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老脸一红,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这是我爹,我是他女…不是,这是我女婿,我是他爹!老丈人!”
院子里众人:“…?”
冯蔓差点笑出声来,冯建设是不是疯了?这还是冯家那个耀武扬威,面目狰狞的渣爹?!
只程朗一如既往冷漠,看着冯建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记住我说的话,老实点。”
冯建设哪敢吭声,只重重点头。
村长王重贵乐呵呵看着程家姑侄和冯家大女儿离开,不禁感慨,没想到啊,冯建设这个泼皮无赖的性子竟然和程朗这姑爷处得这么好。
看看人都快走没影了,冯建设还眼巴巴跟着上去瞅,就要看看人到底走没走。
多舍不得啊!
……
绿皮火车轰隆作响,顺利改名的冯蔓在火车靠窗的座位上欣赏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碍眼的三个字终于改成了两个字。
而迁户口的证明资料也办好,只需要带着扶南市崇岭镇派出所开具的证明,去墨川市派出所递交资料,户口就能顺利迁好。
这一趟出行异常顺利,冯蔓心情不错,同小姑分享起上车前买的糕点,正准备再递一块给程朗时,却听身后座位的乘客激动八卦着什么。
仔细一听,好像是几个月前被一窝端了的车匪路霸团伙逃了两人,前几天刚好落网,其中一人的特征越听越不对劲。
冯蔓越发觉得耳熟,自己似乎见过。
左脸眼下有颗痣,爱开的军绿色解放,跟踪偷窃甚至直接抢劫过不少过路车辆,完全是团伙作案。
“那不是上回我们遇到的那个!”冯蔓猛然想起来,四个月前和程朗南下时,曾经被一辆军绿色解放车跟着。
当时程朗把人识破,可由于他太过于心软,竟然直接把人放了,冯蔓那时候就觉得不妥,可碍于两人当时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看吧,自己想得是对的,那人真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程朗淡淡点头:“听起来是他。”
“真是团伙作案啊,听后面几人的意思,这个团伙在那一带抢过很多车,简直可恶!你当时就是太…”冯蔓越说越激动,险些将心里话脱口而出,等意识到的时候忙刹车,止住话头。
程朗就是个心软的性子,自己不能过于苛责,相比较而言,倒是自己心狠一些。
算了,夫妻两人将就互补,也挺好的。
程朗对乘客热聊的八卦没什么兴趣,毕竟几个月前就是自己找人跟着把那个团伙一锅端了的,如今漏网之鱼逃窜几个月后终于落网,也是程朗初到崇岭镇去取身份证那天办的事。
敢对自己动心思,必定是不可能放过的。
身旁的女人笑意盈盈,似乎对正义的到来很是高兴,程朗薄唇微扬,心情不错,至于正义背后的故事,那个团伙是怎么被端的,就不用告诉她了。
火车鸣着悠扬的汽笛抵达墨川市,墨川市矿区附近的平房里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董小娟心知家人今天到家,早早就张罗着好菜。
傍晚时分,大门口传来动静,范有山第一个跑到门口“奶,表叔,表婶,你们终于回来啦!快进屋,我都饿了。”
堂屋里一桌好菜飘着香味,范有山下午吃了零嘴儿也馋得不行。
程朗揉两下侄子的脑袋:“下午没偷吃?”
“没有。”范有山睁眼说瞎话。
家里人都知道小山的性子,就连程玉兰也被孙子逗笑。
快半个月没见,董小娟好奇询问冯蔓一行人外出见闻,待听到冯蔓顺利改名还迁出户口,跟着高兴不已。
“那感情好!以后就不用惦记这事儿了。”
范振华早听闻冯蔓亲爹和后妈不是东西,疑惑:“感觉办得还挺顺利?他们不闹腾?”
冯蔓朝程朗看了一眼:“程朗同志太会讲道理。”
范振华:“…”
啊?说的是我表弟吗?
范有山吭哧吭哧吃着扣肉,听到大人的话忙伸手请示:“妈,表婶这么好的喜事,得碰个杯庆祝吧。”
最近吃糖喝汽水和可乐多了,范有山长了个虫牙,被亲妈严令禁止戒糖戒汽水了,现在可算找到个理由,歪着小脑袋比划:“就喝一口。”
冯蔓被小孩儿简单的执念逗笑,帮着求情:“表嫂,那就一口吧,我们稍微庆祝一下。”
董小娟拿这孩子没办法,不过一口汽水问题也不大,这才让儿子去隔壁屋里拿了瓶橘子汽水过来。
甜滋滋的汽水下肚,似乎打嗝都是香甜的。
饭后,程朗同范振华聊到矿区的事,各项工作一切如常,尤建元本来有些小动作,都被坐镇的黄大爷给挡了回去。
“黄大爷确实用处不小。”程朗挺满意。
另一边,冯蔓正看着表嫂递来的账本,文化程度不太高的董小娟最近半个月都让小山一块儿帮忙记账,母子俩用功得好像要考大学。
“表嫂,这记账记得很不错,一目了然的。”因为摊位上少了个人,做的量也相应减少了些,不过每天两百多的营业额仍在,收益稳定可观。
“秋梅姐那边没问题吧?”冯蔓合上账本。
董小娟摇头:“没啥问题,秋梅干活卖力,至于周跃进啊,懒得搭理他。”
有个得力帮手是好事,如果可以的话,冯蔓自然也希望秋梅姐干下去。
同表嫂算账结清账目,冯蔓伸个懒腰,舟车劳顿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做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实在是疲倦,腰酸背痛地难受,就连小姑这样刚直的性子也没较真非要今天离开,直接在这边住下。
冯蔓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在天色刚刚暗淡之际回到自己屋子。
只是刚走进卧室,冯蔓就见程朗正在平柜里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刚坐了许久的火车回来,程朗这个工作狂不会还要去矿区加班吧?天都黑了!
只是待看清男人刚翻找出来的东西,冯蔓面色一僵。
结婚那天,计生办干事热情送来的一袋计生用品安静躺在男人宽大的掌心。
冯蔓:“你要干嘛?”
程朗镇定自若:“放了几个月,擦擦灰。”
冯蔓:⊙▽⊙
第44章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 那滋味当真不一般,冯蔓看着程朗翻找计生用品的举动,不禁头皮发麻。
大佬, 你是铁打的吗?!
想想那晚在九山村两人临时叫停, 冯蔓忙劝阻男人:“坐了好久的火车好累,快去洗洗睡了吧。”
程朗镇定地将计生用品放回斗柜, 再盖上柜门:“嗯, 几个月没见到,看看放哪儿了,还能不能用,今晚先睡吧。”
冯蔓:QAQ
总觉得男人话里有话。
幸好丈夫还有良知,冯蔓逃过一劫, 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被阳光叫醒时, 身体在被窝里舒展,神清气爽。
身旁的床铺上早已没了男人的踪影,程朗刚刚回来矿区 , 肯定忙着去主持大局, 冯蔓了然。
院子里,董小娟和袁秋梅已经开始忙碌, 见冯蔓起床, 忙招呼:“早饭在我们这边堂屋,快去吃。”
家里多了亲戚的好处不少, 比如此刻睡个懒觉起来就有现成吃的。
喝着稀饭, 冯蔓一口馒头一口泡菜,看着手脚麻利的二人,听她们主动说起最近半个月摆摊的事儿。
开门做生意久了, 遇到什么事都不奇怪,好的坏的,样样都有,当然也有神神秘秘,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董小娟熬煮着卤水,不时回头和冯蔓说话:“前几天,一帮穿着像是政府单位衣裳的红袖章过来检查,在摊子这片儿到处看看,也不知道看啥。”
想到丈夫矿区还有消防安全检查,董小娟适时联想:“难不成我们也有安全检查?”
冯蔓咬馒头的动作一顿,狐疑道:“什么样的人,有几个,停留了多长时间,他们主要在看什么,问什么?”
董小娟仔细回忆:“三个人,两男一女,瞧着像是两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就到处看,边看边嘀嘀咕咕的,挑了几个摊子问,后来我们过去打听,说是问大伙儿摆摊多久了,这片儿一共有多少摊位什么的,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
袁秋梅烤着烧饼在一旁补充:“两天后又来了一回,比比划划的,看不懂在干啥。”
冯蔓吃过早饭同两人一道去摊位上售卖,路上还在琢磨,听着像是有动静。
直到午饭点儿,各种吃食卖个精光,三人准备收拾着东西离开时,从外头回来的程朗出现,冯蔓才得到了确切消息。
今天一早,程朗回矿区检查了最近半个月的作业情况,再出门去了趟区委汇报开采进度,顺带想申请些设备支持。
自己矿区的各项条件自然比不上隔壁解放矿区,一是资金受限,二是设备受限。
开采矿区方面相关设备早已更新迭代,只是外省产的设备难以搭上桥,新设备更是数额庞大,找区委支持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黄志毅对自己亲爹去红星矿区当顾问耿耿于怀,再听程朗上门来汇报工作,并不耐烦。
这样小打小闹的矿区能蹦跶出什么?
整个开发区大头的资源开采和效益支撑都在解放矿区头上,黄志毅自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矿区和解放矿区生出嫌隙。
稍微敷衍两句,黄志毅准备将人打发了,却听程朗道:“黄主任,墨川这两年的钢铁产量下滑,第一第二钢铁厂都是如此,除开其他因素,现在开采的煤矿提炼的炼焦煤也有影响。”
打蛇打七寸,程朗深谙这个道理,黄志毅心系全区发展,不算完全清白的好人,唯自己的目标是图。
这话确实吸引了黄志毅的注意力,开发办主任喝上一口茶水,掷地有声:“说下去。”
“煤矿提炼炼焦煤技术需要与时俱进,过去煤矿开采一直粗暴,提炼技术也粗糙,以至于需要1.8吨炼焦煤才能高温蒸馏出0.4吨焦炭,再生成铁水的产量就更低了,源头还是在煤矿的开采和提炼技术上。”
程朗在这一行干了六年,早已深入各个环节,过去开采暴力蛮干的居多,后续的提炼技术也粗糙,浪费颇多,精度自然受到影响。
黄志毅稍稍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原本只当是解放矿区的尤建元随手针对一个有过节的工人,直到此刻,黄志毅才发现,这人兴许不是个普通的工人。
程朗在开发办待了一个小时,黄志毅里里外外了解了一番如今的矿区开采情况,待临走时,程朗尚未提到申请开发办支援设备的事,就听黄志毅主动开口:“你们矿区设备确实过于老旧,能换还是换,先换后补钱。”
“谢谢黄主任。”程朗眼眸微动,心里琢磨这一趟倒没有白费口舌。
等着黄志毅批条子的时间,其秘书进门汇报工作,催着主任去开会,程朗在一旁安静等待,倒是听到些细碎的消息。
仔细想想,和冯蔓关系颇深。
“哎哟,咋这会儿才来,东西都卖光了。”董小娟见程朗姗姗来迟,不像是吃过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表嫂,别忙活,我待会儿随便对付几口就是,跟蔓蔓说点事。”
“成,你们忙。”董小娟和袁秋梅先收拾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