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接了他的单子,以这人小肚鸡肠的挑剔劲儿,估摸还能到处找事, 肯定没个消停。
冯蔓见尤建元吃瘪,心情不错, 心眼儿这么小的男人实在令人厌烦。
思来想去,倒是自己身边的程朗性子好些,即使被各种人针对, 仍旧□□独立, 想方设法解决,当然, 唯一不好的是性子有些软。
不过这一点她早就知情, 倒是不难以接受。
冯蔓拒绝了尤建元下的订单,解放矿区工人们只得了张空头支票。
到了第二日尤建元承诺请大伙儿吃好吃食物的日子, 工人们见到的却是普通口味的烧饼和卤肉, 一看那模样就能发现,不是冯记的。
再吃上一口,烧饼饼皮绵软, 丝毫没有冯记的酥口,肉馅更是差距十万八千里,香气不足,油润缺乏,干瘪的瘦肉馅不够滑口,卤肉甚至残留些许膻腥味,卤香味更是比不上冯记的。
虽说这一顿已经比往常食堂敷衍的大锅饭好些,可昨天尤建元分明说的是冯记的东西,现在倒是拿些完全不如的东西敷衍糊弄人。
心中本就有气的矿工郭大海吃着烧饼,出声嘲讽:“尤工倒是大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些吃的来,就是可能买错地方了,别是把什么马记当成冯记了。”
食堂中众人一阵闷笑:“看来尤工眼神不太好啊。”
尤建元皮笑肉不笑,却只能憋着,这钱花了不少,倒是没落着什么好,真是憋屈!
也不知道那什么冯记有什么好吃的,一个地摊货,值得这些矿工如此惦记,果然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尤其冯蔓还拿腔拿调起来,自己给她那么大的单子竟然不接!
冯蔓给程朗矿区供应了好些日子的吃食,确实准备挑个时间歇一歇,干脆和表嫂一道外出逛街,去百货店大楼买了些衣服,清凉时髦的夏装连衣裙上身,倒是给冯蔓减去了几分班味儿。
下星期,董小娟家的租期即到,这阵子又挣了不少钱,干脆也定些家具,上好的梨花木打的柜子和桌子已经交付定金,就等着交货。
“以前华子一个人挣两三百,我那摊子能赚点是点,不过我们节省惯了,还是不愿意大手大脚花钱,就想多存点,尤其得给小山考虑。”董小娟这一趟就敲定了三百多块的家具,心里头却没多大阻碍,“不过现在不一样,自打跟你一块儿干,挣的多多了,我买起东西来都不用想那么多了。”
冯蔓帮着挑了款式,闻言笑道:“那以后等咱们规模扩大,挣得更多了,表嫂你得花钱都不带眨眼的才行。”
董小娟哪里能想到以后还能再多挣多少,现在已经够多,够让人每晚笑着睡觉了。
只是冯蔓那句规模扩大倒是提醒了她:“对了,蔓蔓,咱们旁边摊位的宋姐前两天提了两句说是不想干了,摊位退租,准备找个进厂的工作,我琢磨着,要不要…”
“和我们现在的摊位贴在一处当然好。”冯蔓闻言欣喜,两个摊位并排,一块儿摆摊也方便,“表嫂,你去打听打听,真是要退租,那咱们就租下来。”
“成!”
近来,周围其他矿区听闻冯记时不时会接特定单子,也来凑热闹,毕竟为了鼓励工人,提高大家的生产积极性,偶尔花些钱弄些好吃的也有必要。
至此,冯蔓接了好几个矿区的订单,供应数量颇丰的食物,因为出货量陡然增大,还特意找了程朗矿区的一个矿工家属来帮忙,按天结算工资。
前几次去矿山送餐,勘测队队员周跃进的媳妇儿袁秋梅在旁边帮着发饭,她在矿区没有正式工作,只是来零散帮忙的,冯蔓当时便记住了这人。
周跃进颇有几分嘚瑟地介绍着自己媳妇儿,再看那袁秋梅手脚麻利,做事情挺有条理,听说以前在农村老家下地干活还是能拿八个公分的劳力,切菜炒菜和面都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有一回冯蔓跟着去送餐,尝到了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周跃进朝其他工友炫耀自己媳妇儿的手艺,专程为他这个一家之主做的,让垫肚子,其他没结婚或是媳妇儿不在这里的工友满是羡慕。
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味道很是不错,能尝出和面劲道,醒面时间精准,尤其烙饼的火候掌握得不错。这便问了问她的想法。
袁秋梅年纪三十出头,方圆脸颇有亲和力,只是平日里不大爱看人似的,总是垂着眼,这会儿听冯蔓问愿不愿意去帮忙做吃的,有些发愣。
“老板娘,你那冯记看得上我?”袁秋梅知道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是自己男人矿区老板的媳妇儿冯蔓,更知道她是附近最出名的摊位冯记的老板。
“我听其他嫂子说你手上功夫好,和面做饼,切菜炒菜炒肉都是一把好手,正好我那里这几天单子多缺人,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一天五块钱。”
冯蔓是当过打工人的,开价颇为丰厚。
袁秋梅被打零工一天五块钱震住,那都跟工厂里的工人一个薪水了!眼冒金星的袁秋梅快速眨了几下眼,重重点头:“好,我愿意,我来!”
事实证明,冯蔓的眼光没错。
简单的培训后,冯蔓考察袁秋梅干活,发现这人洗菜择菜切菜,手脚相当利落,清洗煮肉则静心细致去膻腥味,和面醒面揉面团的时间也把握得不错。
唯一的缺点是记性稍差,不过肯努力,把冯蔓说的步骤反复多试几遍,便能好好执行下去。
零工机会难得,袁秋梅干活十分卖力,倒是为冯蔓和董小娟省了不少事。
最近因为矿区的订单生意,每天营业额都在一百一二左右,扣去所有原材料成本和付袁秋梅的薪水,纯利润在五六十,冯蔓给表嫂开的三成,多了一个人,比平日两人不算太劳累的卖法,赚得多了不少。
董小娟私下同冯蔓嘀咕:“果然得人多活多,挣得也多。平时一天卖几十块,最近天天上了一百,哎呀,晚上数钱我都快睡不着。”
冯蔓打量一眼正干活的袁秋梅,心里也有打算:“我们可以再租下旁边那个摊位,雇一两个人帮忙,提高销售额。等后面…上回我看电视新闻,我们这片儿可能要发展商业区域,修商铺,黄大爷也分析了一回,觉得有戏。到时候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搞一间商铺正儿八经地开馆子。”
“真的啊?那感情好!”不过开馆子其实没那么难,董小娟好奇,“对面街上也有能出租的店铺,其实咱们也可以往那边租啊。”
冯蔓摇头:“说是对街,距离并不算远,但是人流量最大的矿区到那边,脚程得十分钟,这个距离已经不算黄金地带了,生意会受影响的。表嫂,你想想你要是饿了,是出矿区走三四分钟就买吃的,还是愿意走十来分钟过去?真有人愿意,必定也会筛选掉一部分懒得走那么远的客人。”
开店最讲究位置,有时候一个出口不同,一个拐角遮挡,就可能造成客流骤降。
董小娟连连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从前没注意过这些,董小娟学到不少,看冯蔓的眼神越发沉迷,只觉得这个表弟媳妇儿能耐!
矿区附近的摊位出租变动大,不少人干一阵就干不下去,退租离开。
董小娟原来摊位旁边不少摆摊卖零散物件的,左边的是方红卖汽水零嘴儿和冰棍,与董小娟之前的生意差不多,右边是卖些地摊货衣服包包的。
只是竞争激烈,衣服包包卖得不太行,摊主退租,董小娟打听到,快速找上负责的同志登记,给租了下来。
一个摊位扩大到两个摊位,能售卖的东西更多,两个位置租金一个月二十,冯蔓准备留下了袁秋梅当正式帮工。
不过开口前,冯蔓同程朗商量了一回:“我和表嫂准备扩大经营规模,想着去外面招人难知根知底,倒不如就招你矿区的工人家属,你觉得怎么样?”
程朗是知晓冯蔓找了个零时帮工的,只是没料到这还要升级成为正式帮工:“矿区工人卖力辛苦,我当初筹划整修矿区的时候划了不少岗位出来给家属,一是为了稳定工人们的心,二是也变相给他们机会补贴家用。不过工作岗位暂时只有那么多,不少矿工家属只能闲散着,你这边能招工,肯定再好不过。”
冯蔓同程朗想到一处,再说招他矿区的工人,知根知底最有把握,真有什么事也互相有个照应,当即便去找袁秋梅。
“秋梅姐,我们摊位扩大了,以后需要正式帮工,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直接跟我和娟姐一块儿干。一个月工资一百六,月底最后一天结。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加班,另外会给加班费,节假日额外有奖金。要是有什么需求和疑问,尽管提。”
冯蔓在工资待遇这一块儿决不苛待,开出的条件已经堪比进厂打工,甚至还要好。
一个月一百六?袁秋梅身边有年轻矿工家属进电子厂或是服装厂的,基层女工,一个月才一百三四左右,冯蔓竟然开一百六一个月?
袁秋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冯蔓见袁秋梅一直没回应。
“不,不是。”袁秋梅想到家里情况有几分犹豫,可是在冯记帮工的几天干得有劲,工资又高,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咬牙,立刻答应下来,“老板娘…不对,老板,我干!谢谢你啊!”
一百六一个月,傻子才不干!毕竟以前在乡下种地比这个累多了,一个月都挣不了二三十。
同袁秋梅敲定正式帮工的工作内容和待遇,冯蔓再问了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或需求。
袁秋梅眼睛亮晶晶的摇头,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没有,我肯定好好干!”
傍晚收工,冯蔓上表嫂家蹭饭,毕竟程朗和范振华这几天回家都晚,只听说是新矿区开采遭遇棘手问题,不少人都泡在矿山上忙碌。
夜里八点左右,冯蔓回到自家,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看着小说。
前几天,她特意去街头书摊淘的小说,买了七八本回家打发时间。
等程朗披星戴月回家时,就见里屋靠着床头看书的女人。
“尤建元最近没找你麻烦吧?”程朗昨天听闻尤建元在冯蔓手上吃瘪,不由发笑,自己妻子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不过这人心眼小,难免不会再找麻烦。
“没有,我早把他打发了。”冯蔓头也没抬,回程朗一句,“要是他再来,小心我不客气。”
冯蔓可不介意琢磨琢磨尤家在最大矿区干的那些腌臜事,不过小说剧情繁杂,回忆细节便令人头疼,加上对付这种人实在是耗费心神,冯蔓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温柔的女人竟然放着狠话,云淡风轻似的,却带着几分霸气,引得程朗眼眸微亮,唇角上扬:“挺厉害。”
“那是,我可厉害。”冯蔓心不在焉自夸一句,继续翻动书页,看得入迷。
两人一问一答说着话,冯蔓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小说。
程朗的视线一会儿扫过去,淡淡收回,一会儿又扫过去,见冯蔓对自己毫不在意,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书就那么好看?”
“是啊!”冯蔓以为程朗对手头这本小说感兴趣,忙安利道,“讲一个大家族的兴衰史,故事很精彩,你要不要看?”
“好。”程朗接过小说阅读,一页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只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头疼。
程朗自小不爱读书,属于是看到书本就头疼的,此刻倒是勉强,正想将小说还给冯蔓时,突然又想到某个爱读书的邻居,刚想送回去的手顿住,干脆捧着书本努力看…
只是看了许久,冯蔓盯着男人瞧了又瞧:“程朗…”
男人抬眸望去,面色严肃,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仿若知识分子的努力与认真:“怎么了?这书挺好看的,我也挺喜欢。”
“是吗?”冯蔓目露疑惑,“那你怎么看了五分钟都没翻页。”
程朗:“…”
默默垂下眼睑,程朗镇定自若翻了一页,没有言语。
第32章
冯蔓细细打量男人, 房顶昏黄的灯光映照,淡淡光晕笼罩在程朗周身,低眉看书时, 男人硬朗的下颌线似乎都少了几分锋利, 柔和不少,甚至有了一丝知识分子的模糊影子。
“你也喜欢看这个吗?”冯蔓没想到程朗这样气质英武的男人还喜欢看小说, 难不成和自己是同好?
这下倒是不错, 有共同话题的结婚搭子明显更加合适。
男人自书本中抬起头来,眸光坚定,在白炽灯下微微发亮:“嗯,从小都挺爱看书的。”
“真的啊?”冯蔓反思自己的刻板印象,总觉得程朗这样模样的, 像是从小到大不爱学习的呢,“我记得我们村里小学挺多人不爱去念书的, 逃学的都不少。”
这话不假,冯蔓隐约记得,九山村深处大山, 教育颇为落后, 唯一一所村小也破败不堪,教学设备陈旧, 老师也是各种兼任的, 全村家长对教育都不大上心,下头的孩子自然也没多少心思。
原身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能在初中后继续读中专的好料子, 毕业后还能分配个镇上售货员一类的工作,属实算是读书改变命运的典范。
这个年代中专生很有含金量,在许多人眼里甚至不输大学生, 整个九山村好像只有两个中专生,原身是一个,还有一个是…
冯蔓思绪飘远,隐约快要想起来九山村另一个中专生时,却被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思绪。
“是,我也挺爱学习读书的,其他人逃学,我不会。”程朗自动忽略了小学和初中时领着一帮小弟逃学的事实,面不改色道。
“程朗同志,挺有思想觉悟啊。”冯蔓实在没想到程朗外在和内里反差如此大,原本还想听听刻板印象里应该不太爱学习的程朗有趣的儿时生活,可现在一听,这人竟然是个乖宝宝,三好学生,顿时没了兴趣。
自己就是个从小到大勤学苦读的,谁还要听别人怎么认真读书的经历啊。
打个哈欠,冯蔓躺下睡觉:“快睡吧,这书你喜欢就借你看,我还有好几本呢。”
程朗:“…”
穿越到八十年代末期,冯蔓每天都睡美容觉,毕竟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顶多就是看看电视和电影,基本九点多就算夜深人静,适合做美梦。
夜里睡得早,冯蔓自然醒得早,神清气爽起床,院子里已有袁秋梅和董小娟忙碌的身影。
临时帮工转正式帮工,三人都没什么改变,依旧同前几日那般忙碌,唯一变化的是袁秋梅过去几天只在冯蔓家院子里帮着洗菜切菜,和面做面团,做些后勤工作,这回便要正式跟着去矿区门口售卖食物。
食物摆上两个摊位,数量陡增,烧饼由原来的一天售卖六十到八十个激增到一天一百二十个,卤肉每顿饭点大概能卖二三十斤,另有两锅炒面飘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