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烟花柳巷,官员不能狎伎,你清醒一点啊!
顾棠下意识地盯着那个人看,那位户部的典簿被看得不明所以,低下头假装很忙,心中却还在想:
“比我家那个黄脸公强多了,还大家郎君呢,整天拈酸吃醋、掐尖儿要强,恨不得把我拴在他裤腰带上,早晚休弃了他……”
十五分钟而已,每个人的心声在耳畔转了一圈儿。
顾棠挨个看过去,最后望了一眼挽袖烹茶的徐鹤衣。
他倒是安静,心里什么都没想。
顾棠收回视线,刚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人心中想到:
“这些年家中田地都记在别人名下,避税了这么久,今年调到户部来,可以把这些地登记回来了……”
……什么?
顾棠抬起头,方才思绪纷乱,没找到是谁在想此事。
怎么着,来了户部,滥用权力就更方便了?
她一下子挪不动脚步,转而看向周灵悟。周灵悟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暗想:“顾二今日怎么怪怪的,难道是盐引审批吃回扣的事被她知道了?……不,那批盐商口风甚严,她一定在琢磨别的鬼点子。”
顾棠:“……?”
我们大梁真是人才辈出!
她表情不太对地看着周灵悟,周灵悟看起来很关切地道:“辅丞的脸色不大好。”
顾棠一言难尽地说:“是有点……头疼。”
两人对话之间,顾棠的技能时间终于到了。周围一下子变得极其清净,所有人都一脸和睦,一切又恢复成平日里的贤臣满朝,每个人都温文尔雅、作风清正。
技能进入冷却了。顾棠用双手搓了一下脸颊,吐出一口气,道:“我没事。”
是你们要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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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棠:大家真是忠良贤臣啊!
写完12月的全勤了,开启1月更新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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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猫的时候,猫偶尔会呲牙,一呲牙,我就提高声音教育她,说她不可以咬人。
后来我突然发现是压到猫的胡子了,压到哪一边的胡子,猫就会呲那一侧的牙,想把胡子抽出来……
原来如此,错怪猫了。
人真是坏啊!
第88章
有了读心技能后, 顾棠惊觉这个户部的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查了这么久的账,都没发现纰漏,还以为咱们户部很廉洁呢!原来只是大家的平账技术高超。
顾棠的政治属性在六十左右, 而户部大堂任职已久的司正、典簿, 以及她的顶头上司周尚书, 全都一水儿的70上下。
处理得这么好,她看不出来也理所当然。
顾棠暗中写好了奏折,又不动声色地翻查了一下盐引审批之事。官府签发的盐商许可都被几大世家的族人包圆, 一分一毫也流不进外人手里。
顾棠没有细查,假装不知,等第五日技能冷却好了,她揣着三本奏折,像往常一样踏入了凤阁。
每日散朝后会有凤阁会议,针对朝会上商讨之事草拟政令。有一些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不便说的,也会在凤阁先提出来,一般来说,凤阁通过、皇帝同意,那么政令便会被定下来。
大多官员只能听从命令,或者在形式上作为补充而已。很多消息流传出去时, 已经到了执行阶段。
范北芳在几件判处死刑的案情奏章上签了字,盖了凤阁和自己作为元辅的印章,没有抬首,按着往日的程序问了一句:“诸位,还有什么事要办么?”
梁朝律法严明,全国的死刑判处都要向上汇报到中央,由刑部、大理寺、和凤阁复核,若有争议,还要上呈帝母,所有阶段全部认为应该死刑才能下发,所以大多数地方案情,都是统一“秋后问斩”。
只有极其恶劣的案情,会判处“斩立决”,由帝母亲自签过朱批,再由驿站快马送达当地。
《礼记》认为仲春时节应该“毋肆掠,止狱讼”,受此影响,刑部在正月里不会签发死刑,所以刚出了正月,凤阁这几日都在处理积压的案情。
范北芳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正要像往日一样让大家散了,忽然听见一句。
“下官有事要议。”
她愣了一下,抬首看见顾棠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顾棠年龄最小、资历也浅,她日常就坐在凤阁最边缘、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面带微笑,对这些天连日的刑部事务从不插手,简直让人误以为她很好说话了。
范北芳心中一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这个晚生后辈起身,就冥冥之中预感到“会有天大的麻烦”。
顾棠出仕以来,没少给她添麻烦。先是处理了她几个远在幽州的门生、救了她姐姐顾梅,再是抓了宋元辅的三女儿扔给刑部,烫手得她每晚睡不着觉。
范北芳还未开口,忽然瞥见右手边的周灵悟坐直了身体,一下子精神百倍、如坐针毡,紧紧地盯着顾棠。
“你说。”范北芳停下笔。
顾棠走上前来,将怀中的第一本奏折放在范北芳书案上,开始讲改革税赋制度,把她那日在户部跟周灵悟说的重复了一遍,末尾又加了一句:“……其中的细枝末节,包括薄田、中田、良田的测定和收税标准,以及刚开垦不久的荒田免税年份,都在奏折之中有详细阐述。”
还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灵悟在如临大敌的同时,还有一股巨石落地的踏实感,这些天户部众人连番上阵,旁敲侧击,花样百出,终于还是劝不住她。
顾棠根本就不会做官。
突然好想念顾太师!
她几乎是有点失去希望地想。
范北芳听得微微一怔,没有去碰那本奏章,而是立刻抬头看四面八方。
二月的春风吹动栖凤阁的门帘,将门帘掀开小小的一角。在令人困乏的春日里,六部中首屈一指的各个堂官都跟着一齐抬头。
满室的辅政鸾凤,一下子全都被震醒了。
范北芳没有开口,伸手去拿奏折,一边拿在手中一边问:“周尚书,这是你们户部统一提出的?”
周灵悟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道:“此是顾大人的私折,上面可没有户部的印。”
范北芳和煦一笑:“你是尚书,她是辅丞,这么大的事,没跟你商议?”
“虽然提了几句,”周灵悟赶紧撇清关系,“却没细细商议,我原以为勿翦只是玩笑之言。”
范北芳看着顾棠没说话,右侧忽然响起一人的声音,脾气有些急躁地立即反驳道:“这是苛政!”
顾棠转头看过去。
【工部尚书·庄惟天】
智力:75
武力:45
政治:80
统御:81
魅力:77
技能:旁午构扇(外表和言语自带凛然正气之态。构陷、煽动的成功率是常人的两倍,对政治低于60之人成功率为100% )
介绍:历任青州、兖州巡抚,太初二十七年升南直隶总督,太初三十一年升任工部尚书,授栖凤阁大学士。
庄惟天,字沐圣。生得一张浓眉大眼、十足可靠的脸,说起话来声若洪钟、惊天动地,显得有些急躁,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技能……真是人不可貌相。
顾棠看了她几眼,问:“此事上利国家,下利百姓,怎么算得上是苛政?”
“这不单是苛政,还是暴政。”
庄惟天看起来暗压怒气:“将各项杂税折入地税,听起来确实有利于无地的百姓,可是各个税赋的项目都是精打细算过的 ,由户部、凤阁,推行了几十年,跟百姓家中的人口和各项减免、祖上荫蔽相关。要是按顾大人所言,那人少的家里有地,人多的家里无地,反而征人口少的那一方,算什么? ”
她停了停,又道:“圣人、先帝,上及太宗高宗,德覆万物、功德广大,恩荫历代有功之家,你将这些免税的恩荫都取消了,置圣人的威德于不顾,岂不是施暴于陛下?”
顾棠竟然听得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第二本奏折,放到范北芳的书案上。
她转过身,对着庄惟天道:“庄大人既然提及人口的丁税,那我们便把丁税也摊进地税里。我仔细算过,这样无地的、附庸她人的佃农不仅不必交税,那些家中有田产,却无人口的百姓,交得也比从前少得多了。”
“我是户部的堂官,主管的就是民政,这一项上我不会算错。”顾棠见范北芳对着第二本奏折不动,挽起袖子强硬地捡起来塞到她手中,“元辅大人,你慢慢看。”
范北芳拿着她的奏本,有一瞬间忽然理解了宋元辅为什么装眼瞎、每天让随从拎着一副眼镜在旁边等候了。
她这个时候开始装是不是来不及了?
“至于庄尚书所说——置圣人的威德于何地。”
顾棠微微一笑,清楚明白地跟她说:“往日的丁税太重,很多人家交不起丁税,总是到了为税赋卖田地、卖身为奴的地步。我看不如请圣人广开洪恩,无论再生多少人,都按现今的人口摊入地税,除此之外,四海之内,永不加税。……庄沐圣,这难道不是惊动寰宇、冠绝古今的恩德么?”
她特意叫庄惟天的字,话语略带笑意:“难不成你不想让帝母有这样仁德,今日依我之言,将来必定青史留名。我看施暴于圣人的不是我,倒是你这等沐浴圣恩、却横加阻拦的狂悖之徒,不是么?”
庄惟天听得瞠目结舌,震惊地看了看她,又着急地看了看旁边的范北芳。
四海之内,永不加税?
“这……”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沉浸在“永不加税”四个字之中,这的确是足以记入史册的恩德,不仅鼓励增添人口,还着实有利于百姓减少税赋……可是对她们而言,益处在未来,弊端却在眼下。
依附世家的农户没有田地,摊进去的所有税赋还不是她们来出血?
“顾辅丞。”这次开口的是崔缜,她抬头扬眉,已经不去攻击她提出的改制本身,把矛头对准了顾棠自己,“你是要借此来敛财吗?”
顾棠料想不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你提出这么个办法,这事一旦定下来,又是你们户部负责,你顾辅丞自然督促着地方去办,到时候你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权柄,还不人人都奉承?”崔缜哼了一声,慢悠悠说道,“到时候明里暗里的贿赂恐怕都数不清。”
严鸢飞听得一阵头疼,在崔缜身边拉了她一下。
这个崔尚书总是推己及人,每每说出一些让人语塞的话。
严鸢飞拉她,崔缜却甩开袖子不理会,仰着头一副占理的样子。
顾棠见了不由微笑,回答:“什么人人奉承,什么明里暗里的贿赂,是怎么奉承、如何贿赂的?这里面的门路我还不清楚,劳烦崔尚书讲解一番。”
崔缜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咽了下唾沫:“你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你的官声好,京中说你两袖清风!可是你原系罪臣的家属,两袖清风这四个字还轮不上你,谁不知道你家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