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29章

  从那之后,她便将这细节记在心里。

第34章

  济安堂是一处官牒朱印的善所,专事收容被弃孤儿,仰赖官府拨银与官绅善款维系营生。

  善所维持尚且不易,故而其位置所在,并非御街繁华之地,而是隐于桃花街清风茶肆后巷的兴礼坊深处。

  今日是孟玉桐头一回去济安堂。她猜想纪昀叫她去此处,大概有考校之意。

  于是早早就备妥了医箱,先去聚福客栈瞧了瞧修缮进展,留下白芷监看。而后沿着清风茶肆后头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往济安堂方向去。

  路过清风茶肆的后院,院里炭火正旺,铁锅翻炒着新茶,浓郁醇厚的茶香弥散在后巷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说起清风茶肆,这茶肆门面不大,却颇有名声。乃是一对何姓父子经营,父亲何鸿年逾五十,沉稳寡言,精于制茶;儿子何浩川年方十七岁,手脚麻利,常在堂前跑堂。

  上回孟玉桐来还伞,招呼她的便是这何浩川。

  据说何家世代在远郊凤凰山侍弄茶园,所产茶叶自有一番山野灵气与独特韵味,故而常有城中雅士名流,不惜寻幽至此,只为品一盏何家新焙的香茗。

  孟玉桐对此间熟稔,皆因前世纪昀除却钻研医道,偶得闲暇,最喜来此品茗静思。

  她那时也曾悄悄来过几回,点过纪昀偏爱的“浮梁雪毫”、“云雾雀舌”,只是她总觉这清苦滋味,远不如对街王记饮子铺的各色饮子来得爽口酣畅。

  可为了能与他多些谈资,她便也硬生生喝出了习惯。有时贪杯几盏,入夜便辗转难眠,次日精神恹恹。

  如今想来,那份强求的迎合,实在可笑又可怜。

  茶喝了无数,非但未能因“雅好”与他亲近半分,反叫他误会是自己回府晚扰了她安眠,后来索性宿在了书房……

  孟玉桐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收回落在茶肆上的目光,步履未停。

  刚走出两步,忽听墙内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呼喊传了出来:

  “爹!爹!你怎么了?!”

  “掌柜的!掌柜的怎么突然晕倒了?!”

  孟玉桐脚步倏地顿住。

  听这声音,里头是出事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微微偏西,申时将至,济安堂就在巷子深处,走过去至多半柱香的功夫。

  她此时直接过去,时间定有盈余。

  然医者仁心,她明知里头或许有人有危险,性命攸关,岂容迟疑?

  未及多想,她肩头微沉,将斜挎的藤编医箱带子紧了紧,果断转身推开茶肆那扇虚掩的院门。

  小院整洁,青砖铺地,一侧堆着整齐的柴薪,另一侧是焙茶的灶房。

  此刻,灶房门口已围了三四个人,个个面色惶急。

  地上躺着一位身着靛蓝粗布短褂、腰系褐色围裙的老者,正是茶肆掌柜何鸿。

  他儿子何浩川跪在一旁,死死将他上半身搂在怀里,双臂勒得死紧。

  何鸿脸色青紫,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看就要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孟玉桐心道不妙,疾步上前,分开围拢的伙计,朝那惊慌失措的何浩川喊道:“小哥,快松手,将人放平。你这样抱着,令尊更喘不过气。”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医箱置于地上打开,自己则跪坐在何鸿身侧。

  “你……你是何人?”何浩川急得满头大汗,被孟玉桐一点,才猛地回神,慌忙依言将父亲放平在地。

  他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胡乱丟给旁边一个伙计,“快!快去太庙对面的济世堂!多少钱都行!把大夫请来!快啊!”

  那伙计抓着钱袋拔腿欲跑,孟玉桐已迅速搭上何鸿的腕脉,指尖微沉,又飞快地翻开他的眼睑查看瞳孔,再撬开其口舌观察。

  只见何鸿口唇青紫麻木,气息微弱急促,指尖冰凉,脉象紊乱如雀啄。她心头一凛,断然道:“不必去了。令尊是中毒之兆,怕是等不及大夫赶来了。”

  说话间,她已从医箱中取出针囊,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利落地撩开何鸿的衣袖。

  何浩川大骇,下意识伸手阻拦:“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我爹他……他吃穿都同我们一起,怎会中毒?!”

  “除了一同用的饭食,他可还独自用过何物?”孟玉桐目光炯炯,扫向被她x喝止住的那个伙计。

  伙计急得抓耳挠腮,一阵龇牙咧嘴后猛地一拍大腿:“茶!掌柜的喝的茶!他嫌我们泡的味淡,总爱自己另泡一壶浓茶慢慢喝!”

  “取他今日喝的茶来。快!”孟玉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势,屋中几人俱是一震。

  伙计连滚爬冲进后堂,片刻端出一个粗瓷茶碗,里头是半碗深褐色的茶汤。

  孟玉桐接过,置于鼻下细细嗅闻。一股浓烈的茶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辛辣感的奇异酒气。

  “是乌头/碱中毒。”孟玉桐神色凝重,“应当是误饮了驱虫的药酒。你看他的面容,口唇青紫麻木,气息急促微弱,四肢厥冷,脉象紊乱,正是此毒急症。”

  父亲症状的确与她所说一般无二,难道真是中毒?

  何浩川闻言,如遭雷击,浑身抖若筛糠。

  他此时也顾不得去细问孟玉桐的身份,只觉着她拿着医箱,说起这些症状来又头头是道,她应当是有办法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孟玉桐面前,抓住她的手腕,涕泪横流:“姑……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爹!你能瞧出他所中之毒,自应当也有办法解毒吧!我何浩川给你磕头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何浩川哭得惨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下落,又死死抓着孟玉桐的手,眼看着那些流淌之物都要滴到她手里了。

  孟玉桐眉头微蹙,用力抽回手,耐着性子温声安抚道:“别慌,先救人要紧。”

  她声音冷静,语速平稳,行事条理清晰又有章法。

  何浩川也被她周身所展露的冷静气场所染,情绪稍定。

  他想了想,眼下情况紧急,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就听这姑娘的。

  于是抓起自己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匆匆点了点头,随后退到一旁,屏息等着孟玉桐下一步动作。

  孟玉桐目光在灶台四周快速扫过,此间并无可用之物,没多做犹豫,她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用帕子擦拭干净。

  手执银簪,她示意何浩川撬开何鸿的牙关。

  何浩川依言动作,等何鸿一张嘴,她便用银簪压住其舌根,以防其咬舌或窒息,同时吩咐一旁呆立的伙计:“快取些浓盐水来。”

  伙计闻声,也不敢多问,立刻闪身钻进灶房准备。

  她又将何鸿的双手放平,取银针刺入其腕内侧内关穴,指尖捻转提插,以泻法疏导心包经气,稳住心脉。

  紧接着再取一针,示意何浩川脱去何鸿鞋袜,提针刺向他足底涌泉穴,同样行泻法,引火下行,调和心肾。

  两针甫毕,伙计已急匆匆端来一碗浓盐水。

  在孟玉桐引导下,几人扶起何鸿,勉强灌入少许盐水后,又依言将他身体侧翻。

  孟玉桐并指如剑,用力推按他腋下深处的极泉穴,同时沉声喝道:“吐出来!”

  一番动作,何鸿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哇地一声吐出大量污物。

  其间夹杂着褐色的浓茶渣、未消化的食物,以及一股驱虫药酒的气味。

  随着污物呕出,他那青紫的脸色竟奇迹般地褪去几分,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下来,虽仍昏迷,但气息已趋平稳。

  孟玉桐松了口气,一番动作下来,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得擦拭,示意何浩川:“将令尊扶到榻上歇息,注意保暖。”

  何浩川几人连忙扶起地上的何鸿,离开灶间,往他的卧房送过去。

  几人离开后,她在医箱中取出纸笺和笔,开了一张解毒扶正的方子。

  方子写完,何浩川正巧回来。她将方子递过去,并叮嘱道:“按此方去抓药煎服,一日三次,连服三日。切记,这套沾染了药酒的茶具万不可再用,日后存放药酒务必谨慎。若令尊后续有何不妥,可以去隔壁的聚福客栈寻我。”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合上医箱,挎于肩上,快步往外走。

  在此耽搁太久,与纪昀约在济安堂的时辰,眼看就要误了。

  昨日开口请他相助已是情非得已,若此番再失约,她当真要与这举荐之名失之交臂了。

  何浩川双手微颤地接过药方,脸上感激与愧疚交织,他往前几步追着孟玉桐问:“姑娘、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芳名?今日大恩,何浩川没齿难忘。您这是要去哪里?是不是耽误了您的大事?我让伙计驾车送您!”

  孟玉桐脚下不停,已匆匆步出院门,闻言头也未回,只留下一句:“不必,我去济安堂,就在前巷,你好生照料令尊便是。”

  只见她步履匆匆,径直朝兴礼坊深处的济安堂赶去,不多时身影便消失于巷口。

  何浩川怔怔望着空荡的巷子,心口仍怦怦急跳。

  他不敢耽搁,将药方一把塞进旁边伙计怀中:“快去抓药!”

  自己则转身扑回父亲榻前,寸步不离地守着。

  榻上何鸿双目紧闭,呼吸虽平稳却微弱,如同陷入深眠。枕边,静静躺着那支被孟玉桐用来撬齿压舌、此刻已擦拭干净的银簪。

  何浩川望着父亲苍白的面容,心中后怕如潮水般涌来。幼时母亲因采茶摔伤了腿,伤势反复迁延,始终未能根治……

  母亲不愿成为家中的拖累,亦难忍受病痛折磨,服毒去了。

  只剩下他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今日父亲也……他攥紧了拳——这世间,于他还有何可恋?

  所幸……所幸有那位姑娘,如天仙下凡,妙手回春。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那支银簪上。

  簪身素雅,簪头三朵银桃含苞待放,花瓣层叠,姿态各异,于沉静中透着一股泠然别致的韧劲。

  与那位性子沉稳,医术精湛的姑娘很是相称。

  何浩川小心翼翼地拈起簪子,用袖子里外仔细擦了数遍,犹觉不够。

  他快步走到桌边,提起滚烫的茶壶,将簪子置于茶盏中,用沸水反复淋烫。烫罢,又寻来皂荚,一遍遍揉搓清洗。

  一套动作下来,那银簪子的银粉都被他搓下来一层。

  直至皂水洗净,簪身恢复清亮,何浩川才用洁净的细布,一点点吸干簪上水痕,妥帖收入怀中。

  *

  济安堂的位置隐在清风茶肆后巷深处。

  沿着巷子走到底,穿过兴礼坊,再拐进一条被斜阳晒得半明半暗的窄路,尽头处,可见一扇半旧的黑漆木门。

  门上悬着块朴拙的木匾,上书“济安堂”三字。

  墙角几丛野花悄然绽放,倒把这处僻静地衬得有了几分活气。

  孟玉桐抬手轻叩门环。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年约四十、身着靛蓝细布裙的微胖妇人探出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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