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73章

  “纪兄,没吓着你吧?这扁毛畜生是从秦州飞来的,性子随我,莽撞得很,不太温驯。”

  刘思钧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抬手轻点着鸽子的脑袋数落,“你说你腿伤未愈,我好心让你在笼中将养,你倒好,出来就瞎闯祸!”

  孟玉桐敏锐地察觉到纪昀神色有异,他的脸色较平日更显苍白几分,唇色也淡了些。

  她很快想到不久之前与纪明煎药时,曾听他说过,纪昀怕鸽子,于是便对刘思钧道:“刘大哥,它既伤了腿,还是好生关在笼里休养为宜,免得伤势加重。”

  “桐桐说得是,”刘思钧从善如流,一把抓住鸽子,利落地塞回笼中锁好,“本就是想借你这清净院子给它养一养,请你帮它包扎一下伤处。”

  二人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功夫,纪昀面上神色几番转变。直至恢复成与平日相较无太大异样的状态,他才提步往前,朝着孟玉桐的方向走去。

  然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蜷缩,带着一丝轻颤。他的目光亦有意识地避开那石桌和鸟笼方向,显出几分不自然。

  他看向孟玉桐,声音较平日温和些许:“你昨夜劳碌整晚,今日看诊之事便交由我,你先回房好生歇息片刻。”

  孟玉桐抬眸看他,见他面色虽仍带着一丝倦怠的苍白,但较之昨夜昏迷时的情形已是好了太多,眼神也恢复了精神。心中料想他大概是已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问了一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纪昀见她出言关心,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微踏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平稳:“服过你亲手煎煮的汤药,已无大碍。不必过于挂怀我,反倒让你受累,我心难安。”

  院内众人此时皆面露疑惑。

  孟玉桐一早尚未得空解释昨夜之事,他们并不知纪明走失又被寻回。此刻见纪昀从楼上下来,又听得这般言语,不免面面相觑,心中惊疑:纪医官是何时来的?什么叫“昨夜劳碌整晚”?这两人昨夜一同做了什么?

  孟玉桐被众人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简要将昨夜寻找纪明之事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这才恍然,纷纷道:“原是这般大事!姑娘怎不唤我们一同帮手?也太见外了!”

  刘思钧从一旁凑近,笑嘻x嘻地伸出胳膊,一手揽住孟玉桐的肩,一手便要搭上纪昀的肩,熟稔道:“寻人这等事,合该找我呀!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两个人,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纪昀眼帘微垂,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疏离:“刘公子古道热肠,纪某心领。只是昨夜情况紧急,未免惊扰众人清梦,故而未敢劳动。”

  他说着,面不改色地抬手,看似随意地格开刘思钧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顺势却又向前半步,恰好隔在了刘思钧与孟玉桐之间。

  仿佛只是自然转身要与刘思钧说话,无形中却让刘思钧另一只搭在孟玉桐肩上的手不得不滑落下来。

  纪昀提出代为看诊,孟玉桐并未推辞。昨夜奔波,她确实感到疲惫。于是将今日需留意的事项简单同纪昀交代后,便转身回房休息。

  临走前,她特意提起石桌上那只鸽笼,仔细为鸽子的伤腿重新包扎妥当后,连笼子一同提到了自己屋前的檐角下挂好。

  她那屋子本就僻静,将鸽子安置于此,既不显眼,也不会惊扰到病患。

  照隅堂内,纪昀接替了孟玉桐的位置,刘思钧如常在旁协助,二人开始为陆续上门的病患诊治。

  今日的病人较昨日少些,医馆刚开,尚未到繁忙时辰,众人处理起来倒也从容不迫。

  看诊间隙,纪昀似是随意地开口,与身旁的刘思钧攀谈起来。他目光仍落在面前的脉枕上,语气听起来如同闲话家常:“听闻刘公子是来临安专为售卖玉石器物,如今货品既已脱手,不知打算何时返程?”

  刘思钧朗声一笑:“东西是卖完了不假,不过我瞧着这临安城山好水好,吃食更是合胃口,还没待够呢,不急回去!”

  他此行来临安,明面上是为家中生意,实则另有一桩要紧事——他是来寻人的。

  如今人已寻到,且近在眼前,他更是舍不得就此离去。

  他的视线不经意般扫过大堂通往后院的方向,脸上惯常的洒脱中罕见地掺入一丝复杂。

  想到孟玉桐一个女子,独自支撑这偌大医馆,正值用人之际,他岂能袖手旁观?总得等医馆诸事步入正轨,再作打算。

  纪昀将他瞬息变化的神色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垂眸,复又抬眼看向刘思钧,目光看似平静,却带有几分锐利:“听闻在外行商之人,为便宜行事,多用化名,不知刘公子是否亦如此?”

  刘思钧神色微凝,并未立刻作答。

  纪昀心下明了,也不追问,只淡淡道:“‘刘’字与‘柳’字,读音倒是相近。”

  他语气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话听在刘思钧耳中,却别有意味,他难掩惊诧地看向纪昀:“你……你是如何得知的?你还知道多少?”

第74章

  刘思钧从小跟着父亲在外闯荡,锻炼多年,到了如今自己终于可独立撑起一小支人马,像模像样地办事情了。

  可他骨子里却不是个生意人。

  他两句问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是彻底漏了馅,有些懊恼地闭上了眼。

  纪昀将他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淡淡颔首,眸光沉静如水,“你是秦州‘啸云马帮’帮主柳擎的独子,柳思钧。玉桐的生母柳氏,乃是你的姑母,多年前自秦州远嫁临安。柳氏嫁入孟家二载后,随孟老爷赴西南采买药材,期间因故与柳家有了龃龉,从此断了音讯。”

  柳思钧越听越是心惊,背后竟沁出些许凉意。这些家族旧事,尤其是姑母当年决绝地与家中断绝往来之事,极为隐秘,纪昀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

  在他记忆深处,姑母温柔娴静,自小便对他极尽疼爱。父亲常年奔波在外,母亲体弱需静养,多是姑母悉心照料他的起居。

  他自幼便喜欢黏着这位性情温和的姑母。

  记得姑母出嫁前,他赖在她闺房中,哭闹着不肯离去。父亲进来强行将他抱开,他挣扎间,不慎将妆台上姑母极为珍爱的一件玉器嫁妆扫落在地。

  只听一声响,那原本完美无瑕的玉葫芦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当时内疚得无以复加,姑母却毫无责备之意,反而将他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莫哭,姑母瞧着这道痕迹反倒觉得亲切,让它成了独一无二的物件。日后每每见它,便会想起思钧了。”

  后来他与孟玉桐在和乐楼初见时,孟玉桐正拿着那块玉葫芦来询问他。

  他还记得那时楼内灯火明亮,点点流转于玉身,恰好映照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折射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孟玉桐,他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和姑母一样,拥有着好看的温柔的眼睛的女子,定是他的表妹无疑。

  ……

  可不知为何,后来姑母却因远嫁而与家族渐渐疏离。

  他只记得多年前,父亲收到一封来自临安的密信。

  那信上不知写了什么,父亲看完之后勃然大怒。后来那封来自临安的信被送至家中各位族老面前,族中人皆言,从此要与嫁去临安的姑母断绝往来,甚至要将她逐出族谱。

  于是柳家与孟家,多年来几乎不再往来。

  直至姑母病逝的噩耗传来,父亲悲痛不已,当即带着他日夜兼程赶赴临安,欲将孤苦无依的表妹接回秦州抚养。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那日。他与父亲一身秦州风尘、粗布衣衫,站在孟府外那条繁华的街道上,与这江南水乡的精致富庶格格不入。

  他们透过车窗,看见孟家老夫人带着小小的孟玉桐从铺子里出来,孟玉桐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手里拿着精巧的点心,被仆妇簇拥着,虽神色怯怯,却已然是富贵人家小姐的模样。

  父亲久久凝视,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对他说:“思钧,你看……桐姐儿在这里,有锦绣绫罗,有诗书教养,孟家能给她我们给不了的……我们整日奔波在外,又能有多少时日陪她?带她回秦州那风沙之地,是爱她,还是误她?”

  最终,父亲放弃了带孟玉桐离开的念头,只恳请孟老夫人允准,保持书信往来,知晓孟玉桐平安长大即可。

  是以,柳家虽远在秦州,对孟玉桐的消息却一直知晓。

  今年本是她与纪家公子婚期将至之年,他这才借着行商之名来临安,本想亲眼见表妹风光出嫁后便安心返回。

  岂料婚约生变,她竟自立门户开起了医馆。他放心不下,便决定留下相助,待医馆一切稳妥后再作打算。

  这些隐秘心事,他连对玉桐都未曾明言,纪昀是如何探查得知的?

  与纪昀相识这些时日,柳思钧头一次觉得,这位看似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纪医官,其实心思缜密、手段深沉,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宛如静水深流,莫测其底。

  柳思钧眉头紧锁,神色间染上明显的不悦:“你暗中调查我?”

  他行走江湖,用化名本是常事,无可厚非。但纪昀如此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令他感到一种被窥探、被算计的不快,浑身不自在。

  纪昀面对他的质问,神色未变,只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和:“柳公子请息怒。纪某深知公子性情豪爽,乐于助人,绝无恶意。然,公子忽现于玉桐身侧,为保玉桐周全,免遭小人算计,纪某不得不谨慎行事,略作探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体谅纪某这片护佑之心。”

  “笑话!”柳思钧气极反笑,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带着不满,“论交情,我与她是肝胆相照的至交!论亲缘,我是她嫡亲的表兄!我们之间的关系,岂是外人能比?你倒怀疑我居心叵测?

  “我看你才心思不纯!听闻你是医官院的堂堂院判,怎么,医官院如今这般清闲,让你成日往这小小的照隅堂里跑?我看,你那点心思才叫司马昭之心呢!”

  纪昀闻言,并未出言辩驳,只是静静地看了柳思钧一眼。

  柳思钧这话说得虽不中听,但……细细想来,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地方。

  纪昀遂将当年孟清宇欲勾结不明势力购入“蚀骨草”,并企图利用柳家马帮运送禁药,柳氏为保全母族毅然断绝关系、并向孟老夫人告发之事,简单告知柳思钧。

  柳思钧听罢,额角青筋微跳,一拳砸在桌上,吓得前头看诊的病人一个瑟缩,他朝向纪昀,怒道:“好个孟清宇!竟敢行此等悖逆之事,累我姑母受此x委屈!”

  如此看来,当年从临安寄来的那封信,多半出自姑母之手,定是她一人将此事揽下,故意夸大,送回消息,引得家族中人误会她与孟清宇同流合污,借此断绝来往。

  这孟清宇,简直不是个东西!

  纪昀抬手虚按,示意他冷静,“往事已矣,柳公子息怒。柳夫人深明大义,令人敬佩。”

  柳思钧怒气稍平,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狐疑地看向纪昀:“奇怪,这等连我都未能尽知的家族秘辛,你又是从何得知?”

  纪昀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拂过案上脉枕,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却如潭水幽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掌控感。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与玉桐,曾是订过亲的人。有些事情对柳公子而言的确隐秘难探,于纪某而言却并非如此。”

  柳思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你也知道是订‘过’亲?”

  他特意将“过”字咬得极重,尾音拖长,落在纪昀耳中,别有一番阴阳怪气的讥诮意味。

  纪昀眼皮微不可闻轻颤,不过一瞬,他面色恢复如常,只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并未接话。

  两人性子南辕北辙,但经过今日这番开诚布公的谈话,关系反倒无形间拉近了几分。

  纪昀转而问道:“既已来临安,为何不与玉桐表明身份,兄妹相认?”

  柳思钧叹了口气:“原本此行,只想远远看她风光出嫁,了却一桩心事,并未打算相认。谁知后来生出这许多变故。如今再特意去说,反倒显得刻意。

  “况且,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我倒是不愿拿这已经断了的亲缘来打搅她。眼下这般,能常伴左右护她周全,似乎也不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纪昀,“说起来,你们当初究竟为何退婚?这事我问过桐桐好几回,她总是含糊其辞。”

  提及退婚之事,若在以往,纪昀或许会觉得无足轻重。可如今,他大约有了关于那缘由的猜想后,再碰上有人问起,他心头便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再接柳思钧的话茬,转而抬眸,神色如常地与下一位等候的病患交谈起来,将柳思钧晾在了一旁。

  柳思钧见状,只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臂靠在身后的靠椅上,又是幽幽说了句:“定是桐桐没瞧上你,你不好意思说。”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淡绿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姑娘,手持一张撒金朱红帖子,穿过候诊的人群,来到柜台前,声音清脆地问道:“请问孟大夫可在堂中?”

  白芷迎上前,客气回道:“这位姑娘,若是看诊,请到后头依次排队。今日孟大夫歇息,馆中另有大夫坐诊。”

  那丫鬟摆了摆手,将手中请帖递上,解释道:“奴婢是景福公主府上的。七月十五,公主于府中设宴庆贺芳辰,特命奴婢前来,将此请帖呈予孟大夫。公主特意交代,届时务请孟大夫拨冗莅临。”

  白芷接过那烫金帖子,一时有些怔忡。

  景福公主?公主殿下的生辰宴,为何会特意给她家姑娘下帖?她依稀记得姑娘提过,前次在纪府寿宴上,这位公主似乎对姑娘颇有微词……

  她不由得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纪昀。

  纪昀起身走近,从白芷手中取过请帖,展开略一扫视,见其上字迹工整,印信齐全,确是公主府制式。

  他心中虽也觉此事蹊跷,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那送帖的丫鬟道:“孟大夫此刻正在歇息,帖子已收到。届时是否赴宴,还需看她意愿。你回去如实回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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