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26章

  至此,沉寂数日的聚福客栈,终于响起了改造动工的叮当之声。

  孟玉桐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心中安定踏实许多。

  一旁的白芷却有些忧虑:“姑娘,医籍考核的名录,酉时就该张榜了吧?不知怎的,奴婢这心里头突突跳得厉害,慌得很。”

  孟玉桐抬眸望向天际,申时的阳光正暖,金辉泼洒,将客栈门前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澄亮,也柔柔地笼在她身上,带来暖意。

  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温言道:

  “此次试题,虽有末题考校的是“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立意新颖,与往年医馆院所出试题不太一样,想来并非出自院使之手。然前题皆属根基,中规中矩。你且宽心,”她目光沉静地看向白芷,抚慰道:“安心候着便是。待名录一出,自有医官院差人将医牌送过来。”

  “姑娘这般说,奴婢这颗心便落回肚子里了,只等着那医牌上门。”

  孟玉桐含笑颔首,吩咐道:“去对面庆来饭馆寻孙大娘。请她备几桌像样的酒菜,荤素得宜,再加两坛好酒。待会儿工歇了,招呼大伙儿都过去用饭,今日辛苦,权当犒劳。”

  白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脆生生应道:“哎!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穿过街道,直奔庆来饭馆。

  饭馆门口,孙大娘正倚着门框,伸长了脖子往聚福客栈这边张望。

  对面丁儿咣当的到底在做些什么?她脸上满是好奇。

  见白芷过来,孙大娘忙不迭收回目光,堆起笑容招呼:“哟,白芷姑娘!可是要用晚食?”

  两人打过几次招呼,已熟了脸面。

  白芷指了指对面,“烦您备几桌好酒好菜!连工带匠约莫十人,一会儿忙完了就过来。”

  孙大娘连声应着“好嘞好嘞”,手上利索地记下,却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一步问:“白芷姑娘,跟大娘透个底儿,那聚福客栈这般大动干戈,叮叮当当的,是不打算开客栈了?”

  这孙大娘最是八卦。

  白芷挺直了腰背,脸上带着骄傲:“不开啦!我家小姐要将它改作医馆。等拾掇齐整了,择吉日便开张悬壶。”

  “医……医馆?”孙大娘惊得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x分,“是你家那位孟小姐要开医馆?”

  她心中霎时翻江倒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开医馆?这成何体统!她真有那悬壶济世的本事?别是胡闹吧?

  再说了,对面客栈生意再差,总有几个住店的客人来她这儿对付口饭食,好歹是份进项。

  这要是真改成了医馆,谁乐意在药罐子边上吃饭?往后这门前冷落,可怎么得了!

  种种疑虑担忧纷涌而上。

  白芷见她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发直,又唤了一声:“大娘?”

  孙大娘猛地回神,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哎!哎!开医馆好,救死扶伤,积德行善!姑娘稍坐,我这就去后头张罗!”

  说罢,逃也似的掀帘钻进了后厨,留下白芷在原地,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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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因为周四上夹子,下一章在周四晚上十一点更新

第31章

  翰林医官院,北院深处。

  庭院开阔,青石铺地,两侧厢房依次是各科祗应与医学博士讲习的所在。

  正堂高悬“仁心济世”匾额,乃是院使朱直的官廨。

  东侧稍间,一扇玄色门扉半掩,正是院判纪昀处理公务兼诊脉之处。

  室内陈设清雅,一桌一椅皆为紫檀所制。案头整齐码放着医籍卷宗与待批的惠民局呈报,墙上悬着一幅细致的经络图,角落青铜香兽口中吐出清冽的柏子香气。

  唯有一卷摊开的《太平圣惠方》搁在案边,显然是主人方才还在翻阅。

  身为院判,纪昀职责繁重:掌天下医籍,核考地方惠民局医官,也需轮值御前及本院疑难杂症的诊治。

  此刻,他刚结束一场会诊,正欲审阅各地呈报,直院医官陈玢轻叩门扉,捧着一摞试卷步入。

  “院判,”陈玢恭敬行礼,将试卷置于案上,“今日医籍考核已毕,共二十份,按例封名。院使吩咐,申时三刻前需定下合格名录。”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所出末题——要求据症拟方,新颖却也刁钻。多人空白,余者所书多流于泛泛,或药不对症。”

  纪昀眸光微敛,忆起前几日院使朱直言及今年名额紧缩,嘱他出题需见真章。

  他便依朱直往年偏好,在末题用了祖父月前考校他的那道“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症。

  此症虚实夹杂,确非寻常医者能解。他亦曾遍查典籍,斟酌损益,方得稳妥之方。

  “嗯。”纪昀应了一声,音色清冷,听不出情绪。

  陈玢送完答卷,人却还未动,立在桌前眼神总偷偷飘到纪昀脸上。

  “还有事?”纪昀抬眼看他。

  “那个……院判,有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外头传您被退婚的那件事可是真的?”

  陈玢问完,屋子里一瞬静默,半晌无声。

  这几日在外头总听说纪家与孟家的婚事有变,那传闻还说,似乎是人家姑娘没有瞧上纪昀。

  传得煞有其事。

  他实在是好奇,憋了半天,恰巧趁着送答卷的时机问出了口。

  他这人,求知欲极其强烈,偏偏性子又有点怂,于是想了半天,不敢直接问是不是女方家主动退的婚,而是在问话里加了个‘被’字。

  纪昀眉心似乎极其微弱地抽了抽,陈玢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过了许久,陈玢都做好他不会理会他的准备,打算离开了,这时忽然听见纪昀极轻的一声。

  “嗯。”

  他一愣,出言便想安慰,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未出口。纪昀已展开答卷,提起朱笔,开始批阅。

  看也未看他一眼。

  陈玢悻悻,将话咽了回去。

  纪昀一份份批阅着案头的答卷,仿佛并未被方才那个有些冒犯的问题影响到。

  如陈玢所言,末题留白者众。偶有作答者,或拘泥古方不知变通,如仅用旋覆代赭汤,未虑及痰湿阻滞,或用药孟浪失于调和,如滥用重镇之品而伤脾胃,皆难入其眼。

  他批阅极快,朱笔勾勒间,优劣立判。

  翻至其中一份时,他指尖一顿。

  试卷之上,簪花小楷秀逸工整,力透纸背。前题论述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已显功底深厚。目光移至末题答案,纪昀素来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答卷所述方剂,竟以《外台秘要》所载“安神定志汤”为基,巧妙化裁。其方:重用茯神、远志以安神定志,辅酸枣仁、柏子仁养血宁心;妙在减代赭石之沉降,易为紫贝齿潜阳安神而不伤胃;更佐以少量佛手、绿萼梅疏肝理气,解其呕哕之标。

  此方不仅切中“气逆呕哕,夜不能寐”之核心病机,更兼顾了患者可能的肝郁气结,用药轻灵精准,配伍精当,其思路之奇巧,竟超他当日改良的旋覆代赭汤。

  纪昀凝视着那清丽的字迹,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视线无意识地在“紫贝齿”、“绿萼梅”几味药名上停留片刻。

  祖父的难题,竟被如此另辟蹊径地解开,且解法如此似曾相识,颇具灵气。

  这般不拘一格又十分注重药性调和的用药风格,倒与孟玉桐往日所开药方有几分微妙的契合。

  他的目光掠过密封严实的姓名处,一丝探究之意悄然升起,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随即,他神色恢复如常,朱砂笔尖稳落纸面,在那份试卷右上,清晰有力地批下一个“优”字。

  字迹劲瘦孤峭,力透纸背。

  “送与院使复核。”他将试卷递还陈玢。

  陈玢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唯有香兽吞吐的薄烟袅袅盘旋。

  纪昀重新执笔,笔尖却并未落于公文。目光落在窗外一隅摇曳的树影上,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明灭思绪沉浮不定。

  方才那惊才绝艳的答案,会否出自她手?

  参加医籍考核之后,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罢了,纪孟两家已退了亲事,这些与他又有何干?

  他薄唇微抿,将这些由那份答卷展开的奇怪的揣测强行按下。

  片刻后,有吏员前来请示:“院判,院使问您现下得空否?考核名录需着人誊录张榜,您的字最是风骨天然,院使想请您执笔,酉时前需张贴于院门。”

  纪昀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幽幽深潭。

  他略一颔首,声线清冷依旧:“可。”

  申末酉初,翰林医官院内,暮色初染。

  天光已渐渐昏沉,朱直的公廨里,沐着一片暖黄夕光。

  院使朱直正埋首案牍,而纪昀则端坐于侧案前,背脊如修竹般挺直,执一管紫毫笔,于素宣名录上誊写通过医籍考核者的姓名。

  他运笔沉稳,腕底风骨嶙峋,侧影在渐暗的光线里勾勒出清绝轮廓,姿态之清雅,令人观之忘俗。

  朱直偶然抬眼,目光落在纪昀身上,竟被那通身气度晃得怔了一瞬。

  他心头莫名一酸,下意识抓过案头一方光可鉴人的水磨铜镜,对着镜中那张面团似的圆胖脸庞、塌鼻梁如同被人一拳捶平的模样,无声地撇了撇嘴。

  老天爷忒不公!好家世、好皮相、好本事一股脑儿塞给纪昀,到了他这儿,倒像是女娲娘娘甩泥点子时溅出来的边角料!

  他愤愤然将铜镜倒扣,眼不见为净。

  目光落回手边医籍考核的答卷,他随手翻看。

  当翻到一份簪花小楷写就的清丽工整的卷子时,只见卷首赫然一个笔力遒劲,孤峭如寒松“优”字,一看便知是纪昀亲批的。

  朱直留意下来,细看内容,尤其那最后一题,用药之精妙,配伍之老道,令他越看越是心惊。

  他松开手,瞥见密封处揭开的姓名——孟玉桐。

  “嚯!”朱直叫出声,圆胖的身子猛地从圈椅里弹起,几步蹿到纪昀案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纪昀刚写好的名录上,震得笔架微颤:“这不是你未——”

  纪昀抬眼冷冷一瞥。

  他话出口亦觉不妥,便讪讪收声,挤眉弄眼地改口:“咳,前、前未婚妻那也是未婚妻嘛!好小子,藏得深呐!

  “这孟家姑娘竟有如此造诣?她师从哪位高人?啧啧啧,”他捏着那答卷,唾沫横飞地指点:“瞧这味‘紫贝齿’用得妙啊!既能潜阳安神,又不似代赭石那般沉降伤胃!

  “还有这‘绿萼梅’疏肝理气解呕哕,丝丝入扣!这思路!这火候!了不得!当真是后生可畏,巾帼不让须眉!”

  他兀自说得口沫横飞,满面红光。

  纪昀恰好落下最后一笔,“孟玉桐”三字端方立于名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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