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通明,顾澜亭正于案前披阅文书,闻得脚步声抬眸。
只见美人怀抱绸缎立于灯下,烛光映照下,更显得目剪秋水,唇夺夏樱,肌肤莹白如玉生晕。
见了这般景象,顾澜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温声道:“怎么了?”
他其实早已得了护卫汇报,知晓她今日行程细末,自然也包括她为他选购中衣料子一事。
石韫玉暗道真能装,分明肯定早知道了。
她将那匹绸料置于案几一角,声线柔婉:“今日在云锦阁见了这杭绸,料子极是细腻软滑,便想着为爷裁两身中衣。”
顾澜亭搁下笔,目光掠过绸料,又落回她如玉的脸上,挑眉笑道:“难得你出门一趟,竟还时时惦念着我?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石韫玉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哼了一声:“自是惦记的,毕竟花的爷的银子。”
顾澜亭未料到她作此回答,微微一愣,随之朗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石韫玉走近几步,微仰着头看他,提出要求:“我许久未裁衣,恐尺寸拿捏不准。不如让我现下就替您量一量,可好?”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偶像剧古装剧可看过不少。
要趁此机会,再打消他点疑虑才好。
“量尺寸?”
顾澜亭有些意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饶有兴致,“就在这儿?”
石韫玉一本正经点头:“中衣更要合体方能舒适,爷且站好。”
顾澜亭便依言站起身来。
石韫玉径自绕到他身侧,以指代尺,轻轻在他腰间比划起来。
她指尖隔着绸衫,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腰侧。
先是丈量手臂和腰围。
手指缓缓移动,时轻时重,仿佛真在用心记着尺寸。
顾澜亭展开双臂,站着不动,清晰感受到她手指细微的触碰,如同羽毛搔刮,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接着,她又转至他背后,自他肋下穿过,虚虚环抱,指尖在他背脊处流连。
顾澜亭呼吸微促。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发丝间清雅的香气幽幽传来,指尖的触碰隔着衣物,无不撩拨着他的感官。
石韫玉感觉到他腰背的僵硬,垂头没忍住笑了一下,指尖故意在他腰眼处轻轻一按。
顾澜亭呼吸陡然一沉。
他抬手一把捉住了她那只在身后作乱的手。
石韫玉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被带着轻旋了半圈,被带入他怀中。
顾澜亭另一只手随即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俯身便压了下来。
他垂眸一眼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红唇,覆了上去。
辗转深/入,缠绵悱恻,似要将方才那番若有似无的撩拨尽数讨还。
石韫玉被他圈在书案与他身躯之间,腕上是他灼热的掌心,腰肢被他紧紧环住,唇齿间尽是他的气息。
她身子发软,被抱上书案。
那匹月白杭绸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宛如一泓失落的月华。
烛影摇曳,将这对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此后数日,石韫玉隔三差五便出门一趟。
有时去珍宝斋看看首饰,有时去墨香阁挑些笔墨纸砚,有时甚至只是去茶楼听会儿说书。
顾澜亭起初仍命护卫事无巨细皆需禀报,后来观她行止,确乎只是散心逛街,采买些女儿家或家用之物,并无任何异常举动,加之他自身公务繁忙,便渐渐放下心来,只让护卫简短汇报行程概要即可。
况且,他私心也觉得,让她这般时常出去走动散心,总比终日拘在府中闷闷不乐要好上许多
他公务繁忙,并不能时常陪她,如此安排,倒也算两全其美。
石韫玉一直观察着街道布局,人流走向,以及何处有合适的客栈。
在多次闲逛中,她锁定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这客栈位置不算顶好,处于相对安静的街巷,生意尚可,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有,不易引人注意。重点是这家客栈斜对面不远,是一家绸缎庄的后院院墙。
时机渐渐成熟。
十二月十七,石韫玉来到一家绸缎庄。
她像往常一样挑选着布料,过了片刻后,蹙起眉头,轻声对身旁的李妈妈和小禾道:“我忽然腹中绞痛得厉害。”
李妈妈和小禾见她脸色微微发白,神色不似作伪,顿时慌了神。
那掌柜的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上前关切道:“夫人莫急,小店后院备有干净的恭房,可暂供夫人歇息方便。”
石韫玉点点头,跟着掌柜指派的一个小丫鬟往后院走去。
那两名护卫皆是男子,自然不便进入内院,只得守在后院通往店铺的那道门廊处。
到了后院,小丫鬟引着石韫玉到了一处恭房外。
石韫玉对小禾和李妈妈摆了摆手,气息微促道:“你们在外头等着便好,我自行进去。”
她紧蹙眉头,一手仍按着腹部,看起来十分难受。
小禾和李妈妈不疑有他,在门外守候。
石韫玉进入恭房,立刻闩上了门,迅速褪下斗篷,露出里面的袄裙,将宽大的裙摆提起,在膝上处用早已准备好的细带紧紧系住。
她踩着恭房内一个闲置的木凳,费劲攀上后窗,推开窗户探头望去,外面是一条堆着些许杂物的狭窄后巷,空无一人,窗户离地约莫两米左右,不算高。
她不再犹豫,手撑窗沿翻了出去,用提前准备的纱巾遮住脸,按照早已记熟的路线,低头快步穿过这条后巷,拐到了另一条稍宽的街道上。
斜对面,正是那家“悦来客栈”。
石韫玉快步走进客栈,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茶博士正在给一桌客人添水。
她走到一个 僻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待那茶博士忙完,走到她这边时,石韫玉压低声音,唤住了他:“小哥,请留步。”
茶博士停下脚步,疑惑看着她。
石韫玉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塞他手里,“小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与心上人情投意合,奈何家中父母要将我许配给个纨绔子弟。我们打算私奔离京,需要两份空白路引,不知小哥可有门路?”
她早已打听清楚,这类客栈的掌柜伙计往往与衙门里的一些胥吏有所勾连,办理此类业务所得银钱几方分润,故而算是相对稳妥的途径。
去往不同州府的路引价格各异,而这空白的最为昂贵,一份约需五两银子左右。
茶博士佯装推脱了几声:“这位姑娘,这,这可是犯禁的事……”
石韫玉又加了二两,恳求道:“小哥,求你成全我们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离开京城,绝不会牵连到你。”
“若事办妥,除了办路引的钱,我愿另出五两相谢。”
茶博士悄悄一掂银子,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
虽然遮着面,但观其举止气度,绝非小户人家出身,更不似那等亡命之徒。
心下信了七八分,认定这定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要与情郎私奔。
这等事他以往也并非没有经办过,乃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当下便不再犹豫,欢欢喜喜将银子扫入袖中深处。
他低声道:“姑娘既如此诚心,又说得这般恳切,小人便斗胆,冒险为您一试。两份空白路引,市面上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一共需十两银子。”
石韫玉心知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省得她再费口舌讨价还价,于是利落递过去:“这是定钱,余下的银子,等我拿到路引之时,一并付清。”
茶博士见她行事爽利,言语间自有章法,心知这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于是也正色道:“姑娘爽快!四日之后,还是这个时辰,您来小店,只装作用饭的客人,小人自有办法将东西交到您手中。”
石韫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低声道谢后,并未久留,饮了半杯茶便起身离开。
她绕回那绸缎庄的后巷,四顾无人,便借助巷中堆放的杂物,颇为费力地重新攀上那扇后窗,翻回了恭房之内。
刚在室内站稳,便听得外头传来小禾带着几分焦急的呼唤声:“姑娘,姑娘您可好些了?怎地许久没有声响?”
石韫玉忙应了一声:“方才腹痛得紧,便没有吭声,这就好了。”
她迅速解开系住裙摆的布带,整理好衣物发型,确认无误后,才装作腹痛稍缓样子,开门走了出去。
小禾和李妈妈见她出来,面上神色一松,连忙迎上前,小禾心有余悸道:“姑娘,您可算出来了,方才许久不听动静,真真吓坏奴婢了!”
石韫玉面露歉然,柔声道:“不过是腹痛难忍,不愿出声罢了,倒累你们担惊受怕了。”
李妈妈和小禾其实也只在刚才唤了两声,此番言语更多是试探与关切,见她应答自然,神色如常,那点疑虑也就此打消,笑道:“姑娘身子无碍便是最好。”
一行人并未再多逗留,很快乘车回府。
护卫见并无异状,也未深究。
接下来的四天,石韫玉度日如年,心中忐忑,面上依旧维持着日渐活泼娇柔的假象,甚至对顾澜亭比往日更显亲近依赖,让他颇为受用。
十二月二十二,约定取路引的日子终于到了。
石韫玉再次出门,这次她主动向顾澜亭提及,听闻“悦来客栈”新出了几道招牌菜式,想去尝个新鲜。
顾澜亭早已对她隔三差五出门散心习以为常,自是允准了。
到了悦来客栈,石韫玉要了一间雅静的包间,点了那几道招牌菜和一壶香茗。
用饭期间,那茶博士进来添茶续水,趁着小禾和莲香转头布菜、李妈妈未曾留神的空隙,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卷飞快塞到了石韫玉手中。
石韫玉不动声色收入袖内。
一顿饭毕,石韫玉心情极好,眉眼间都带着轻松笑意,又特意绕去附近的银楼,给贴身伺候的小禾和莲香各买了一对银丁香作为赏赐,这才心满意足吩咐车夫打道回府。
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厢内暖意融融,石韫玉摸了摸袖中的那两份空白路引,缓缓舒出口气。
有了这个,只要填上信息,再寻一个顾澜亭不在府中,护卫松懈的绝佳时机,她便能如同飞鸟入林,从此远走高飞了。
日光浅淡,寒风瑟瑟。
马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
石韫玉正琢磨后续计划,外头突然传来惊呼。
“有刺客!”
她脸色微变,掀开一角帘子看去,只见数个蒙面人从巷子转角走出,手中握着刀,直扑马车前后的两名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