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54章

  天色向晚,山风裹挟着雨后的寒凉阵阵袭来,沁入肌骨。药篓中的紫雪参娇贵,需尽快送回医馆妥善安置,孟玉桐不敢再多耽搁,即刻动身下山。

第50章

  回程马车上,依旧由何浩川执鞭驾车。但与来时的活泼健谈不同,他显得异常沉默,只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净的山路。

  抵达照隅堂时,已是戌时初刻。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湿润的青石板路映照着两旁店铺暖黄的灯火,宛如一条流淌的光河。

  孟玉桐下了马车,向何浩川郑重道谢:“今日实在辛苦你了。待过些时日医馆闲暇,我定当设宴,聊表谢意。”

  何浩川忙不迭摆手,脸颊在夜色中微微发烫:“不、不麻烦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青涩与真诚,“能帮上玉桐姐姐的忙,我……我很乐意。”

  少年背对着照隅堂温暖的灯光而立,耳根后那片绯红悄然隐于夜色,看不真切。

  孟玉桐闻言展颜一笑,灯火勾勒出她明丽的侧颜:“何公子热心肠,玉桐感激不尽。眼下时辰不早,我就不多留你了,快些回去,免得何掌柜担心。”

  何浩川点点头,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却又忽地停下,像是鼓足了勇气般折返回来。

  “怎么了?”孟玉桐抬眸,略带疑惑地望向他。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眼神闪烁却又带着期盼:“玉桐姐姐,往后……就别叫我‘何公子’了,听着怪生分的……”

  他抬起一双清润明亮的眼睛,小心地征求着她的同意,“就叫我‘浩川’,或者……‘小川’也行,我身边亲近的人都这般唤我。”

  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色。

  孟玉桐瞧着他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想起这段时日他对照隅堂的诸多照顾,心中微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含笑点头:“好,小川。”

  得了她这一声轻唤,何浩川脸上瞬间如同春风拂过,绽开无比明朗灿烂的笑容,连眼底都好似落满了星光似的,“诶!那玉桐姐姐快回去歇着吧!我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同她用力摆手告别,一步三回头,直至身影没入清风茶肆的门内,还依依不舍地望了她一眼。

  见孟玉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照隅堂门后,何浩川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脚步轻快地进了茶肆。

  孟玉桐抱着药篓步入照隅堂,本欲径直去后院处理紫雪参。甫一进门,却见药柜前立着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她的医馆里,动作熟稔地拉开她的药屉,行云流水地称取药材,放入柜面上的桑皮纸中。

  神色之专注清冷,仿佛置其身于医官院的药局,而非她这间小小的民间的医馆。

  吴明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将纪昀配好的药包逐一捆扎整齐。

  “纪医官?”孟玉桐微感诧异,将手中的药篓递给迎上来的白芷,示意她先去后院将紫雪参取出透气。

  自己则走到柜台边,拿起一包吴明才包好的药材,解开细绳,仔细检视。

  不等纪昀回应,吴明见她回来,赶忙解释道:“当家的,您可算回来了!纪医官傍晚时分来找您,恰巧碰上两位腹痛腹泻不止的病人前来求诊,情况瞧着有些急。我想着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便自作主张,恳请纪医官出手相助了。当家的,您看我这般处置,可还妥当?”

  照隅堂平日接诊的多是慢性调养或轻微症候,急症并不多见。故而孟玉桐若外出,吴明通常会让病患稍候,或予一杯对症的药茶缓解。但今日病人症候急迫,他又知纪昀医术高超,这才大胆请托。

  孟玉桐将药包中的药材一一捻看,正是藿香、苍术、厚朴等治疗湿滞腹泻的常用之药。

  腹泻……她心中倏然一凛,联想到昨日济安堂小辉与杏儿的中毒症状,以及那可疑的竹筒水……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久久未发一言的纪昀,问道:

  “纪医官今日特意前来寻我,可是与昨日水源污染一事有关?”

  纪昀的目光自她面庞轻掠而过。

  他注意到她额前有几缕青丝未妥帖收束于发髻之中,松散地垂落下来,柔柔地搭在光洁的额角与耳畔,与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端谨模样略有不同。

  这般微带潦草的随意,却意外地为她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不似往日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泾渭分明、只论事理的疏淡姿态。

  只是,她似乎……唯独对他如此戒备周全?

  纪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她在马车旁与那何浩川言笑晏晏、神情熟稔自然的模样,心下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在。

  “纪医官?”孟玉桐见他凝眉不语,似在出神,便出声轻唤了一句。

  纪昀倏然回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面色恢复一贯的清冷。

  他淡淡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纹钱袋,递至孟玉桐手边,缓声道:“今日前来,确有二事。其一,乃是结算前次与昨日,孟姑娘在济安堂施诊应得的诊金,此乃医官院按例拨付。”

  他顿了顿,眸光沉静地看向她,“其二,正是姑娘方才所问之事。医官院已协同临安府衙及都水监在城内勘查取样。现已查明,御街自朝天门以北,多数居民日常取用水源,皆依赖穿城而过的玉带河。

  “如今玉带河最北端源头处的南洋池,因有发病致死的野猪坠入,污染了水源,致使河水含污。百姓若误饮此水,轻则腹痛泄泻,如今日来馆求诊者;

  “重则诱发伤寒兼痢之症,凶险如昨日济安堂小辉与杏儿。轻症者,以治泻旧方藿香、苍术、厚朴等药化湿和中,静养数日便可无碍。然重症者,诊治起来便颇为棘手。”

  孟玉桐的注意力全然在病情之上,对那袋诊金看也未看,随手将其拨至柜台一角,“既知病从口入,当务之急是即刻发布告示,晓谕全城百姓,严禁取用玉带河水。”

  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再者,御街北段居民多倚仗河水为生,家中少有水井。河水既污,无异于断绝其生计之源。后续生活必陷困顿。

  “医官院当协助府衙,速将辖区内所有水井摸排清楚,将有井户与无井户分区划片,以四五户为一‘井区’,暂时共汲一井之水,订立取水章程,共渡眼下难关,方是正理。”

  她深知,御街以朝天门为界,南北景象迥异。

  玉带河发源于城北南洋池,流经全城。然至朝天门一带后,河渠分流,水势渐弱,故南段居民多在院中自掘水井,仅在水源丰沛时偶用河水。

  而北段居民,拥有水井者则十不足一二。河水一旦污染,波及者众,城中医馆恐将人满为患。

  纪昀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他仅提及水源污染,孟玉桐竟能瞬间想到后续诸多关节,乃至预见民生之难,并提出由官方协调、共用水井此等切实可行的应急之策,其心思之缜密、反应之迅捷、见解之深刻,实在远超寻常医者,甚至胜过许多庸碌官吏。

  他颔首,语气中带上一丝赞许:“孟姑娘思虑周详,有此远见,实属难得。水源污染后续防控事宜,府x衙与都水监已遣专人跟进。

  “眼下,我已走访城中大小医馆,发现感染此症者确已不少。未来几日,各馆必将应接不暇,治疗腹泻腹痛之药材恐也会紧缺。医官院库中尚有余存,过两日我会差人送一批至照隅堂,以作储备。若届时病患激增,医官院亦会酌情调派人手,支援各馆应对。”

  孟玉桐闻言,朝他微微屈膝一福:“医官院仁心济世,纪医官心系黎庶,亲历亲为,实乃临安百姓之福。”

  两人就公务之事你来我往,相談甚洽,气氛倒是难得融洽。

  正事既毕,孟玉桐再次郑重道谢:“今日我外出未归,馆中两位急症病人,多亏纪医官出手相助,玉桐在此谢过。”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纪昀声音清淡,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投向门外,正是方才她与何浩川驻足话别之处。

  他状若随意地问道:“孟姑娘经营照隅堂,向来事必躬亲。不知今日是有何要务,竟需离馆整日?”

  孟玉桐并不避讳,坦然回道:“今日去凤凰山采了些药材,路途遥远,故而未能坐馆应诊。”

  采药?

  他心中实则萦绕着诸多疑问:是何珍贵药材,需她亲自冒险前往山高林密的凤凰山采撷?又为何……偏是与那何浩川同行?听说何家的茶园似乎也在凤凰山上……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惊觉这份关注似乎已超出了寻常界限。

  他额角猛然跳了跳,亦是问出了口:“是何药材如此稀罕,需劳动孟姑娘亲往?”

  孟玉桐抬眸,静静回望他。那目光清澈依旧,却仿佛骤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带着一丝清晰的疏冷。

  她语声平淡:“是一味很珍贵的药材,曾经我为了采它,差点没了命。”

  纪昀虽不太明白她话中之意,可不知为何,心头却猛地一窒。

  一股毫无来由的、尖锐的酸涩与抽痛瞬间自心口炸开,迅速蔓延,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顿。

  眼前蓦然浮现点点残破的细碎的画面,他仿佛真的看见一株小小的珍贵药草,画面模糊,倏然拉近,又陡然飘远……

  他还未来得及细辨这陌生而汹涌的情绪与光怪陆离的画面从何而来,孟玉桐已微微颔首:“天色已晚,纪医官公务繁忙,想必还有诸多要务亟待处理,我便不多留了。”

  语毕,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向后院走去。

  吴明见状,忙笑呵呵地上前打圆场,试图揽过纪昀的肩:“纪医官,可需小的送您一程?”

  纪昀恍若未闻,只是望着孟玉桐消失的方向怔忡了一瞬。他缓缓摇头,薄唇紧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提步,默然离开了照隅堂。

  门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将他孤长的身影渐渐吞没在临安城夜色里。

第51章

  纪昀走后,吴明也溜达到了后院。

  他凑到正蹲在地上忙碌的孟玉桐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好奇道:“当家的,您晚间回来时,同茶肆那小老板在门口嘀咕什么呢?瞧着那叫一个依依不舍,难分难解的。”

  孟玉桐正将白芷铺放在地上的紫雪参幼苗一株株小心拾起,准备移栽到白日翻松好的阴湿土壤中。

  她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没说什么,不过是多谢他今日辛苦,陪我上山采药罢了。”

  吴明撇撇嘴,一脸不信:“您可别糊弄我了!我瞧着那小子看您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儿,殷勤得都快冒泡了!指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你想多了。”孟玉桐全副心神都放在手中娇贵的药草上,动作轻柔至极,未讲他的话放在心上。

  “哪有!”吴明愈发来劲,甚至搬出了同盟,“方才在屋里,我还同纪医官说来着,纪医官那脸色……嘿,我看他也觉着是这么回事。

  “我俩可是瞧得真真儿的!那何浩川,保不齐就是瞧上当家的您又能干又貌美,自个儿经营着这么大一间医馆,想来当个现成的上门女婿呢!”

  他越说越离谱,完全没注意到孟玉桐微微蹙起的眉头。

  白芷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把揪住吴明的后衣领,没好气地往外拖:“就你话多!聒噪得跟那树上的大知了似的!没瞧见姑娘正忙着要紧事吗?还不快出来!”

  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了小院,后院终于重归宁静。

  孟玉桐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株紫雪参植入土中,又将从凤凰山崖壁上特意带回的、包裹着根系的湿润苔藓块,仔细地铺覆在植株周围的土壤上。

  那些紫雪参尚在幼年,纤细的紫色茎秆顶着几片覆着银白色茸毛的小叶,在晚风中怯生生地轻颤,显得格外娇柔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折损了生机。

  孟玉桐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微颤的叶片,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放心,从今往后,你便是最珍贵的。”

  语调轻柔,甫一出口,便消散在初夏微凉的夜风里,了无痕迹。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料理完医馆的诸多事项,孟玉桐与白芷回了孟府。

  孟府位置在朝天门往南,位于通江桥边。府中开凿有多口井,日常取水都是从井中取用。

  即便如此,回府之后,孟玉桐还是让白芷同吴嬷嬷郑重嘱咐了一番:府中上下近日务必只饮用井水,严禁取用玉带河水,亦需尽量避免在外购买摊贩食肆的熟食点心。

  将此事安排妥当后,孟玉桐才稍稍安心,回到了自己的杏桃院歇息。

  夜深人静,白日攀山采药的疲惫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然而身体虽十分疲累,不知为何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思绪纷纭,难以入眠。

  她先是回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彼时,距她与纪昀的婚期已不足两月,她大多时候都被祖母拘在府中,学习掌管中馈,筹备婚礼诸事,忙得晕头转向,鲜少出门。

  似乎并未听闻城中有水源污染导致大规模腹泻的消息。

  想来,应是发现得早,处置及时,并未引起太大恐慌,故而未曾传入深闺之中。

  如此一想,她心下稍安。但谨慎起见,她还是盘算着明日去医馆,需多备一些治疗腹泻的药材带回府中,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家中的药铺,不知各项药材是否有充足的准备,还得寻个时间同祖母商量一二。

  她翻了个身,又想到今日成功移栽的紫雪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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