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29章

其中一个更是伸手就想抓她包袱。

石韫玉心说这什么熊孩子,毫不客气踢了那小孩一脚。

刘氏见状要发火,却被张素芬暗地里扯了扯衣袖,使了个眼色。刘氏脸色变了几变,终究忍下,指桑骂槐转身回屋

那男娃被她踹,嚎啕大哭起来,另一个孩子朝她啐了一口唾沫,嘻嘻哈哈跑开。

石韫玉朝后躲开,无心再理会,不耐烦道:“我住何处?”

赵大山随手指向院角一处低矮昏暗,堆满柴火和破烂的棚子,“家里就这条件,没空屋子了,你先在那柴房将就几天。”

那柴房顶棚漏光,墙壁透风,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好的记忆浮现,石韫玉心头火起,“我不住柴房,我要住主屋。”

赵大山一听,黝黑的脸额头青筋暴起,“那是你哥的屋子,岂是你能住的?!”

她不能住?石韫玉简直气笑了。赵柱成亲的钱都是卖她得的,她凭什么不能住?

她嗤笑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既然回家了,这银子也该拿出来贴补家用。但现在看来,你们并不需要。也罢,我这就转回顾府去,亲自向爷禀明,赵家连个安身之所都不给。”

她这番狐假虎威的话,如同捏了蛇的七寸,夫妻俩脸色一变。

一方面是真怕她回去告状,另一方面,眼看要到手的银子要飞,更是心如刀绞。

赵大山咳嗽一声,张素芬立马回过神来打圆场:“哎呀呀,住主屋就住主屋,娘马上给你收拾。”

二人嘟嘟囔囔地开始搬动主屋内杂物。

嫂子刘氏气得跳脚,被婆婆拉到一旁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刘氏脸色顿时由阴转晴,得意瞥了石韫 玉一眼,领着两个儿子出门去了。

石韫玉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是不打算留,但这不代表她能任由欺凌。

顾府之内,顾澜亭闲适立于澄心院廊下,逗弄着架上羽毛艳丽的鹦鹉。

一名护卫近前,低声禀报:“爷,姑娘已安全送到赵家。”

顾澜亭应了一声,指腹轻轻捋着鹦鹉的羽毛,问道:“路上可有受委屈?”

护卫便将牛车上石韫玉如何打其母,如何言语震慑,以及如何狐假虎威争得主屋居住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顾澜亭闻言,眉梢微挑笑了起来,眼底闪过兴味。

“倒是个伶牙俐齿,懂得借势的小狐狸。”

他负手而立,笑着吩咐:“派两个人暗中盯着,非性命攸关或有意回顾府,不必插手,日常动向,择要回禀即可。”

护卫恭敬称是退下。

顾澜亭看着庭院的落花,笑意盈盈。

原本以为她撑不过半日就要哭哭啼啼回来求他,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她。

却不知这般硬气能维持到几时。

是夜,一骑快马驰入顾府,送来京师急递。

顾澜亭阅毕,神色微凝,当即下令:“备马,即刻赶往绍兴。”

又思忖片刻,对闻讯赶来的二叔顾知远道:“不如借此机会,让二弟随行历练,二叔意下如何?”

顾知远正愁儿子不成器,闻言自是欣然应允。

一旁王氏却狐疑地打量着顾澜亭,总觉得他别有用心,暗地里扯了扯丈夫衣袖,反被不耐地甩开。

那厢顾澜轩尚在暖衾中搂着通房丫头酣睡,被硬生生拽起,胡乱穿戴整齐。

他被两个侍卫架到府门处,扶了扶头上歪斜的网巾,哀嚎道:“娘,儿子不去!那绍兴有什么好去的!而且我手还没好……”

顾知远见儿子这般不成体统,抬脚便踹在他臀上,斥道:“由得你挑三拣四?你大哥此次是去协理绍兴衙门审一桩要案,与先前扬州案大有干系。你正好去长长见识!”

“至于手,你让人骑马带你便是,又不让你去舞刀弄枪。”

顾澜轩虽百般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拗父命,只得哭丧着脸应下。

王氏心疼独子,上前替他整理衣襟,软语哄道:“轩哥儿乖乖随你大哥去,待归来时,娘重重有赏。”

顾澜轩这才转悲为喜,与父母作别。

顾澜亭意味深长扫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若不是怕这混账留在府中或会招惹凝雪,他岂愿带上这等废物累赘?

他点了数名得力护卫随行,只留下两名心腹,继续监视凝雪。

一行人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翌日晌午,赵柱才晃晃悠悠从外面回来。

他面色灰败,眼底带着血丝,一副宿醉未醒又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进院子,看到貌美如花的妹妹,眼睛倏地一亮,凑上来热络道:“妹妹可算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可要好好过日子!”

石韫玉见他举止轻浮,目光闪烁,心下厌恶,退后一步避开。

她总觉得这赵柱神色间透着古怪。

午后趁家中大人皆下田劳作,只留刘氏看顾孩童之际,她寻个由头出门,与附近一位面相敦厚的妇人攀谈起来。

几番旁敲侧击,那妇人叹道:“姑娘既问起,老身便多句嘴,只是你回家万不可说是老身透露的。”

石韫玉轻叹一声:“不瞒婶子,我离家多年,与家人已生分了。这才想向您打听大哥近况,或许能帮衬一二。终究是一家人。”

说着眸光恳切:“婶子放心,我决计不会漏了口风,只想为家里分忧。”

那妇人何曾见过这般水灵的人儿?见她明眸皓齿,娇怯怯一副为家着想的模样,不由心生怜惜。

她四下张望后压低嗓音:“你家大哥前些年尚可,这两年不知跟谁人学坏,竟迷上赌,之前的院子都抵了债。”

“姑娘生得这般模样,千万小心些,赌狗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石韫玉听得心往下沉。

原来如此,怪不得搬回这破落院子,衣着这般褴褛,竟是家业都败在赌桌上了。

这般看来,这个家不仅贫瘠,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身上这些银钱,连同她这个人,在他们眼中,恐怕都成了可以抵债的物事。

石韫玉寻个借口辞别妇人,回到家中坐在硬板床上,暗忖必须尽快脱身。

若等顾澜亭明日离了杭州的消息传来,他们便知她先前是虚张声势,届时再想走怕是难了。

是夜,她假意早早安歇。

待万籁俱寂,估摸家人都已睡熟,悄无声息起身,把包袱背好,悄悄推门出去。

农村不比城里,蜡烛油灯皆是奢靡之物,四下里漆黑一片,唯有明月洒下清辉。

黑夜沉沉,远处偶有犬吠传来,石韫玉心怦怦直跳,路过灶房时心念一动,飞快进去将菜刀塞入包袱。

此去荒山野岭,难保不遇歹人,有件利器防身总是好的。

她蹑手蹑脚朝院门走,刚走了一半,西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熊孩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走出来,似是起夜。

朦胧月色下,孩童瞧见院子里模糊的人影,立马认出是小姑,当即尖声大叫起来:“姑要跑!姑要跑了!”

第24章 敲骨吸髓

石韫玉听到那熊孩子大叫, 暗道不妙,三步并两步冲到院门处,抽开门闩, 撒丫子便往那漆黑村道上狂奔而去。

她拼尽全力, 只觉耳边风声呼呼, 身后是赵家人的怒骂。

“拦住她!快拦住那死丫头!”

“这小贱人, 果然是哄我们的!”

“别让她跑了!”

咒骂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 如影随形。

石韫玉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往村外方向猛冲。

肾上腺素飙升, 心跳如雷。

刚跑出五六百米,身后脚步声迫近,一只粗糙大手猛地从后袭来,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石韫玉痛呼一声, 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拽得向后踉跄, 几乎跌倒。

拽住她的正是赵柱。

他宿醉未醒,又因追跑而气血上涌, 面目在朦胧月色下狰狞扭曲。

“小贱人!还敢跑!”

他怒骂着, 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夹带风声朝石韫玉的脸狠狠掴来。

石韫玉强忍着头皮剧痛和心中惊惧, 摸出从灶房摸来的菜刀, 不管不顾反手便是奋力一挥。

“噗嗤”

“啊啊啊啊!”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之是赵柱杀猪般的嚎叫。

菜刀正砍在赵柱抓住她头发的那条手臂上,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涌出,沾到她脸颊肩膀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赵柱松开她的头发,抱着伤臂惨嚎倒地, 痛得满地打滚。

石韫玉连鸡都没杀过,握着沾血菜刀的手微微颤抖,努力镇定下来,挥舞菜刀逼退围上来赵家人。

“你们别过来,刀可不认人!”

“反了!反了天了!赔钱货,竟敢持刀伤人!”

赵大山眼见儿子受伤,气得脸色铁青。

他常年做农活,力气极大,顺手抄起道旁一根粗壮柴棍,瞅准空档,狠狠一棍砸在石韫玉持刀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