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别弦却没接话,又问:“你现在心里更喜欢他了,是吗?”
顾棠立刻又开口解释:“我对他不是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七殿下看起来风光,其实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他这么要强,很多话不愿意跟外人说,而且身体也不好……”
王别弦目不转睛地凝视她。
顾棠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怎么了?”
他问:“那我呢?”
顾棠愣了一下神,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此刻,通往此处的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提着灯笼的火光由远及近。顾棠连忙松开手,来不及要回自己的手帕,匆匆地转过身,率先一步离开。
不然让人看见两人一起走,他身边又没跟着人,着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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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顾棠一味地埋头吃饭,极少说话,更少跟其他人目光交汇。
林青禾之前帮她准备其它该换的衣服,便没有在康王君面前出现。他此刻以顾棠家中小侍的身份服侍,将鱼刺仔细挑干净、放进她的碗碟中。
这也不是第一次在七殿下这里过年,左右顾太师不在京中,顾家人丁不多,林青禾倒也习惯了。
只是今天这顿饭……除了妻主吃得很认真、很用心,快要跟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双宿双飞之外,其他人看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食不知味。
康王君连日里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也差,加上惦记着世女,不多时便先退席离开。
王公子看起来食不下咽。
七殿下也若有所思、味同嚼蜡。
用过晚膳,顾棠之前的衣服被肩膀的残雪洇湿了,便换了禾卿准备好的一件。
她坐下跟萧涟下棋,以免困得太早,守不到子时,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输了两盘,输得她一脑门问号。
“我没进步吗?”顾棠很是怀疑,“我肯定进步了!”
萧涟挑眉,语气轻盈地说:“拿我的围棋精要来对付我?顾大人怎么这么厉害,要不我反贴目?”
围棋执黑先行的一方是有优势的,一般来说要贴七目左右,但顾棠执黑,萧涟却没有提出贴多少,已经算是让过了。
“算了,那也太丢人。”顾棠放下棋子,看向窗棂上积着飘落的雪花,“七殿下。”
“嗯。”
“要是我哪一天成亲的话,就算有了个新的家,不能陪你过年了。”
萧涟收捡棋子的指尖一顿,连呼吸都放得微弱缓慢了,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
“这么说,”萧涟说,“你心中有人选?”
他问完这句话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萧涟缓缓抬眸,顾棠竟然说着话就一不留神睡着了。
他歪过头,看她的脸,谨慎地判断顾棠是真的秒睡、还是她的伪装。
萧涟定定地盯了半分钟,确定顾勿翦是那种一闭上眼、下一秒说不定就会睡着的人。他伸出手缓缓靠近,捏了一下她的脸。
顾侯主身经百战、钢筋铁骨,脸颊还是软软的嘛。
萧涟抬起手指,用掌心贴向她的脸。他的指尖萦绕着浅浅的草木香气,清苦微涩,他苍白的指腹一点点地抚摸徘徊。
不是梦境。
是她真的在身边、在他面前。
要是顾棠知道他竟然做那种梦……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他。幸好她不知道,也不会像梦里那样……
萧涟看了半晌,四下无人之际,窗外的烟花照亮含雪的窗棂。他屏息贴近,很轻、很小心地在她脸上印下浅浅的一个轻吻。
要是你奉旨成婚的话,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抢走你的。
要是你有了非常喜欢、要共度一生的人,亲自去请旨成亲,我便离开京城……再也不见你了。
顾勿翦,你喜欢王别弦吗?喜欢到愿意再次下聘礼、无论什么时候……都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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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休沐数日,萧涟果然将那只鹦鹉讨要过来,转赠到她手上。
顾棠为了它专门打了个架子,蓝紫色的大鹦鹉立在架子上,对新环境很满意,不时仰首挺胸,说“我天下无敌!”
好好好,你天下无敌。顾棠心中答应着,一边喂鹦鹉,一边翻出来刷新的周常任务。
本周日常:
功德值达到20000,解锁成就“功德无量”。 (5000/20000)
解锁新的支线任务,或完成一个阶段任务。 (0/1)
将指定人物的好感度提升至70 ,指定人物为:【户部尚书-宋坤恩】( 40/70 )
……诶,一周之内提升30好感度,从融洽提升到山盟海誓?
这恐怕不切实际,年前她到户部任职,几乎都见不到宋元辅。为着韩家的案子,宋坤恩住在凤阁的值房里,以备圣人随时传召。
第二个任务倒是有些眉目,说起来云儿已经一周岁了,阶段二的任务理应触发才对,此刻却没什么动静。
要怎么才能触发呢?不会是要哄孩子吧?
顾棠最后喂了鹦鹉一口,拍拍手,转而想到明日休沐结束,便亲自挑了一个坚硬如铁的笏板,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一早,便是太初三十一年首次的大朝会。
顾棠一身户部右辅丞的公服,色泽鲜红,胸前有正三品文官的孔雀图,戴户部的桂花玛瑙冠,将腰牌、装着官印的印囊佩在蹀躞带上。
户部的冠由彩色碎玛瑙镶嵌,中间是黄铜打的金桂花。大梁的官服、印绶、头冠,皆有礼仪规章,从打扮上便可以一眼判断出对方的品级和部门,哪怕不认识,在身份称呼上一般也错不了。
她是户部的堂官,理应站在宋元辅身后,跟户部左辅丞周灵悟并列。
可惜周灵悟跟她的关系也不太好,当初她查账的时候,连带她的下属也为难了不少,周家也狠狠地出了血。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周灵悟一开始还不想搭理她,顾棠却挤了她一下,偷看她笏板上记载着的、要上奏的内容。
周灵悟用手挡住,斜睨一眼:“顾大人,你头顶上的桂花都要挤到我了。”
顾棠偷瞄不止,满不在乎:“我家的桂花长得好,香飘十里,枝繁叶茂也合理。”
周灵悟咬牙低语:“你干什么!”
顾棠一本正经:“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暗中又偷摸弹劾我啊,要是像上次那样,由韩家那一干罪臣牵头,你周大人也在联名上表的奏折上签了名字,再对我这个忠良指指点点,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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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日常过渡章[狗头叼玫瑰]
这个头冠是我给梁朝做的私设,目前出现过的部门之中,翰林院是杏花珍珠冠、礼部是桃花宝冠、受封栖凤阁大学士(进入凤阁)后是金牡丹冠。
用途就是像文中那样,一眼区分品级和部门,需要详细核对身份和了解职位的话,官员们身上还佩戴着腰牌和随身的官印。
周灵悟,字慧知。
第83章
周灵悟听得面色微变, 却很快又挂上一张和气的脸,皮笑肉不笑地低语:
“科举舞弊之案,韩家自然罪不可赦,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可是联名上表时谁能知晓德高望重的韩尚书,竟然会做出这种令人痛恨之事?你也不用拿话激将我,你忤逆旨意,腆着脸逢迎圣心,官职不降反升,就算是良将,也不是忠臣。”
顾棠将笏板在掌心上轻敲了一下,瞟了一眼她掌中缝隙露出来的字迹,不仅不辩解,反而通过偷看到的字迹轻声调侃道:“舞弊案中也有周家的族人牵涉其中,慧知不忙着洗脱嫌疑,这就成了宁王的幕僚啦?”
她跟周灵悟差了十几岁, 和六部的堂官都有一定年龄差距,站在里头却很淡定, 还一口一个“慧知”,叫得周灵悟脑内一阵血涌。
两人的窃窃私语远处听不到,顾棠以为宋元辅七十多的人了, 耳朵就算不是真的聋,肯定也受点影响, 没想到她适时回头,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顾二, ”宋坤恩年事已高,位高权重,皇帝特别允许她坐着上朝,那把紫檀木的交椅放在堂上,笏板放在她深红公服的膝间,“今日朝会很多人都为立储之事准备良久,人虽已逝、河山依旧,你也不要再计较了。”
顾棠连忙垂眸,心说你怎么知道我计不计较?而且元辅大人,你这耳朵岂止是不聋啊!
她默了一息,一点儿也不乖巧地回:“元辅说得是,河山依旧,诸位臣工的心也都依旧,真是满朝忠良、呕心沥血,恨不得肝脑涂地。”
宋坤恩鹤发苍颜,眼皮微垂,眸光却一点儿也不浑浊。她不抬眼、不开口,一个劲儿地和稀泥时,谁都看不清她的眼神。此刻却静静地凝望着顾棠的脸庞。
顾棠心中突地跳了一下,正有点忐忑,便见到她身上冒出加好感的一个小爱心。
……咦?
顾棠摸了一下脸,不知道是自己的溢出的魅力值打动了宋元辅,还是她看见自己想起了什么……处置韩家这件事,肯定是她跟陛下联合行动的,一向保守的宋坤恩,为什么突然肯冒着风险设计韩观静?
可惜宋坤恩不会回答她,只是望了半晌,又转过头坐回去。
“朝中不止你顾勿翦一个人为国尽忠。”周灵悟目视前方,淡淡道,“立储是头一等大事,前朝多少祸乱都起于没能预立皇储?自然要早早商议、坐定大事,你不用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顾棠扯了下嘴角:“追缴赋税、盘查户籍时,没见周大人这样积极。”
周灵悟忍着不回嘴,顾棠却又挤过来看她笏板下方写着的小字。她忍无可忍,一阵怒视,此刻圣人终于到了。
一身金袍、身前绣着应龙腾云的皇帝坐在了御座上,冕旒遮挡住了帝母的面容。
百官行过礼后,顾棠这才不挤兑周灵悟,撇开视线,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宫令那边儿。皇帝开口提起舞弊之案,说起牵涉进去的名单……才提了一个头儿,很快就有人拐到立储事上。
诸位高官之中,目前支持晋王和宁王的力量十分均衡,各执一词,谁也扳不倒谁。
她们倒都很有眼色,自从顾棠为了康王府一事拔剑杀人、冲冠一怒后,就再也没有人凑过来拉拢她、跟她说“要识时务”了。
偏偏满朝的聪明人,就只有被召进京的晋王和宁王对她最不了解。
既不认识、也因进京太晚不知晓康王府当日发生的事。眼下见到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跟在宋元辅身后,心中都立刻想到——这是那位封了侯的顾大人!
顾棠领了太女少师之衔,无论立谁,她都是东宫少师,会做东宫的侍讲官,顺理成章的未来姬傅。
此刻皇帝让晋王说话,众目睽睽之下,晋王张口便说:“儿臣多有不足之处,可是有满朝辅弼之臣,又有顾姬傅在……”
她生性胆小,谁也不敢得罪,按照腹稿来应答母皇的对话,自然是提到谁就夸谁。从晋王嘴里蹦出“顾姬傅”这三个字后,众人心中跟着咯噔一声。
支持晋王的那些世家脸上一下子黑了,眼角抽搐,眼色打得快要飞出天外,偏偏晋王努力半天也没意会,支支吾吾地停了下来。
没开过口的顾棠转过头,轻飘飘地道:“臣领的是东宫少师,立储未定,晋王殿下还是不要叫臣姬傅为好,着实领受不起。”
晋王愣了半晌,额间冒汗,连忙点头。她身后的兵部右辅丞崔缜开口道:“顾大人此前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本就对各个皇女有辅弼教引、辅佐读书之责,称一声姬傅又怎么样了呢?顾大人何必计较。”
顾棠没有看她,道:“我如今已经调来户部,没这个职责,开口计较是为了晋王殿下好。崔大人将晋王的德行说得天花乱坠,不知道晋王在封地担任县丞,政绩如何?”
晋王就藩后,只有封地食邑和一应清贵闲职,多年都没有实际职务。前年太过清闲惹出祸,才封了个县丞。
“这……”晋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求救似的看向身旁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