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53章

  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本宫只需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让你那不堪一击的破医馆,顷刻间化为一片焦土!”

  然而,狠话放完,那来自腰后的钻心疼痛又猛地一绞,疼得她瞬间泄了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实在是没力气再与眼前这碍眼的刁民争执,只得在心中暗暗发狠:且等着!等本宫缓过这阵疼,定要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擒回宫里,重重打上三十大板,方能出了这口恶气!

  孟玉桐对她的威胁恍若未闻,她的手指在景福公主左腿几处关键穴位加重力道按压,尤其是感知经络循行的区域,沉声问道:“此处可有感觉?是否酸麻胀痛?”

  然而,景福公主只是不耐地扭动了一下,对于她加重的按压,竟似毫无所觉,并未出现预期的吃痛或抗拒反应。

  孟玉桐眸色微沉,心下顿时一凛,这左腿的痹阻之症,远比她预想的更为深沉严重。神经受损的程度,恐怕已导致局部知觉显著减退了。

  她面上却无波澜,只平静陈述:“殿下这左腿,每逢阴雨或劳累,腰后旧伤便如毒蛇噬咬,随即左腿麻痹如废,自大腿蔓延至脚踝,严重时寸步难行,需倚墙而立。那麻痹之感,至少需半个时辰方能稍缓,是也不是?”

  景福公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死死盯着孟玉桐,“你……你怎敢妄言我的隐疾?!信不信我即刻摘了你的脑袋!”

  连‘本宫’都顾不上了。孟玉桐心中了然,自己诊断无误。

  “公主殿下,”孟玉桐松开她的手,规劝道:“人之躯体,犹若国之疆土。病邪如寇,盘踞日久则根基动摇。讳疾忌医,只恐养痈成患,终至膏肓难救。”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迎上景福惊疑不定的视线,补上关键一句:“殿下此刻动弹不得,民女诊治心切,若一个不慎,将这‘疆土’之上‘寇匪’盘踞的详情,说与旁人知晓……”她未尽之言,带着恰到好处的暗示。

  “你敢?!”

  恰在此时,小丫鬟抱着孟玉桐的医箱和药篓,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

  孟玉桐不再多言。

  景福公主死死咬住下唇,眼神复杂地瞪着孟玉桐,虽依旧满是不甘与怨愤,身体却终于不再剧烈挣扎,算是默许。

  孟玉桐迅速打开医箱,取出针包。

  与小丫鬟合力,小心翼翼褪去景福公主繁复的外裳,仅余贴身里衣。她并未再褪衣物,只隔着轻薄的衣料,以手指精准按压,确定了腰椎附近几个关键的穴位与瘀阻点。

  银针在她指间闪着寒光,稳稳刺入穴位,隔着衣衫施针,手法娴熟利落。

  几针下去,景福紧蹙的眉头似有微松,但剧痛仍在。

  扎针完毕,孟玉桐又从药篓中取出一段刚采的穿山龙,递给小丫鬟:“再辛苦一趟,向寺中借石臼一用。将此药洗净,连皮带根捣成细泥。再设法弄些新鲜姜汁,混入药泥之中。速去速回。”

  小丫鬟如奉纶音,双手捧着那还沾着泥土的穿山龙,再次匆匆离去。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滂沱的雨声和景福压抑的喘息。

  “殿下此症,若能遵医嘱,好生调养,痊愈有望。”孟玉桐一边整理针具,一边平静道。

  景福公主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信与嘲讽:“呵,口气倒不小!宫中多少杏林国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孟玉桐闻言,微微偏头。

  恰好景福也侧目看x来,探寻的目光撞进孟玉桐沉静如水的眸子里。

  只见孟玉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带着一股自信:

  “旁人说治不好,未必是真治不好。或许是因风险太大,治好了无功,治坏了有过,故不愿沾手;或许是因症结所在关乎女子私密,碍于礼法规矩,男女有别,尊卑有别,无从下手;又或者……”她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明亮湛然,“纯粹是那人医术不精,眼界有限。他治不好的,未必别人也治不好。”

  这最后一句,如同惊雷贯耳,狠狠砸下。

  “未必别人也治不好……”

  景福心头猛然一动。

  那年皇家猎场,花豹突袭御驾,千钧一发之际,是她以身相护,硬生生替皇兄挡下了那致命一爪。

  腰骶处传来的剧痛如骨碎筋折,她当场昏厥。之后卧病半载,太医院流水般的御医前来问诊,却个个言辞闪烁,只道是“伤筋动骨需静养”、“好生将息便是”。

  无一人敢断言她的左腿能恢复如初,更无人敢拍胸脯接下这关乎公主玉体与皇家体面的烫手山芋。

  那时……她心中尚存一丝旖旎,也曾有过一位倾心的少年郎。

  可当对方得知她的伤势可能累及子嗣后,那眼中一闪而逝、却如刀刻斧凿般清晰的……嫌弃,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她是天之骄女,生来骄傲,宁可让世人只看到她盛气凌人的表象,也绝不容许自己的残缺成为他人怜悯或嘲笑的谈资!

  自那以后,她将这份隐痛深埋心底,用最华美的宫装、最张扬的姿态,隔开众人的窥探,也不给别人可怜自己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痊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景福,早已死在了猎场的血泊里。

  这条腿,平日里小心护着,倒也勉强维持体面。

  可每到雨季,湿寒之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腰椎旧伤蔓延,左腿便如同灌了铅、结了冰,从大腿到脚踝彻底麻痹,连站立都成奢望。

  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羞耻感,每每将她拖入深渊。

  这些年,她习惯了在雨季以清修之名躲进深山古寺,只为避开旁人目光。

  这么多年,她都咬牙忍过来了。可眼前这个身份卑微、言语放肆的医女,竟敢轻飘飘地说——能治?!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景福的脑门!

  她想撕烂这女人的嘴!她的隐痛岂是这刁民用来炫耀医术、博取名利的工具?!

  她那笃定的语气,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狂妄!无知!

  “公……公主,药捣好了……”小丫鬟捧着散发着辛辣姜味与草木清苦气息的药泥石臼,怯生生地立在榻边,声音细若蚊蚋。

  孟玉桐仿佛没感受到景福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神色如常地抬手,一根根捻转着拔下她后腰上的银针。

  随着银针离体,景福竟惊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自腰眼处悄然生出,丝丝缕缕地流向那麻木僵硬的左腿!

  一丝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知觉,如同春芽破土般,在麻痹的冰层下悄然萌动!

  往常这般剧痛发作,左腿至少要麻木一两个时辰才能稍稍缓过劲来……这微小的变化,在她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那汹涌的杀意竟倏然停滞。

  前一刻还想杀了这狂妄女子,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好奇起来。背后那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药泥,敷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这折磨她多年的蚀骨之痛,真能缓解吗?她简直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解开殿下后腰衣物,露出伤处,将药泥均匀敷上。”孟玉桐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指令。

  小丫鬟捧着石臼,手足无措地看向景福。公主的性子……去解她的衣裳?她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动作快些,药性挥发,耽搁久了,效果便要大打折扣。”孟玉桐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自己的针具。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望向榻上的公主。只见景福将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身体紧绷,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塌下,似乎并未拒绝?

  丫鬟心一横,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极轻、极缓地去解那繁复腰封下的系带。

  终于,一小片细腻却带着旧伤痕印的腰侧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丫鬟紧张地回头,见孟玉桐依旧背对着她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医箱,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公主玉体尊贵,民女不便直视。你敷药时动作需快而稳,切莫让寒邪乘隙侵入。”孟玉桐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丫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她是真心希望公主能好起来。

  她见过太多公主独自忍痛的时刻,她作为公主的骄傲与光彩全然消失了。痛到极致之时,面上呈现出的是令人心死的灰败,如同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飞鸟……每每想起,都让她心酸难抑。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褐色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向景福后腰那处狰狞的旧伤疤痕。

  药汁混着姜汁,带着刺激性的温热感,缓缓流淌。眼看药汁要顺着腰窝的曲线流下,丫鬟手忙脚乱地去擦——

  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无声地递到了她眼前。

  丫鬟感激地接过,仔细拭去溢出的药汁。

  待她终于将药泥厚厚敷好,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时,只见孟玉桐已在小案旁坐下,将公主抄写的一卷经文轻轻移开,铺开一张素纸,正提笔蘸墨,专注地书写着。

  “民女开了两张方子。”孟玉桐搁下笔,将墨迹吹干,声音清晰,“一张内服,一日两次,水煎温服;一张外敷,发作时如法炮制,捣碎敷于伤处。此症若能辅以针灸推拿,恢复更速。然……”

  她顿了顿,侧过半张脸,目光落在依旧埋首臂弯、身体却微微僵硬的景福身上,“想来公主殿下此刻最不愿见的便是民女。故而,你只需按此方抓药,内服外敷,先坚持一月。届时,腰伤发作的频率当会减少,痛楚亦能缓解,左腿的麻痹感亦会逐渐消退。”

  榻上的景福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已沉沉睡去,或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肩头,和药泥敷上后因刺激而无意识轻轻蹭了蹭软枕的鼻尖,泄露了一丝强装的镇定下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孟玉桐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位骄纵的公主,此刻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别扭来。

  她将两张药方轻轻放在案头显眼处,对着榻上的背影,声音放得低沉而郑重:

  “殿下,民女今日多有僭越冒犯,若有唐突之处,万望殿下海涵。这药泥敷完需半个时辰,殿下可待药效显现,再行决定是否信民女这张方子。无论如何,”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医者最朴素的祈愿,“民女斗胆恳请殿下,务必珍重玉体,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康健根本。”

  景福依旧紧闭双眼,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仿佛已沉入梦乡。

  孟玉桐抬眸望了一眼窗外。雨势已歇,天空虽仍阴霾,却只飘着若有似无的牛毛细雨,将庭院中的草木洗得翠色欲滴。

  她不再多言,起身利落地收拾好医箱与药篓,“在此叨扰多时,民女该告辞了。今日之事,皆是民女一意孤行,胁迫这位姑娘行事,多有冒犯,殿下若要问罪,或是……觉得那方子尚可一用,欲行赏赐,”她语气淡然,“都请移驾桃花街照隅堂,民女随时恭候。”

  榻上,景福指尖倏地收紧,死死攥住了身下的锦缎软垫,心中怒涛翻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女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脸皮厚比城墙!她怎会给她赏赐?绝无可能!

  待她缓过这阵,恢复气力,第一件事便是要去那劳什子“照隅堂”,将这狂妄医女擒回府中,让她跪地求饶,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天家威严,看她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只是眼下……她浑身脱力,困倦得紧,暂且……暂且容她逍遥两日。

  孟玉桐离去后,不到一刻钟,景福便觉后腰敷药处传来一阵持续而舒适的温热感,如同冬日暖和的阳光熨帖着冰冷的筋骨。

  原本那尖锐刺骨的麻木与剧痛,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那條如同废木的左腿,也渐渐恢复了微弱的知觉,甚至能稍稍自主活动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尝试着缓缓从榻上坐起,扶着一旁的小案,竟——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惊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大胆地松开手,试探着向前迈出两步——

  “殿下!您、您还不能……不x能走动的呀……”小丫鬟惊慌失措。

  左腿虽仍有些许酸麻迟滞,但在方寸静室之内,她竟真的来去自如地走了好几步!并无预料中的钻心疼痛!

  要知道,距她方才发病痛不欲生之时,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若在往常,她非得在床上僵卧两三个时辰,方能勉强下地!

  孟玉桐……孟玉桐!

  她猛地转身,几步抢回案边,一把抓起那两张墨迹未干的药方。捏着纸张的手指,竟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从静室中出来以后,孟玉桐并未立刻离开,她一只手提着药篓,一只手拎着医箱,在绕过静室朝南洞开一丝缝的那扇小窗处驻足了片刻。

  室内一片寂静,并未传来预想中的斥责或哭闹声。

  景福……并未迁怒于那个小丫鬟。

  她心下稍安,这才真正转身离开,沿着湿漉漉的回廊返回斋堂。此时雨已几乎停歇,只余檐角滴答着残存的雨水。

  白芷与何浩川早已等得心焦,见她归来忙迎上前询问。孟玉桐只简单含糊了几句,并未透露静室内那位贵人的真实身份。

  天色渐渐暗下了,山谷中的风吹在身上,泛起透心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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