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72章

  纪明越说越委屈,用自己脏兮兮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却越擦越多,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嫂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可我真的就是做了这样的梦!而且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特别特别亲切,就好像……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孟玉桐心中酸涩,伸出手,用干净的帕子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声音温柔:“明儿,梦只是梦,它就像是夜里的影子一样,看着再真切,也是假的,天亮就散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吗?莫要再为梦里的事难过了。”

  她仔细擦干净他的小脸,看着他依旧泛红的眼眶,语气转为认真,与他约法三章:“既然你觉得同我亲近,那我说的话,你听是不听?”

  “我听!我听嫂嫂的话!”纪明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好,以后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任性妄为,做出让家人担惊受怕的傻事。可能做到?”孟玉桐望着纪明,目光平和神态却十分认真。

  “嫂嫂,我能做到!”纪明立刻应声。

  孟玉桐满意地点头,又道:“还有,以后不准再叫我‘嫂嫂’,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

  纪明下意识点头,但点到一半忽然猛地顿住,他扁了扁嘴,缓缓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执拗小声辩驳:“可……可你就是我嫂嫂呀。”

  孟玉桐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耐心解释道:“明儿,你也说了,那是梦里的事。梦里的东西,怎可与现实混为一谈呢?

  “就好比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飞到了天上,可醒来后,你还是纪明,并没有长出翅膀来,对不对?梦里的称呼,自然也不能带到梦外来。”

  纪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说自话:“还是不要变成鸟了,我兄长最怕鸟了。他一见到鸽子,就浑身僵硬,直冒冷汗呢。”

  “嗯……这也不是重点,”孟玉桐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斩钉截铁道:“总之,以后不可以这样叫我。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纪明抬起头,并未被孟玉桐的‘恐吓’吓到,眼珠一转,开始讨价还价:“那……那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我这么喊你,可不可以?”

  说完,他生怕孟玉桐不答应,连忙补充保证,“要是有别人在,我肯定不这么喊!我发誓!”

  他眨巴着那双乌黑滚圆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只生怕被抛弃的小狗,满是乞求地望着孟玉桐。

  孟玉桐被他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弄得心下一软,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只你我二人时,便随你吧。”

  纪明闻言,脸上瞬间阴转晴,开心地一把抱住孟玉桐的胳膊,将自己的小凳子拉得离她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在她身上。

  “嫂嫂,”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问道,“那你……你以后还会嫁给我兄长吗?”

  孟玉桐先是一愣,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她静静盯着眼前的药罐,没再说话。

  纪明见状,小脑袋立刻耷拉下去,显得十分失落。

  但没过一会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玉桐,他摇了摇她的胳膊,兴奋道:“那我……我能不能就做你的弟弟呢?你把我从家里带走,我……我改姓孟,就叫孟明!以后就在你的医馆里给你帮忙!”

  他看向眼前咕嘟冒泡的药罐,眼睛一亮,指着它说:“我可以帮你煎药!还能帮你扫地、擦桌子!我、我还可以帮你赶走那些不听话的病人!我很有力气的!”

  孟玉桐被他这番话逗得莞尔,却还是温柔地摇了摇头:“明儿,你是纪家的孩子,你的父亲母亲和兄长都很爱你。不过,你若喜欢这里,以后可以常来医馆玩儿,好不好?”

  她耐心地引导,以他能接受的方式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在的地方,在我的医馆做客,和离开家是两回事,明白吗?”

  纪明似懂非懂,但看着孟玉桐温柔却认真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嗯……那我以后常来找你玩儿。”

  说话间,药已煎好。孟玉桐将药汁滤出,端着药碗和纪明一同回到纪昀的房间。

  纪昀仍在昏睡中。孟玉桐扶他起来,和纪明一起小心地将汤药喂他服下。

  处理完这些,孟玉桐收拾好药碗,对纪明柔声道:“折腾了一夜,你也累坏了,就在这榻边歇息吧,也好陪着你兄长。”

  纪明乖巧地点点头,爬上了榻边的一张矮榻。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晨曦微露。孟玉桐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中,囫囵歇息片刻。

第73章

  孟玉桐离去后,纪明从小榻上爬起来,盯着一旁兄长沉睡的面容,心头那股闷气仍未消散。

  可眼见兄长此刻病恹恹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一边伸手将纪昀身上的锦被往上掖了掖,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的,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兄长……”

  他在马背上睡了一路,此刻精神反倒好了起来,毫无睡意。

  于是便在房间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摆弄案上的笔砚,一会儿又去拨弄窗边的竹帘,难免弄出些窸窣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汤药起了效验,榻上之人眉头微蹙,翻了个身。

  纪昀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瞧见纪明正踮着脚,试图去够书架顶层的一个彩绘漆盒。

  “纪明。”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纪明闻声立刻回头,小跑到榻边,关切地问:“兄长,你醒啦?身上可好些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般急切似乎有损自己的“威严”,连忙后退一步,x故意板起小脸,语气嫌弃道:“你也真会给人添麻烦!孟姐姐回来连夜为你煎药,守了许久,方才才歇下。”

  纪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并未在意他的别扭,只问道:“我昏睡之时,你与她可曾说了些什么?”

  纪明撅起嘴,扭过头:“才不告诉你!”

  纪昀沉默片刻,低声道:“未曾依言带你来寻她,是兄长食言。此事,是我之过,我向你赔不是。”

  纪明何曾听过纪昀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歉?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头那点委屈顿时散了大半,几乎就要立刻原谅对方。

  可转念一想,若这般轻易揭过,岂非显得自己太好说话?日后纪昀岂非更不将他的诉求放在心上?

  于是他双手抱胸,故作老成地哼了一声,搬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歪理:“若是赔个不是便能了事,还要衙门里的官差明断是非作甚?”

  纪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并未斥责他童言无忌,沉吟道:“为表诚意,我可应你一事,以作补偿。”

  纪明眨眨眼,这个提议倒是颇有诱惑。比如……明日告假不去学堂?或是准许他偷偷去买他最爱吃的蜜饯果子?再不然,准他晚睡半个时辰,多看一会儿闲书?

  他心下盘算一番,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端着架子道:“看在你尚存几分诚意的份上,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同你计较了。可若再有下回,定不轻饶!”

  纪昀见他这般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现下可能告知我,你与她说了些什么?”

  纪明这才凑近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同孟姐姐讲了我前两日做的那个怪梦嘛。”

  纪昀心中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闻,神色仍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悄然涌动。

  他收敛心神,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与她言说这些时,她……是何反应?”

  纪明便一五一十地将孟玉桐如何安抚他、如何解释梦境与现实之别的情形说了出来。

  纪昀听罢,心中霎时波澜骤起,汹涌难平。

  如此说来,孟玉桐对于纪明梦境里的内容并不意外。

  他此前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孟玉桐大概也做过一样的梦。

  或许那不只是梦……

  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

  这认知带来更深的震撼与悸动,让他久久无法平息。

  纪明眼中,纪昀听完他的话后,便如同老僧入定般怔在原地,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某处。

  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与他素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兄长判若两人。

  纪明伸手扯了扯纪昀的衣袖:“兄长?”

  “兄长,”纪明仰着小脸,语气充满了矛盾与担忧,“你和孟姐姐……还有可能再成亲吗?”

  他既渴望孟玉桐能名正言顺地长久留在身边,成为一家人,又无法摆脱梦中那场以悲剧收场的婚姻带来的恐惧。

  他害怕,倘若梦境成真,那个结局是否会重现。

  纪明皱着小脸,觉得这问题实在不是他该操心的,索性耍了个小聪明,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了纪昀。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纪昀与孟玉桐退婚时,纪昀的反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浑不在意。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隐约觉出些不同——尤其是昨夜至今,他们二人之间流转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

  具体哪里变了,他那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只觉得兄长待孟姐姐,再不是从前那般疏离模样。

  纪昀此刻心绪正乱如麻,沉浸在那个骇人的猜想中难以自拔。为何母亲、弟弟,乃至玉桐,似乎都共享着一段他毫无所知的记忆?唯独他被排除在外?

  他迫切地想知晓,在那段被遗忘的过往里,他与玉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明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他陡然回神,却搅得他方寸大乱。

  他与孟玉桐,还有可能再续前缘吗?

  纪昀眸中情绪几番流转,惊诧、茫然、乃至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抬眼看向纪明,几乎生硬地转开了话头:“折腾一夜,你不累么?”

  纪明立刻摇头:“我不累!”

  纪昀却已起身,不由分说地将纪明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胡闹,怎会不累?今日好生歇息,学堂那边,我自会替你告假。”

  原本还想挣扎的纪明,听到“告假”二字,动作顿时僵住。

  不用上学?那……累一点似乎也无妨。

  他立刻乖乖躺平,甚至夸张地闭上眼睛,嘴里哼哼唧唧:“累……好累……我要睡觉……今日不能去学堂了,说不定明日也去不成呢……”

  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入睡。

  纪昀瞥了他一眼,未再多言,略整了整微皱的衣衫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便提步出了房门。

  此时天光已大亮,照隅堂即将开门迎诊。院中却好似比平日热闹些,几人围在石桌旁,不知在看什么。

  孟玉桐站在中央,刘思钧则兴致勃勃地在她身侧讲解着,隐约可见她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

  只见刘思钧弯腰,咔哒一声打开了桌上一个笼子的锁扣。

  恰在此时,纪昀走近。

  只听“呼啦”一阵扑翅声,一道雪白的影子猛地从笼中窜出。

  那鸽子被关得久了,乍获自由,便有些忘形,扑棱着翅膀在院中横冲直撞。

  围观众人见状,嬉笑着四散避开。那鸽子似受了惊,竟像没头苍蝇般,直直朝着刚走过来的纪昀面门撞来。

  纪昀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野中被急速放大的,是那双不断扑棱、搅动着空气发出令人心烦意乱声响的翅膀,还有那双小而锐利、泛着红光的眼睛。

  白色的身影挟着一股劲风,瞬间充斥了他全部的视线,四周空间都仿若被忽然压缩,只余逼仄与压迫。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处,连避让也不会了。

  “回来!莫冲撞了人!”刘思钧急忙吹了声口哨。

  那鸽子在距纪昀脸颊仅寸许之地猛地刹住,一个盘旋,乖巧地落回了刘思钧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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