的来下订单,还是不管不顾要累死人的单子,简直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