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13章

  “这个……”周灵悟额头冷汗直冒,“其实宁王殿下的资质也是平庸,就像勿翦你那日说的那样……”

  顾棠却道:“哎呀,你看你,你支持的人肯定不错。我看宁王就是爱睡觉了点,到时候她做东宫,我是东宫少师,我自然先把税赋改革跟她说明白——”

  周灵悟豁然起身。

  四下一寂,顾棠抬头看着她。

  众人都不敢说话,跟着眼巴巴地看着周灵悟。

  周灵悟扶了一下胸口,差点气背过去。说起来她也四十多的人了,跟顾棠年纪相仿的后辈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差点没支撑住。

  她长长地深呼吸,把这口气给顺过来,说:“我觉得宁王不好。”

  顾棠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晋王也不好。”周灵悟又补了一句。

  顾棠笑了一下,周灵悟知道这是她的圈套,咬着牙道:“还得从长计议!”

  她说完,灯漏那边响起报时的声音,周灵悟便抚了抚衣袖,连忙赶着下班的声音迈出大堂,背影竟透着些逃避意味。

  顾棠看着她离开,又望向四周众人,户部的其她人如梦方醒,也连忙告辞而去。

  大堂中变得空旷起来,顾棠这才低头喝了口茶,这时,堂内的滚水沸腾声就变得格外明显。

  她抬眸一望,见到徐鹤衣还在烧那个茶炉子。

  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既不多问,也不停下来,就像对命运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力气。

  顾棠手中的茶刚好冷了。

  她放下茶盏,走到他背后看了一会儿,低下身看他的神情。

  徐鹤衣做事情太专注,只顾着添火、按照一道道程序烹茶,他不仅没听方才顾棠跟周灵悟说的话,甚至没注意到报时的灯漏,就这么低头从架子上的小茶罐里拣选茶叶。

  直到她发冠上的金桂花坠饰碰到他的额角。

  黄铜的桂花坠子,一片冰凉。

  徐鹤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视线被一簇灿金盈满。日暮的晚霞穿过窗户纸,照亮一朵闪着金色的桂花,隐约有一股轰轰烈烈的香气在他脑海中爆发开来。

  微晃的金影里,他看清顾棠的眉眼。

  那双眼睛情韵深致,丰神冶逸。

  徐鹤衣正要把茶叶放进去,指尖碰到被炉火烤热的壶盖,在水壶上停了两秒,一下烫得吸了口气,嗖地抽回手。

  他明显吓到了,手上烫了个泡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握紧掌心里,好像习惯一切痛苦似的,那个水泡在他掌心里用力地揉破、渗出血,他不吭一声。

  “大家都走了。”顾棠说,“你不用烧它了。”

  徐鹤衣说了声“是”,把茶叶放好,归到架子上的原位,跟取的时候分毫不差。

  他的衣裳不合身,放回去时便露出那些挨打的伤痕。徐鹤衣伸手把袖边往下扯,勉强盖住手腕。

  顾棠见了,便随口说:“我给你买身衣服吧。”

  他长得这么水灵,穿成这样埋没资质。

  “买一身紫色的?”顾棠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觉得他穿着应该挺好看。

  徐鹤衣跪下来磕了个头,说:“大人,我热孝在身。”

  顾棠愣了一下:“……你要守孝?”

  他都是教坊司的人了,还为之前的妻家守孝?

  地上跪着的人却点了下头,他不能穿孝服,已经属于行为不检,要是再接受这种馈赠、穿得花红柳绿的,实在不是个好郎君。

  顾棠说:“起来回话。”

  徐鹤衣却没有动,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缩成一团,然后回避地往后退、挪动着拉开距离。

  ……干嘛呀,这么怕我?

  顾棠摸了摸脸,心想难道是打完仗回来变凶了吗?她跟小郎君说话,什么时候不是恨不得多看她几眼,这是何意?

  她跟着蹲下来,面前新丧的小寡夫低着头,额头都快贴地了。顾棠伸手过去,还没碰到他,徐鹤衣就猛地往后躲了一大截 。

  ……诶?

  她还就不信了。

  顾棠接着往前凑过去,徐鹤衣一直缩到没有余地,紧紧地贴在架子上,无处可躲,他猛地偏过头,情急之下说:“顾大人!”

  顾棠停下来,说:“抬头回话。”

  徐鹤衣终于肯抬起头,眼睛望着地面,看着她大红色的公服衣摆。

  那道衣摆在大堂的地面拖着,那样好的布料沾上了灰,缝边的金线也蒙着尘。

  顾棠问:“你为什么要告我,还告我调戏你?你看,别说调戏,跟你说话都费劲,我要是真戏弄你这个新丧守寡的郎君,你还不得用脖子跟房梁练练拔河?”

  徐鹤衣的唇瓣动了动,没有解释,低声说:“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都是我的错。”

  都是他的错?就这么认下了?

  顾棠沉默片刻,觉得他看起来软弱,嘴还挺硬,都这个情况了还不肯告诉她实情,便干脆就顺着说道:“都是你的错,那怎么办?”

  徐鹤衣烫出一个泡的指尖在掌心攥紧,痛,不光是指尖,哪里都痛,他在教坊司没有一日不挨打,就为了不学应酬、不陪官员的席,让勾栏胡同的龟公阿叔们打得没有一块儿好肉,可是他在守孝,怎么能做那种事?

  怎么能马上就对着不认识的大人们赔笑脸,给人唱曲儿弹琴?

  “我……”

  徐鹤衣实在没有什么能赔偿给她。

  “我……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

  “你跟亡妻感情很好?”顾棠打断他。

  徐鹤衣没有说话。他侍奉了两年汤药,亡妻虽然重病,可是也没有打他、骂他。

  他本是买来冲喜的,没能让病症好转,她也没有像岳父那样打骂他,已经是个很好的人了。

  半晌,他低低地说:“是。”

  应该还算和睦,那就是感情很好吧?

  顾棠站起身,叹道:“那让你去教坊司真是为难你了。你就在户部端茶倒水,当个庶仆,手续户籍的事我帮你办。”

  也是可怜人,不过这样的人居然豁得出来告她,真是无路可走了。顾棠虽然想问问其中内情,但看起来他这嘴严得很,要是逼问一个生无可恋的小寡夫,他心一横,一脖子吊死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徐鹤衣惊诧地抬起头看她,他万没想到顾棠不仅没算账,还帮他离开教坊司。

  这一下动作幅度太大,他又紧挨着身后的架子。架子底部一晃,那几个装茶叶的罐子、放着的一些杂物和书册跟着散落下来,朝着他的头脸滚落下来。

  徐鹤衣偏过脸紧闭双眼,却没有预期的疼痛落在身上。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浓烈的香气涌进他的血管里。

  他睁开眼,见顾棠率先一步扶住了颤动的架子,手臂斜着遮住他的头顶,地上是破碎的小罐子、散落的书本和杂物,却没有哪个掉在他身上。

  顾棠扶稳木架,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见没什么要紧的,便留给他自己收拾,抽回手转身要走,离开前想起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无处可去的话,衙门有一列倒座房,后面几间没人住,你可以先住着。”

  其他官府安排伺候茶饭的男性庶仆,都是有家有妻主的人,做了活儿就回家去了,不会住在这儿。

  徐鹤衣看着她。

  顾棠歪过头:“徐郎君?”

  他猛地回答:“我会赚钱给您……不白住官家的房子。”

  徐鹤衣满身伤痕,脸色雪白如纸,粗衣乱发,一向低眉顺眼,这么一抬头,脸漂亮得真是太过了。

  如一枝脉脉含情的摇曳春柳。

  居然嫁人了。顾棠又看他一眼,撩起门帘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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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徐郎:我们感情很好的……

  顾棠:真是情深意重的苦命鸳鸯。

  徐郎:她从来不打我……

  顾棠:?不对

第86章

  自从顾棠将税赋改革之事跟周灵悟提过之后,这位周大人每日最大的难处就是应付她。

  既怕她夜以继日地赶工,掏出一本将整个朝野上下全都得罪了的奏章递给凤阁、又怕顾棠三番两次找她讨论改制。周灵悟在户部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像她一样胆大又狡猾,几句话就能将人气得上不来气儿的同僚。

  顾棠从前做翰林学士时, 可不是这样的。

  又几日, 刚出正月, 皇帝下达了授顾棠为栖凤阁大学士的旨意。

  这道圣旨震惊朝野, 百官闻风而动,宴请的帖子和各式礼单如雪花般地飞来, 堆叠如山。

  顾棠都没仔细看一眼,直接说:“礼物原样奉还,箱子也别拆开看。这些请帖……替我挨个回复, 就说承蒙厚爱,公务繁忙, 去不了。”

  “是。”府中管事应道。

  她不收受贵重礼物, 往她身边塞人也送不进来,连提了几次的亲事, 顾棠都以母亲不在、不敢擅自决定推脱过去。

  简直是刀枪不入、水泼不进,难道这位顾部堂就没有弱点吗?

  啊,那还是有的。

  而且还有俩。

  初春时节,寒冰渐渐消融。顾棠写了赋税改制的奏折跟萧涟商议,恰好小世女学步学困了,压着萧涟的衣袖睡着了。

  一岁多的小孩子, 脸蛋圆润, 大眼睛,闭上眼睡觉时,眼睛的线条微微弯成一个半圆。

  她倒是枕着小七的胳膊睡得香甜。

  顾棠到嘴边的话一顿,稍起玩心,低头凑过去看着云儿,说:“眼睛不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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