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50章

石韫玉缓和了脸色,微微颔首:“你的心意,我晓得了。”

琳琅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见她神色倦怠,便悄声退了出去。

顾澜亭这日公务繁忙,回到府中已是将近亥时,夜色深沉。来到潇湘院,正房亮着昏黄的光,显然她还没睡。

他先去沐浴更衣,而后推门进去,又在炭盆边站了一会,才往内室去。

只见石韫玉穿着一身素软的寝衣,独自坐在梳妆镜台前,如云乌发披散在肩头后背,手中正摩挲着他昨日送的那根嵌宝白玉簪子,眼神望着虚空某处,神色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澜亭又细细打量了一眼,见她面带迷茫,心头不免高兴。

经了昨晚的事,今日又听了琳琅那番话,若是一如往常,那便麻烦了。

好在趁热打铁,似是真把她劝动了。

他心生愉悦,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帮她梳发。

“怎的在这发呆?”

石韫玉好似恍然从沉思中回神,将手中的簪子轻轻放回妆奁,垂眸低声道:“没有,只是刚拆了发髻,觉得有些懒懒的,便坐一会。”

顾澜亭没有追问,只耐心地一下下帮她梳着长发。

过了一会,就见她透过镜子望着他,神情难辨:“爷为何会想到替我庆生?”

顾澜亭放下梳子,双手扶着她的肩,俯下身,让自己的面孔出现在镜中,与她的视线交汇,温言浅笑,眸光深邃 :“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呼吸温热,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若有若无洒在她耳畔颈侧。

石韫玉眼睫抖了一下,躲避般垂下眼。

顾澜亭不允许她逃避,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弯腰,与她平视,摸着她的头发轻柔道:“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能依你。”

石韫玉被他禁锢在妆台与他身躯之间,无处可退。

她缓缓抬脸,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静静看了他好一会,突然伸出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把唇覆了上去。

顾澜亭反客为主,吻了一阵,分开后呼吸微促,把人横抱起来,放入榻中。

他伏在上面,亲了亲她的鼻尖,哑声道:“可以吗?”

破天荒的,竟知询问了。

石韫玉闭上眼,佯装羞赧,轻轻点头。

红烛摇曳,顾澜亭把她抱在怀里,抵死缠绵。

他迫她睁眼,望着她被欺负到水淋淋的眼睛,听着耳畔细微的轻泣,掐紧掌中软腰。

许是太孟浪,她突然颤声哀求,让他停下,让他慢一些。

这一声太娇,与以往那种隐忍的沉默,或是被他强迫出声的僵硬不同,里面含/着一丝羞怯的接纳意味。

顾澜亭只觉得一股销/魂蚀骨的酥麻感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激得他差点当场失/守。

他猛地停顿下来,浓重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抬起她汗湿的小脸,深深吻住她。

一条软绵绵的手臂抬起,搂住了他的脖颈,生涩笨拙地开始回吻迎合。

吻毕,她缓缓睁开了迷离的眼,眸中泛着泪光,她眨了眨,又眨了眨,还是没能憋回去。

眼角滑下一行清泪,蜿蜓没入鬓发,衬得泛红的眼尾愈发楚楚可怜。

顾澜亭愣住,看她额头鼻尖满是细汗,眼角和睫毛都沁着泪珠,似是难受极了。

他放轻了动作,抬手给她拭泪:“弄疼你了?”

石韫玉摇摇头,把脸埋他肩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流什么泪呢?

大概……是觉得屈辱,还是悲哀?灵台明明一片清明,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躯/壳却被迫迎合,甚至要主动表演出沉醉。

明明心神与肉/体是不可调和的分离状态,可她偏偏要强迫自己,作出二者已然合二为一、心甘情愿的谎言假象。

她苦中作乐想,如果能回去,她大抵可以去拍电影,说不定能拿奥斯卡。

顾澜亭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温热湿意,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滋味。

她大抵是真想通接受了吧?

觉得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最初的心愿与坚持,所以才会在情动之时,难过委屈到哭泣。

他想,好在她总算想明白了。之前暗中命人去安排的,准备用来逼迫她不得不彻底依附于他的那些后手,或许可以暂且搁置,不必用在她身上。

一晌贪欢。

翌日一早,顾澜亭起来穿戴整齐预备上朝,临走前掀开幔帐,俯身贴上那娇润的唇细细亲尝了片刻。

石韫玉浑身酸软乏力,睡得正沉,被扰了清梦,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便要抬手推他,待看清是谁后,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而后无力垂下,忍耐了下来。

顾澜亭起身,眼角眉梢都带着春风得意的意味,低笑道:“吵醒你了?”

石韫玉摇了摇头。

美人侧卧朱红锦被中,眉眼倦怠,娇慵无力,乌发堆叠在颈窝软枕上,雪肤上点点红/痕。

顾澜亭见她这般,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舒畅之余又有些意动。

只可惜上朝要紧,便柔声道:“时辰还早,继续睡吧,我去上朝。”

石韫玉伸手扯住他的衣摆,眸光清润:“爷,这几日我想出府去转转,透透气。可否不让那么多人跟着?乌泱泱一群护卫仆妇,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感觉像是被拘束着,做什么都不自在。”

顾澜亭眸光渐渐沉了,似笑非笑:“这几日天寒,过几日再出府吧。”

说罢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安抚道:“届时我陪你。”

石韫玉有些失望。

她心知此事急不得,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直到十二月初,石韫玉都未曾再提这事,大多都是顾澜亭主动带她出去。

这将近一个月的日子里,她仿佛真的换了一个人。

在他面前,会因得了新奇玩意而真心欢喜,会因他某句调侃而娇嗔薄怒,甚至会因他偶尔与同僚应酬吃酒,归来晚了而带着几分怀疑细细盘问,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蛮不讲理。

顾澜亭对此颇为受用,很是享受她这般嬉笑怒骂皆因他而起的滋味,觉得她终于有了“活气”,终于像是完全属于他了,心中着实快意。

他早说过,没有他驯不服的。

又过了几日,到了腊八节,顾澜亭难得休沐。

屋里暖意融融,熏香袅袅,两人用了些腊八粥,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喝着清茶,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末了,石韫玉似是无意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随意道:“爷,这几日天气倒好,没什么风,我想出府走走。就去西街那边逛逛,听说新开了几家绸缎庄和脂粉铺子。”

说着小心翼翼道:“可以少带几个人吗?不然真的好不自在。”

顾澜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但见她神色坦然,倒也没有立刻拒绝,反而笑吟吟放下茶盏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只留两个护卫两个丫鬟,如何?”

石韫玉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反而微微蹙起秀眉,露出几分犹豫:“会不会太少了些?再添个婆子罢,也能帮忙拿东西。”

她这般讨价还价,反倒更显得像是单纯想轻松自在逛街,而非别有目的。

顾澜亭观察着她的神色,疑心散去大半,颔首答应:“自无不可。”

第37章 筹谋

自腊八节那日顾澜亭松口后, 石韫玉又耐着性子等候了两日,确认他并无反复,这才在初十这日晨起梳妆, 预备出行。

这日天气晴朗, 碧空如洗, 明灿灿的日头高悬, 虽无甚热力, 但金辉遍洒下来,映着皑皑未消的积雪, 倒也驱散了几分隆冬的肃杀之气。

她带着小禾和莲香两个丫鬟、李妈妈,以及两名护卫。

一行人穿过庭院,登上候在二门外的青绸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顾府侧门, 融入了京城街巷的车马人流之中。

她先去的是京城最有名的“馥郁斋”脂粉铺子。铺子里香气袭人, 各色胭脂水粉、头油香露琳琅满目。

石韫玉似乎兴致很高, 纤指拂过那些精致的瓷盒玉罐,细细挑选了许久, 又问了不少关于产地香型的问题。偶尔还与身侧的丫鬟低语几句, 唇角带着笑意, 全然是一副出门采买用物的闲适模样。

最后她挑了些时兴的鹅蛋粉、一盒蔷薇硝和茉莉头油, 身后的李妈妈便上前付了账。

出了脂粉铺子, 马车又转向相隔不远的“云锦阁”绸缎庄。店内锦缎辉煌,流光溢彩,绸缎绫罗应有尽有。

石韫玉缓步入内, 眸光流转,细细打量架上匹匹锦绣。

行至一处,见那架上陈列着数匹轻薄软缎, 皆以杭绸为最。其中一匹月白暗云纹的,尤为惹眼,色如秋月,触/手滑/腻生温,隐隐有珠光流动,端的是一等一的好料子,最是适宜裁制贴身中衣。

她伸手轻轻捻动布角,心说做戏要做全套。

那掌柜颇会察言观色,见石韫玉驻足于此,又见她衣着不俗,气度娴雅,忙堆了笑脸来,近前躬身问道:“夫人好眼力,此乃杭城名坊所出的上等绸料,用的是双宫春蚕丝,织法秘传,夏日不沾身,冬日又蓄温。”

石韫玉其实并未听得十分明白,横竖也只是为全个样子哄哄顾澜亭,遂微微颔首道:“听着倒是不错。”

掌柜道:“夫人可是欲为尊夫选做中衣?”

石韫玉顺着他的话,佯装羞赧,轻轻颔首:“正是。”

掌柜见她这般情态,心下更觉了然,想着定是新妇,面皮尚薄,于是忙不迭奉承道:“夫人当真贤惠,尊夫有您这般知冷知热的身边人,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料子做中衣是再妥当没有的了。小的这便为您量裁?”

石韫玉柔声吩咐道:“有劳掌柜,且裁足两身中衣的用量。”

待这桩“体贴”事毕,她又扯了几尺颜色素净,适合做手帕的软烟罗。

这一整日,她似乎沉浸在这难得的放风时刻,流连于西市店铺之间。

午时,她说有些饿了,便随意选了家雅致的小食铺,用了些热汤和精巧点心,便回了府。

及至晚间,窗外北风飒飒,屋内炭火暖意融融。

石韫玉将日间所购脂粉分了些与小禾莲香,权作体恤。

而后她便抱着那匹月白杭绸,行至顾澜亭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