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71章

  纪昀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原本想直接披在纪明身上,但目光在纪明抗拒的后背和孟玉桐之间流转了一下,还是将衣服递到了孟玉桐手里。

  孟玉桐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仔细地裹在了纪明身上。

  人终于找到了,纪昀悬了半夜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而一旦放松下来,敏锐的思绪便开始重新运转,方才纪明那声石破天惊的“嫂嫂”,以及孟玉桐为何能精准地找到西郊庆乐园这个地点?毕竟家里从未有人带纪明来过此处。

  种种疑点浮上心头。

  他心中的疑惑难解,开始重视起纪明此前所说的那个梦来。

  他说在梦中,孟玉桐嫁给了他,那么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纪明梦境之中和孟玉桐一起来过的地方。

  而孟玉桐也知道此地,岂非意味着……她也拥有同样的梦境记忆?

  这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如拨云见日一般。瞬时间,纪昀脑中盘桓许久的迷雾渐渐散开,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在此刻骤然串联起来。

  从母亲寿宴开始,孟玉桐对他那种莫名的、带着疏离甚至些许敌意的态度;到后来相处中,她时而流露出的复杂神情,待他与其他人的微妙不同。

  他一直搞不明白,也曾直接问过缘由,她却并没有告诉他实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段共同的、他却毫无所知的“梦境”记忆呢?还有母亲近来反常的转变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

  母亲是否也……?

  他们三人,或许共享了一段关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

  在那段人生里,他与孟玉桐并未退婚,而是结为了夫妻。

  然而,从孟玉桐的态度和纪明梦境中的依赖来看,那段婚姻的结局,似乎并不美满,甚至……可能充满了遗憾与伤痛。

  而造成这不美满的根源,极有可能,在于他。

  会不会是……他曾辜负、伤害了孟玉桐?

  这样的想法闯入脑海时,他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晃了晃,心中也随之泛起一阵细密而酸涩的疼痛。

  脑子里明明没有什么关于这些的记忆,但总有一股深沉的,无可名状的悲恸不受控制地漫涌上来。让他心伤神动,难以自持。

第72章

  “纪昀,他好像睡着了。”

  孟玉桐的声音将纪昀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

  他转过头,看向她怀中的人。

  纪明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瘦弱单薄,此刻却睡得正沉。

  他的衣衫在一路逃跑中被蹭得凌乱不堪,上头沾满了草屑,脸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又让人心疼。

  孟玉桐望见他的视线,轻声建议道:“纪昀,夜色深重,露寒侵骨,让孩子在此睡着定会着凉。不如你先骑马带他回城安置。”

  纪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决:“不可,荒郊野外,岂能留你一人在此。”

  话音未落,他已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从孟玉桐怀中接过熟睡的纪明,用一只手臂将其稳稳托住,抱回怀中。

  另一只手则顺势握住孟玉桐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们二人同乘一骑,”他语气平静,很快决断道:“你们上马,我牵马步行,送你们回去。”

  从此处步行回照隅堂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孟玉桐略一迟疑,可想了想眼下的确没有其他更稳妥的办法。

  毕竟总不能三个人乘一匹马吧?不仅危险,也着实勉强。

  想到这些,她只得点头应下。

  两人行至马旁。纪昀先将纪明小心地揽在肩头,一只手稳稳地抱着纪明。空出的手则扶住孟玉桐的胳膊,助她翻身上马。

  待她坐定,他才将臂弯里的纪明小心递过去。

  过程中,纪明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终究抵不过沉沉倦意,在孟玉桐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去。

  见二人都已安坐,纪昀这才转身,握紧缰绳,牵引着马匹,踏着清冷月色,一步步朝来路走去。

  孟玉桐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男子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月光将他的衣袍染上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他步履沉稳,自有目标方向,仿佛世间任何纷扰都无法动摇其分毫。

  她想起自己重生以来,曾笃定心意要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可命运弄人,两人总是被各种缘由牵扯到一处。

  时至今日,医馆接连的忙碌与眼前的纷繁杂事未曾停过,此间种种,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无力计较的疲惫感。

  她甚至有些懒得在纪昀面前多费心思掩藏什么了。

  就在这时,纪昀放缓了步子,偏过头看向马背上的孟玉桐。

  萦绕在纪昀心头一晚的问题,纪昀终究还是将它问出了口:“你如何得知纪明会在此地?纪家从未有人带他来过于此。”

  孟玉桐眼波微动,随口敷衍道:“做梦梦到的。”

  这本是实话,可她语气太过随意轻飘,反倒像是不愿多言的托辞。

  说完这句,她一贯挺直孤拔的脊背似乎微松了些,便更有几分她身上罕见的任达不拘的意味。

  纪昀闻言,深深的眸色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深邃难测,里头流转过一丝极快的思量,随即又归于一片沉静的冷冽。

  他心知肚明,她这是又一次选择了回避。

  然而奇怪的是,那个确切的答案,此刻于他而言,似乎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重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似乎都沉溺于某种无形的桎梏之中,将眼前的日子过得一团混沌。

  近来却渐渐明了,与其执着于探问虚无缥缈的缘由,不如真切地握住当下所能触及的一切。

  他微微侧首,藉着朦胧月色,望向马背上那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悄然漫过心田,带着些许酸涩,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些东西,他不想错过,也不能再放手。

  从西郊庆乐园回城,若策马疾驰,不过半个时辰。

  但像他这般信步徐行,至多不过一个半时辰。可不知怎的,这段路,他牵着马,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之久。

  待回到照隅堂门前,东方已隐隐透出些许熹微,时辰已近寅时。

  纪昀自然地伸出手,拖着孟玉桐的手肘扶她下马。

  在他的搀扶下,孟玉桐小心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并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纪明。

  过程中,见纪明安静趴在马背上睡得正香,看着并未有什么异样,她这才放心。

  可不知为何等她站定之后,纪明还是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见孟玉桐已下了马且似乎正要离开,立刻扁了嘴,伸出小手急切地朝她的方向抓去,带着哭腔喊道:“嫂嫂!你别走!”

  孟玉桐步子微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败给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是对纪昀道:“天色将明,来回折腾反而不好。不如就让他暂且留在我这里歇息,待天亮后你再来接他。”

  纪明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挣扎着要从马背上下来。

  纪昀顺势将他抱下。小家伙脚一沾地,便甩开兄长的手,一把紧紧抱住孟玉桐的腿,生怕被分开。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孟玉桐牵起纪明的手,转头对纪昀说道。

  纪明也扭过头,冲着纪昀不满地“哼”了一声,气鼓鼓的模样。

  纪昀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看似从容应下,然而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色。

  “那……你们早些安歇。”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沙哑与疲惫,听起来像是劳累过度。

  还没等孟玉桐细究,只见纪昀身形微晃,竟向前踉跄一步,直直朝着她和纪明的方向倒了下来。

  事出突然,孟玉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纪昀高大的身躯顿时有大半重量压在了她的肩上。

  纪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挤到一边,本想发作,但见兄长似乎晕了过去,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矛盾片刻,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小小的身子赶紧抵在纪昀腰侧,努力帮孟玉桐分担一些重量。

  孟玉桐这才空出手,急忙探向纪昀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确实有些高,似是染了风寒。

  可依纪昀的体格,区区风寒应不至于此……

  此刻无暇细究,她只好与纪明一同,费力地x搀扶着看似昏迷的纪昀进入医馆。

  馆内众人尚在沉睡,孟玉桐不欲惊扰,便与纪明两人艰难地将纪昀挪向他先前住过的二楼房间。所幸过程虽有些吃力,倒也勉强将人扶了上来。

  “我去煎副风寒药,你在此陪着你兄长。”孟玉桐对纪明嘱咐道。

  纪明却摇摇头,尽管满脸倦容,语气却异常坚持:“我跟你一起去。”

  孟玉桐见状也不再多说,应下了他的要求。

  此刻的小院万籁俱寂,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露水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药房,孟玉桐熟练地引燃小火炉,架上药罐,注入清水,而后拈起药材,利落地投入罐中。

  纪明像条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在药炉前坐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被拉长,映在墙壁上。

  “嫂嫂,”纪明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我兄长他……他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怯怯的,“是染了很重的风寒吗?”说完,他又愧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都怪我……他定是为了寻我才……”

  可随即,他似乎又想起自己所受的委屈,猛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倔强自我肯定道:“可、可不管怎样,是他先骗我的!他说话不算话,就是不对!”

  孟玉桐被他这又愧疚又嘴硬的模样逗得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宽慰道:“莫要担心。他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加之劳累,这才有些发热晕眩。待服下这剂药,好生歇息一番便无大碍了。”

  听完她的解释,纪明虽然依旧撇着嘴,一副傲娇模样,但紧绷的小肩膀明显松弛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药罐里的药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在静谧的药房内缓缓弥漫开来。

  孟玉桐偏过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寻,落在纪明脸上,“听你兄长提及,你前几日做了个梦,醒来后便闹着要见我?可否同我说说,梦见了什么?又为何……唤我‘嫂嫂’?”

  纪明闻言,小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眼神有些闪烁,显露出明显的不安。

  “我梦见……梦见你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我兄长,成了我的嫂嫂。”纪明小声开口,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沉浸到了那个仿佛真实发生的梦境里。

  “开头可好了,家里热热闹闹的,你对我很好,你给我做很多好吃的,陪我玩儿……我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可最后……最后我梦见你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那个梦太真了,我醒了之后心里好难受,我……我就想立刻见到你,只是想看你一眼就好……我去求兄长,可他……他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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