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彻底失控。
罗曼在台上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以往即便有争议,学术圈对他职位的敬畏总能让场面稳下来。
但今天,那份体面被彻底撕碎了。
“诸位,请尊重菲尔兹奖!”罗曼提高音量,色厉内荏,“如果无法接受评选结果,可以离开!但颁奖典礼将继续!”
罗曼赌的是菲尔兹奖百年积累的威严,赌的是没人敢拿自己的学术前途开玩笑。
他赌错了。
第一个站起身的,是刚才率先质问的年轻学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失望地看了台上一眼,然后转身,飞快地朝出口走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成片地,后排的年轻学者、博士生、甚至一些中生代教授,沉默地起身离席。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只有椅子移动的轻微声响和鞋跟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抗议交响乐。
前排的学术耆宿们惊慌地回头,看到的是空了大半的会场,和那些决绝离去的背影。
一些人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
罗曼啊罗曼,你是否做好准备了?
罗曼站在台上,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晃动。
他看着人群如退潮般离去,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自己是如何完成剩下的流程。
莱纳德上台领奖时,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充满尴尬。
而会场外,斯德哥尔摩清冷的夜风中,提前离场的学者们并未散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菲尔兹奖属于庄颜!”
然后,这呼喊被接了过去,起初零散,渐渐汇聚,最终变成整齐划一、响彻夜空的声浪。
“庄颜!庄颜!庄颜!”
“数学女王!庄颜!”
“菲尔兹属于庄颜!”
声声呼喊,透过厚重墙壁,传入典礼现场,如同命运丧钟,彻底敲响。
翌日,舆论核爆。
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都被这场史无前例的学术丑闻占据。
《纽约时报》——
菲尔兹之耻:黑幕驱逐真天才,数学界集体离席抗议
《卫报》更尖锐指出——
庄颜落选,菲奖百年荣誉毁于偏见
而《时代周刊》更直接——
谁偷走了庄颜的菲尔兹奖?
电视新闻播放着学者们沉默离场的画面,以及会场外那山呼海啸的庄颜呼喊。
公众彻底沸腾,相关话题屠榜,愤怒的人们、困惑的学生、失望的研究员,将矛头一致对准了菲尔兹奖评委会。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号称公正的菲尔兹奖竟然会出现如此滑稽的颁奖?
耶鲁大学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称对评选结果深感震惊与遗憾,并暗示某些学术机构已背离其设立的初心。
紧接着,剑桥、牛津、普林斯顿、斯坦福、麻省理工,全球顶尖学府接连发表类似声明,力挺庄颜。
甚至有几十位在世的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致信国际数学联合会,要求彻查本届评选过程,并建议解散现有评委会。
沃尔夫奖、阿贝尔奖等顶级数学奖项的委员会也迅速撇清关系,公开表示他们与菲尔兹奖的评选标准无关,并表示非常期待能够表彰真正推动数学发展的学者。
潜台词不言而喻。
民意汹涌,舆论滔天。
菲尔兹奖的官方网站被抗议留言淹没,评委会成员的邮箱被塞爆,甚至有人找到了罗曼与《数学年刊》主编保罗在颁奖前秘密会面的模糊照片,尽管内容不明,但足以引发无限联想。
“数学界完了!”
“权威已死!”
“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评委!”
类似的批评席卷各类论坛。
然而,在这场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中心,那个本该最愤怒、最该发声的人,庄颜,却异乎寻常地沉默着。
没有声明,没有采访,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达不满。
记者日夜蹲守耶鲁,只拍到她如常出入实验室的身影,平静得仿佛属于她的荣誉,并没有被可耻的小偷窃取。
怎能不让她的对手们心惊胆战?
“她到底在干什么?”《数学年刊》主编保罗烦躁地踱步,“按照她之前的风格,早就该反击了!股市那次,她把安德森他们玩到死!这次,她怎么能这么安静?”
“安静才可怕,这说明她要么根本不在意菲尔兹奖。要么,她在准备比这更可怕的报复。别忘了她在答辩会上的样子,那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击倒的人。”
“实验室那边有什么动静?”保罗追问。
“一切如常。研究继续,论文照发,当然,不是发给我们。”另一个人苦笑,“但这种正常,本身不正常。我们封杀她,她难道不该焦虑、该挣扎、该试图沟通或妥协吗?可她就像没看见一样。”
他们预想了庄颜的愤怒、反击、甚至利用舆论施压,却唯独没料到这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让他们所有准备好的应对策略都打在了空处,只剩下不断积累的忐忑和越来越强烈的不祥。
庄颜在想什么?她又究竟在做什么!
不知多少人为了庄颜而辗转反侧,越是如此,越是恐惧、战栗。
就在整个数学界因庄颜的落选吵得沸沸扬扬时,庄颜实验室发公告了!
第159章
◎庞加莱猜想◎
以庄颜今时今日的地位,她的博士毕业答辩,本应是学术界的盛典。
在耶鲁最宏伟的报告厅,铺着红毯,嘉宾云集,全球媒体长枪短炮,实况转播至世界各个角落。
然而现实却是,近乎刻意的简陋。
地点是数学系普普通通学术报告厅,灰扑扑的座椅,木质讲台。
答辩被安排在常规的博士生答辩日程中,紧跟着前面几位紧张的同学,校方没有为庄颜预留任何特殊时间,没有鲜花,没有特别的介绍。
当她走到报告厅门口,看着里面稀疏落座的人群时,不禁笑了笑。
系统:“啧啧,确实简陋得可以。”
系统开始怜悯了,这群人还学不会教训吗?
庄颜像是那种打了她的左脸还把右脸伸出去的人吗?
台下只有数学系几位轮值的教授担任评委,加上同专业前来观摩的师生,总数不过二三十人。
与几个月前耶鲁大草坪上那人山人海,全球瞩目的论道大会相比,云泥之别。
庄颜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
众人不可置信看向庄颜,“怎么会是庄颜?这就是她的毕业答辩?开什么玩笑?”
评委席上,几位教授的眼神复杂,有对这位天才少女竟沦落至如此寒酸场地的惋惜,更是对她执意对抗整个学术圈而招致封杀的慨叹。
一同答辩的博士们,脸上则写满了心照不宣的同情。
白茶皱紧了眉头,趁庄颜整理讲稿的间隙,迅速贴近,“庄颜,看到第一排左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秃顶的男人了吗?是《数学年刊》的编委,肯特、强尼。他们绝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那就是刻意来参加我的毕业会。”
“不对!他们没安好心,很可能在等你出错,甚至污蔑你的机会。抄袭,数据造假,他们能编出一万种理由。庄颜,我们申请延期吧,换个时间,等我们准备得更充分……”
庄颜看着白茶因担忧而紧绷的脸,反而笑了。
那笑容如此自信,没有一丝阴霾。
“白茶,”她声音平静,“他们不能。”
“不能?”白茶急得跺脚,“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敢的?他们连菲尔兹奖的黑幕都敢做!”
庄颜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我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敢。”
“什么意思?”
“我并不觉得他们不敢做龌龊的事,而是指,”庄颜平静的说,“而是他们不敢,也没有资格,来评判我即将展示的这篇论文。”
白茶怔住了,他看着庄颜,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女,迎着满场或嘲讽,或同情,或怜悯目光,一步步稳稳地踏上讲台的台阶。
背影挺直,脚步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简陋,不过是她攀登巅峰无关紧要的微风。
白茶吞吞喉咙,竟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
琳达急了,说白茶怎么不拦住庄颜?
白茶却双眼发亮,“等着。”
“等什么?”
“等奇迹诞生。”
白茶看着庄颜,心中不知第多少次升起那个念头,我不如她。
不仅智力,还有心性,更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期待。
庄颜,这一次,你会如何刻画奇迹?
你口中那篇无人有资格评判的毕业论文,究竟会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