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39章

  “世子明鉴,”孟玉桐语声温婉平静,却好似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世人皆趋利避害,所言所行,多是为己开脱。如此大事,世子难道不该多听听几方说法?事实真相,当真如您手下所言那般不堪么?”

  话音未落,崔大成与梅三已随白芷大步踏入诊室。

  两人曾在八珍阁外远远见过李璟,此刻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债主”。

  崔大成一见李璟,想起被骗的屈辱和流离之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吼道:“好哇!你这黑心骗子,竟敢找到这儿来了?!”

  梅三连忙用力拽住他胳膊,低声劝道:“崔大!莫冲动!”

  梅三堪堪将崔大劝住,孟玉桐示意二人坐下,转向脸色铁青的李璟:“世子,这二位正是您口中那卷款潜逃的秦州游商之二,崔大成与梅三。是非曲直,何不听听他们亲口所言?”

  李璟被崔大成指着鼻子骂“骗子”,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给他一耳光。

  可瞥见崔大成那铜铃般的怒目和虬结的肌肉,又想起刚才差点摔跤的狼狈,终究没敢动手,只悻悻坐回椅中,没好气道:“说!小爷听着呢!若有一句虚言,哼!”

  心中已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叫人把这俩莽夫套麻袋揍一顿解气。

  梅三心思一转,便知晓孟玉桐用意。

  他稳住心神,将当日在八珍阁如何被郑辉欺骗签阴阳契、如何被逼无奈才设计取回契书连夜离开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道出。

  末了,看着李璟脸上红白交错的精彩神色,又补了一句:“世子若不信,大可即刻去八珍阁,寻那伙计阿昌当面对质!”

  “哼!连手下人都管束不住,还当什么世子?我看是棒槌差不多!”崔大成扭过头,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

  “你!找死!”李璟本就因被郑辉蒙蔽而羞愤交加,此刻再被崔大成当众奚落,怒火瞬间冲破理智!他猛地起身,一把揪住崔大成的衣领,挥拳便要打他。

  电光火石间——只听“刺啦”一声锦缎撕裂的脆响。

  崔大成的大手后发先至,如铁钳般反手攥住了李璟胸前那华贵的锦缎衣襟,臂上肌肉虬结贲张,竟生生将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

  “啊——!”李璟双脚离地,吓得不行,锦靴在空中徒劳地乱蹬,“放肆!你这莽夫!快放我下来!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声音都变了调。

  孟玉桐看向崔大成,语气无奈:“崔大哥,放下李世子吧。世子是明理之人,自会去寻阿昌问个明白,还你们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在半空中挣扎的李璟,唇角微勾:“您说是不是,李世子?”

  “是是是!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李璟此刻哪还顾得上面子,迭声求饶。

  崔大成这才冷哼一声,像丢破麻袋般将李璟往地上一撂。

  李璟甫一落地,踉跄几步才站稳,手忙脚乱地抚平被扯得变形的衣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剜了屋内众人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好!好得很!小爷这就去八珍阁!若叫我知道你们有半句虚言……哼!你这破医馆,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狠话放完,他转身欲溜,不料崔大成故意上前一步,作势要拦。

  李璟吓得脸色一白,再不敢停留,快步冲出医馆大门,那仓惶背影,比方才的孙大娘还要狼狈几分。

  李璟走后,诊室内一时静默。

  梅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捋了捋短须,沉吟道:“看这情形,这位李世子倒像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白被那郑辉当了枪使。”

  崔大成浓眉紧锁,看向梅三和孟玉桐,瓮声瓮气道:“可那八珍阁的伙计阿昌,瞧着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蛋,郑辉放个屁他都当圣旨。万一李璟去了,他们俩串通一气,继续颠倒黑白,咱们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孟玉桐神色平静,温言宽慰二人:“郑辉这般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绝非初次。李璟此人,性子是急躁了些,耳根子也软,易受人撺掇,但绝非愚不可及。只要他稍肯用点心去查,真相不难水落石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少当家归来在即,届时你们将那张伪造的契书摆在他面前,任他郑辉巧舌如簧,也难再狡辩。”

  刘思钧本该在昨日抵达临安,恰好能赶上照隅堂开业的日子,不过路上似乎去办了别的事情,说是会再耽搁一日,今日大概是赶不上了。

  “正是此理!”梅三眼睛一亮,伸手勾住崔大成的肩膀,往隔壁诊室热闹处努了努嘴,“行了,崔大哥,眼下领驱虫药包的街坊还不少,咱们先去帮把手,别让桂嬷嬷她们忙不过来。”

  两人说着,便转身回到前堂继续忙碌。

  一旁的白芷听了个大概,此刻才恍然大悟,小脸气得鼓鼓的:“我说呢,自打姑娘您筹划开这医馆起,就接二连三地遇上糟心事。原来都是那起子小人暗中使坏,仗着有靠山就如此欺人,忒不要脸了!”

  孟玉桐轻轻拍了拍白芷的手背,唇角噙着一抹令人心安的浅笑。她的眸光始终澄澈而坚定,仿佛山间清凌凌的泉水,能涤净旁人心中烦忧似的,她温言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咱们‘照隅堂’这块招牌立起来。

  “唯有口碑相传,求诊者日众,方能在临安医界站稳脚跟,方有更大的机会提名官册,行济世之愿。”

  她指向柜台,“快去将我们这几日赶制的安神香囊取出来,摆在最显眼处。”

  “哎!”白芷脆声应下,麻利地从柜台下拖出一只大竹箩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只五色斑斓的香囊。

  她小心翼翼抱起一摞,在柜台上精心垒叠,不多时,一座散发着清雅药草馨香的“小香塔”便矗立起来,色彩明丽,引人注目。

  她们制作的这批香囊,分两种,色彩鲜艳,做工复杂一些的,是白芷一只只亲手绣的。里头装的药材香料品质也上乘,这一种,卖的便贵一些,要价三百文一只。

  孟玉桐同众人说过,清风茶肆那边往来有许多清贵,爱茶者大多风雅,自然也好这般精巧有效用的香囊之物。何浩川这几日戴着照隅堂送的香囊,应当能吸引一些追求品质,不在意价钱的主顾,这一批香囊,便是为此类人群准备的。

  同时,孟玉桐也让白芷准备了一些更实惠的,样子和香料虽比不上那三百文的,却也有安神的效用,售价五十文一只。这一类香囊,更符合普通人的购买能力。

  此时尚无病患登门,孟玉桐帮着白芷摆好香囊,也加入了分发药包的行列。一个时辰忙下来,备好的驱虫药包已发放一空。

  偶有领药的街坊被那五彩香塔吸引,驻足询问,但一听闻“五十文一只”的定价,多是咋舌摇头,最终只卖出三只。而那三百文一只的,更是无人问津。

  日头西斜,喧嚣散尽。没了领药包和看热闹的人群,照隅堂门前顿时冷清下来,门可罗雀。别说买香囊,连进来歇脚问路的人都寥寥无几。

  白芷百无聊赖地倚在门框上,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崔大成和梅三早已支撑不住,一个趴在方桌上鼾声微起,一个支着x胳膊肘打盹。

  角落里,桂嬷嬷心无旁骛地研磨着香料,石杵与石臼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唯有吴明坐立不安,靠着柜台,看着孟玉桐依旧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分拣着药材,那恬静专注的侧影,更衬得他心头焦灼。

  “当家的……”吴明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您说咱们这香囊定价是不是忒高了点?能抵上好些人家的一顿酒菜钱呢。

  “要不……降降?这都一天了,才卖出仨,堆在柜台上也是堆着,换不来钱啊!”

  他想起早先幻想的日进斗金,再看看眼前冷清的场面,只觉得那美梦如同泡影。

  孟玉桐闻言,并未立刻抬头。

  她指尖拈起一片晒干的合欢花,在指腹间轻轻捻过,才抬眸看向吴明。

  那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注入山间晨雾的一缕明亮日光,轻易便能抚平焦躁不安。

  她唇角微扬,声音温润:“吴明小哥,这香囊非是寻常闺阁玩物,乃安神助眠之物,所用药材皆非俗品,岂能与市井香囊同价?

  “于那饱受夜不能寐之苦者而言,若能以五十文换得夜夜安枕,何贵之有?”她顿了顿,将手中的合欢花轻轻放入药格,才继续道:“万事开头难。今日不过开馆第一日,不必急躁。不妨安心再等几日看看。须知世间诸事,鲜有一蹴而就者。”

  言毕,她拉开柜台抽屉,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簿册,递给吴明:“你此刻若得闲,不妨将今日的流水记上一笔。”

  那簿册封皮上墨笔写着“照隅堂收支簿”几个端正小楷。

  吴明接过簿册,苦笑着掂了掂:“就今儿这点进项哪还用得着专门记啊。当家的这份定力,我是真真服了。”

  他嘴上虽如此调侃,心中却对孟玉桐今日的种种表现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想清晨孙大娘那场闹剧,饶是他在聚福客栈历练多年,见惯了各色人等,也觉棘手无比。

  而眼前这位年方十七、本该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姑娘,却成了所有人中最镇定自若的主心骨。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份抽丝剥茧的智慧,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场,让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隐隐觉得,有孟玉桐在,这照隅堂便如同有一枚定海神针,稳当得很。

  他提笔蘸墨,依言在那簿册上工整写下今日寥寥几笔进项,心中那份莫名的信任感,竟比担忧更重几分。

  吴明正专注落笔,门口倚着的白芷忽地站直了身子,声音带着惊喜:“姑娘!快看,有人来了!”

  屋内众人瞬间被惊醒。

  崔大成猛地抬头,梅三揉了揉惺忪睡眼,桂嬷嬷停下了手中的石杵,吴明也搁下了笔,齐齐随着白芷的目光向外望去。

  只见医馆门前,不知何时悄然停驻了一辆青帷平顶马车。

  车身由结实的榆木打造,漆色沉敛,只在车辕处雕着简洁的竹节纹饰,透着一股低调的清贵。

  车前悬挂着一块小巧的松木牌,上面清晰地阴刻着一个端方的“纪”字。车夫利落地放好踏脚杌子。

  车厢帘子一掀,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茶色杭绸直裰的男孩率先跳了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崭新的医馆匾额。

  紧接着,一位身着沉香色莲纹褙子、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款步下车,面容温婉清贵。

  她伸手牵起男孩的小手,步履从容地走向医馆大门。

  两人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靛蓝劲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侍卫,正是云舟。

  妇人目光温和地落在迎出来的白芷身上,声音清雅:“请问,孟大夫可在馆中?”

  白芷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认出眼前人,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忙不迭地侧身引路:“在的在的!纪夫人、纪小公子快请进!姑娘就在里头!”

  纪明一进照隅堂,便如脱缰的小马驹,拉着母亲李婉的手,脚步轻快地直冲向柜台后的孟玉桐。

  孟玉桐见来人,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如常,向李婉微微颔首致意:“纪夫人安好。”

  态度温雅有礼,既不刻意疏离,亦无过分热络。

  李婉含笑回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医馆内流转。

  从整齐排列的药柜、洁净的地面,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欣赏。

  “孟大夫这医馆,拾掇得清雅利落,很是难得。今日贸然来访,倒非身子不适,只是听闻你开了馆,特意携明儿来瞧瞧。未曾叨扰吧?”

  “夫人言重了,何来叨扰之说。”孟玉桐浅笑应道,示意一旁的吴明奉茶。

  此时,纪明早已灵活地钻到了柜台内侧,仰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孟玉桐,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物:“孟姐姐,贺你新店开张!这是我自己刻的!”

  那是一只略显稚拙、却看得出用了心思的木雕捣药玉兔,憨态可掬。

  孟玉桐目光先投向李婉,见李婉含笑点头,眼中无有不适,这才伸手接过那尚带着孩童体温的木雕,指腹抚过略显毛糙的刻痕,温声道:“多谢小公子,这小兔很可爱。你看这柜上的香囊,可有中意的?姐姐送你一只。”

  吴明在一旁拿着收支录,眉头皱的老高,这卖没卖出几只,送都送了一箩筐呢。孟玉桐给纪明瞧的,可是定价三百一只的香囊啊。

  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本哟!

  纪明闻言,立刻踮起脚尖,视线被柜台上那座五彩缤纷的“香囊塔”牢牢吸引。

  各色锦缎香囊,绣着精巧的花草虫鱼,底部皆缀着清雅的“照隅”二字,煞是好看。

  他左看右看,粉色荷花清雅,橙色石榴喜庆,黄色杏子可爱……一时竟挑花了眼,小脸满是纠结:“孟姐姐,都好漂亮呀,你帮我挑一只吧?”

  孟玉桐莞尔,素手轻抬,从那“塔”中抽出一只靛蓝色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几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糖葫芦,递给他:“这个可喜欢?”

  “喜欢!谢谢孟姐姐!”纪明欢喜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诱人的“糖葫芦”,随即绕过柜台,小跑到母亲李婉跟前,献宝似的举起:“母亲,您瞧,好看吗?”

  不知为何,他语气里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与方才在孟玉桐面前的活泼自然判若两人。

  李婉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脸上,轻轻颔首:“嗯,好看。”

  得了母亲的肯定,纪明更是雀跃,转眼看见旁边坐得笔直、正努力瞪大眼睛驱散睡意的崔大成,便捧着香囊跑了过去,甜甜一笑:“这位大哥哥,能劳烦你帮我系上吗?”

  崔大成一个激灵,睡意跑了大半,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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