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75章

石韫玉在知客僧的指引下,于佛前虔诚地奉上香烛。

她仰起头,望着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而后垂头闭目,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若世上真有神佛,希望能保佑她能找到回家之路,重返故土。

顾澜亭对这些神佛之事向来兴趣缺缺,但基本礼仪却做得无可挑剔。

他随她一同上香,目光偶尔掠过她虔诚的侧脸,若有所思。

上香祈福后,两人便去往藏经阁附近观看那幅著名的鹿女壁画。

壁画色彩斑斓,虽历经岁月,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画中讲述了鹿女因前世因果,生于鹿腹,后被炎王收养并立为夫人,因诞下莲花遭质疑而被弃,莲花顺河流而下度化为十子。十子成年后率军攻打炎王,鹿女当众袒乳认子,平息两国干戈。这故事所表达的,是因果轮回,慈悲度世的佛理。

石韫玉看得专注,顾澜亭立于她身侧,目光扫过壁画,轻嗤道:“这故事未免过于理想,国与国之争,利益纠葛,岂是这般轻易化解?若真如此简单,世间何来兵戈?”

言辞之间,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与桀骜。

石韫玉哪里想得这般深远。

世间万物,有人信有人不信,只要不是害人之物,尊重便是。

她随意点头:“爷说得是。”

顾澜亭道:“你信这因果轮回之说吗?”

石韫玉闻言停顿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它是真的。”

希望善恶有报,期盼命运并非全然无序,也祈愿她这莫名穿越,能得一个回归之因果。

顾澜亭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希望?也好。”

看完壁画,时辰已近正午。

两人在庵中用了顿清淡精致的素斋。

饭毕,石韫玉提议:“爷,我记得这庵堂后有棵古树,听闻在那儿许愿,尤是祈求姻缘,甚是灵验。咱们可要去瞧瞧?”

顾澜亭闻言,挑眉看她,语气戏谑:“你我还需去许什么姻缘?”

在他看来,她已是他的人,此生此世,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何须向外力祈求。

石韫玉脸上泛起薄红,柔声道:“是祈求爷与我之情意,能……”

她语未尽,顾澜亭却已明了。

他不由一怔,随即唇角微勾,笑道:“好,那便去瞧瞧。”

两人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古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各式各样的木牌,皆是善男信女们对姻缘的祈愿,密密麻麻。

树旁不远处设有一个小案,一位年长的僧人正安静坐在那里,为香客提供书写祈愿的木牌或红绸,以及笔墨。

石韫玉走过去,柔声向僧人要了一块小巧的木牌。

顾澜亭立在原处未动,显是对此行径无甚兴致,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物。

石韫玉懒得管,横竖她也只为拖延时辰。

她拿起笔,蘸了墨,却对着空白的木牌沉吟了许久,末了随便默写了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顾澜亭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想看个究竟。

石韫玉心说这人好没边界,偷看别人的字。

虽说也没什么,但还是要装一下的。

她慌忙用手掌遮住了木牌上的字迹,抬眼看他,嗔道:“爷,看了就不灵验了!”

顾澜亭被她这幼稚又认真的举动逗得失笑,摇了摇头,倒也依言移开了目光,不再窥看。

石韫玉见他转身,便持写好的木牌走至树下。

她踮起脚尖,寻了枝桠系牢木牌,而后转身轻唤了他一声,嗓音清软含笑:“爷,我系好啦。”

顾澜亭转过身来。

恰一阵微风拂过,古树浓绿叶片沙沙作响,满树红绸随风舒卷,系着的木牌相互叩击,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而她立在绿树红绸前,眉眼弯弯望着他,双颊淡粉,杏眸澄澈如秋水,顾盼间熠熠生辉。

风动,红绸动,她的青丝也被风撩起几缕,仿佛抚到了他的心尖,有点发痒。

顾澜亭微微愣神,随即回过神来。

他走到她跟前,伸手帮她把鬓边碎发别至耳后。见她与前时不同的雀跃模样,心下生出几分早该多带她出来走走的念头。

“这后山还有一片竹林,景致清幽,可要再去转转?

石韫玉本就有意引他去后山,闻言先是心一紧,随即暗里打量他神色,见无异状,方放心应道:“好,听爷安排。”

两人便并肩朝着后山竹林走去。

越往里走,香客的身影越发稀少,四周愈发静谧,草木也更加葱茏茂密。

不多时,一片苍翠的竹林映入眼帘。

竹竿修长挺拔,直指天际,竹叶茂密,遮住了大片阳光,只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深入竹海深处。

他们沿小径安静行走,偶交谈两句。

石韫玉一边应着顾澜亭,一边心下飞快思忖,该如何将他引往竹林深处的僧房。

行了一小段路,她眸光忽顿。

小径左侧竹林中,生着一片盛放的野花。那花形似鸢尾,色泽淡雅,在碧翠竹影映衬下,格外清新夺目。

她心念微动,停步轻拽顾澜亭衣袖,指那花丛道:“爷你瞧,那些花生得好别致。”

顾澜亭顺她所指望去,见不过是寻常扁竹花,并无甚稀奇。

但见她满目欢喜,便也顺着她心意笑道:“怎么?你想要?”

石韫玉点点头,又犹豫地蹙起眉:“是有点想。可这会不会是庵里哪位师傅种的?我们随意采摘,怕是不妥?”

顾澜亭随意扫了一眼,笑道:“无妨,这是野生的,并非人特意栽种。”

闻得此言,石韫玉心下一紧,尚未及细思,却见顾澜亭已抬步朝那花丛走去。

前几日落过雨,竹林边缘泥土尚有些湿润泥泞。

顾澜亭走过去,云纹锦靴沾了些许泥渍,袍角也溅上几点泥星。

他生性喜洁,见状眉头微皱,却也未回身,而是径自走至花前,俯身折了几支开得最盛的。

刚直起身,尚未回转,便听得身后凝雪一声短促惊叫。

顾澜亭立刻转过身,只见她花容失色跌坐在地上。

他快步折返,先将手中的花束塞到她怀里,随即单膝蹲下身,低声道:“可是伤到了哪里?”

石韫玉借着他的力道,尝试着站起来,却立刻痛呼一声,身子一软,全靠他支撑才没再 次摔倒。

她抱着他的手臂,眼中有泪光闪烁:“脚踝好痛……”

顾澜亭脸色微沉,掀起她的裙摆,褪下些许罗袜,果然看到她纤细的左脚踝红肿。

他仔细替她拉好罗袜,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石韫玉委委屈屈解释:“方才瞧见好大一只毛毛虫趴在眼前竹叶上,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没留神踩到石头上,崴了脚便跌倒了。”

顾澜亭四下一扫,在她身旁见着一块圆滑石头。

他将她打横抱起,柔声安抚:“好了,莫哭。我方才采花时,隐约见竹林深处有几间僧房,先过去打井水与你冰敷,再请庵里师傅瞧瞧伤势,稍作处置后再下山回府。”

石韫玉抱着那束淡紫色的扁竹花,窝在他怀里,乖乖点头:“嗯,都听爷的。”

竹林愈发幽深,光线也黯淡了些。走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功夫,果然在竹林掩映间,看到了几间颇为雅致清静的僧房。

其中一间僧房的门窗紧闭,顾澜亭耳力极佳,走近时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细微的动静。

他走到跟前,正要叩门,突然听屋子里传来熟悉的女声。

他眸光一凝,低头看向怀中的凝雪。

她抱着花,脸色因痛发白,恹恹靠在他怀里,似乎全然没有留意到其他。

顾澜亭面色如常,抬手叩门,礼貌相询:“打扰了,可有人在?家妾不慎扭伤了脚,可否行个方便,借贵处稍作处理?”

话音方落,里头倏然一静。

旋即,一道陌生沉稳的女声传来:“施主请稍候。”

石韫玉垂着头,心中正七上八下,就感觉顾澜亭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随即猝不及防抬脚。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撞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随之屋内响起女子短促惊恐的尖叫声。

石韫玉被他这骤然举动惊得心头一跳,仰头看他。

映入她眼帘的,是顾澜亭紧绷的下颌,与他面上错愕的神情。

第52章 荒唐

石韫玉顺着顾澜亭的目光朝屋内望去。

僧房陈设甚是简素, 仅有一张禅床,两个蒲团,一桌数椅。

禅床之上, 顾慈音正慌忙欲要下来, 衣襟云鬓皆有些散乱, 粉面上犹带未褪尽的潮/红, 神情间尽是惶遽。

她身侧还坐着个面容清秀的小尼姑, 僧帽歪斜,神色亦是慌乱, 正手忙脚乱整理着僧袍。

屋中还伫立着个容貌清冷的尼姑,似是原本要来应门的,此刻却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全无。

石韫玉早知内情, 心下并不惊异, 只为不露破绽, 故作讶异之色。

顾澜亭面容已复平静,只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踏入屋内, 轻轻放于靠墙的椅上, 又将怀中那束扁竹花搁在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