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23章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面是满腔乱如麻的记恨,一面却是一阵难以形容的钦服。

  孟挹香立刻明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官场中,受到重用,那一切的潜规则、一切官僚间的默契、不成文的规矩和道理,也就全盘作废了。

  她将按察使叫过来,随后亲自写书信,一封快报送去漕运总督府。

  何六娘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

  这个顾大人年轻至此,竟然如此对待巡抚大人。她们这身官服对于当地的小民百姓来说,那就是天!

  可是天却塌下来了,俯身听候此人的差遣。

  何六娘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小声问赵容:“她到底是……什么官职?”

  赵容挺胸抬头,颇为骄傲地说:“这是当朝的户部辅丞,太师之女,镇远侯、二十三岁授栖凤阁大学士,圣人特命的钦差,督巡天下民政!大名鼎鼎的顾棠,顾大人。”

  何六娘紧张地听完,一个字也没听懂,压低声音道:“哪儿有这么多人?你们不就四个人吗?”

  赵容:“…………”

  嗨呀,鸡同鸭讲!

  -

  在巡抚衙门燃起烛火时,下起了一阵夜雨。

  顾棠在堂上等待漕运总督时,也在默默深思。

  就算反抗势力庞大,整个江南地区的士绅大族联合起来不配合,她们就没考虑过像今日这样的后果?

  官与匪,不过是利益关系。对钦差下手,就不怕夷三族么,莫非觉得只要她一死,所有政令都随之消亡,值得冒险?

  顾棠怀疑她们还有后手,至少准备了背黑锅的替死鬼,只是她一时也没有头绪……

  就在此刻,支线任务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支线任务六:抵御即将到来的拦截和刺杀( 4/5 )

  顾棠蓦然抬眸,环顾四周。烛光晃动,春雨淅沥,巡抚衙门的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淋漓的雨声。

  周遭很安静,而且很安全。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乍然风起的雨夜,顾太师所在的延州旧园寒意未尽,园中灯火明亮,雨中夹着交错的霜雪。

  顾玉成披着一件狐狸毛的披风跟长女下棋。两人侧面的墙壁上,依旧挂着天下各州的巨大堪舆图,上面布满了极细的毛笔在上面留下的标记。

  她离京后,别无所有,只将这张堪舆图仔细地收好、带在身边。

  烛火微动,顾梅对着满盘交错的棋子冥思苦想,好不容易才落下一子,忽然听到园外簌簌的、隐约的响动。

  “什么声音?”

  她下意识地起身,凑到窗边透过窗纸去看,还未看清外面晃动的是不是火光,母亲却道:“不用管它,你忘了咱们家还有不少门神了么?”

  顾梅无奈道:“母亲,那是圣人派来监视我们的,咱们家的人,连出去买个菜都要过三道手续。”

  顾玉成柔和道:“你觉得她为什么派人看着我们。”

  “无非是要挟二妹。”顾梅叹了口气,“勿翦位高权重,这样的权臣怎能没有制约。要是管不了她,谁能放心?”

  顾玉成颔首,赞许道:“你说得正是。”

  “我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顾梅望着棋盘,喃喃道,“可我还是怕上面会强人所难,用女儿和母亲逼迫勿翦行危险之事。”

  顾玉成伸手拿起剪刀,将两人身边的烛火挑亮、剪去焦黑的一截灯芯。她道:

  “你妹妹所做的大事,咱们远居千里,亦有听闻。这个时候,最不能被牵绊住手脚……你去取笔墨,我说,你写,给勿翦寄一封报平安的家书。”

  顾梅便起身去拿笔墨,她持笔,将母亲口述的内容落实在纸面上,才写了几个字,烛火映亮的窗纸上猛地被飞溅起的一簇鲜红扑满。

  她手腕一僵,没有偏头去看,听到一墙之隔的外面,有重物被拖走的声音,交杂着几人粗重的喘息。

  窗上血迹很快被寒雨吞没,冲刷得只剩下一丁点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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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孟挹香,字春路。取自“枕上挹余香。春风归路长。”李之仪(宋)《菩萨蛮·五云深处蓬山杳》

  刑月驰就没有什么来源了,因为谐音星月驰,感觉天地日月都在动,挺有画面感的。

  ——

  猫的脚跟别猫不太一样,有一个指甲有点问题,收不回来。绝育时我本想让医生处理一下,医生说不妨碍生活就不用管。

  确实不妨碍生活,猫蹦跳自如,身强体壮,只是走路时不像别猫安静,指甲在地上摩擦,奔跑时有“哒哒”声。

  像小马驹。

  我朋友就住在楼下,有一日,她突然发消息问我:“你家猫是不是在跑酷?”

  我大惊:“你听得见?”

  朋友:“我家猫听得见,她一跑,我家猫一直抬头看天花板。”

  她们是两只母猫,一起长大,并且谁也不服从谁,至今未分出谁是老大。

第93章

  在系统莫名的跳动之中,顾棠重新审视了一遍支线任务,隐隐预感到这种“刺杀”和“拦截”,并不单单是针对自己。

  要是将所有推行新政的官员算上去,那范围也太广了,显示在她这里、当做她的任务很不合情理。难道是……

  顾棠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忍不住屈指摩挲着温热的瓷器侧壁。她很快收敛住这种略显不安的小动作,抬首望了一眼灯漏。

  已是深夜。

  这早就过了官员休息的时间,满堂官僚却无一人敢提出什么意见。就在春雨愈发绵密,水珠将屋檐敲得噼啪作响时,一行身影突破雨幕,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密密的雨帘之中,为首之人披着蓑衣,直入大堂。她一进来,顾棠便看到她头顶上显示着【两淮漕运总督·刑月驰】这一行字。

  随从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她蓑衣脱下来,露出她的真容。刑月驰身上没有穿官服,半个衣袖上竟然溅着血。

  顾棠微微挑眉,看向她的眼睛。刑月驰跨步过来, 并不寒暄,直接道:“事情大概,孟春路已经跟我在信中说了, 此事,我必定给钦差一个交代。”

  顾棠问:“如何交代?此事要是捅穿到陛下那里去,大人丢了官职事小,恐怕勾结行凶者一个人的脑袋,是交代不下来的。以我朝律法,刺钦差特使者,视同谋反,夷三族。”

  她说话轻柔温和,态度算得上亲切。只是口中的话语让人听得汗毛倒竖,一阵阵芒刺在背的寒意在脊骨和后脑乱钻。

  刑月驰面色严峻地望着她:“我得到书信后,立即盘查讯问了遇刺河道的理漕参政、漕粮卫、以及押运通判。”

  刑月驰节制两淮乃至整个江南的河道,她手下有武装部队、有水师营,还有专管河道的漕粮卫。这确实是她下属当中负主要责任的三个官员。

  顾棠睨了一眼她衣袖上的血,道:“总督大人亲自动刑了?”

  刑月驰神情不变,冷冷地一拱手,说:“为钦差的安全、圣人的威严,不得不事急从权。……我审查过后才知,这三人,竟然都跟漕帮牵扯不清,与之勾结,我已经将她们三人带来,听候顾大人处置。”

  这大概就是替死鬼了,顾棠笑了笑,问:“我与总督下辖的这几人素无往来,也没有什么私仇。她们拼着天大的罪名,非要置我于死地,这是为什么?”

  刑月驰沉默了几秒,说:“顾大人,这件事不能告诉你,更不能当众提及,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顾棠紧逼不退,盯着她的脸:“你用了刑,自然手里也有她们的口供,上面难道不写这几人的目的?这是谁的授意、谁的朋党,又是谁做了靠山?理不清此事,咱们就上呈陛下,涉案官员押送入京,请三法司详审吧。”

  刑月驰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满堂官僚,又扫了一眼孟挹香,开口道:“这是我的下属,自然罪责也在我身上。别说革职,就是要斩首,我也没有别的话说。只是钦差大人非要问这种话,我只能说,没有谁的授意、也没有谁做了靠山,这件事到此,也就结束了。”

  顾棠看了她几眼,心中觉得她的反应很不对。

  就算刑月驰跟漕帮、跟江南士绅是一伙的,也不至于为了地方豪强做到这个地步。这明摆着是抵抗新政,难道这群豪强救过她的命不成?

  两人对视之中,顾棠忽然意识到查出来的背后主使恐怕不是地方士族,她转头向孟挹香道:“孟大人,既然总督带着罪犯亲至,你的人,也可以都去休息了。”

  孟挹香吩咐了几句,心惊胆战分坐两侧的各个下属官员这才起身,垂首退了出去。

  顾棠又转头看了赵容一眼,赵容立即会意,督促众人退出,然后将大堂的门关上,立在檐下守在门口。

  大雨滂沱,门外众人却不敢离去。在衙门大堂的屋檐下,众人面面相觑、身体的寒冷蔓延到了心口。

  密闭的堂内,只剩下顾棠、刑月驰,还有孟挹香。

  “总督,”顾棠道,“没有其她人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刑月驰说实话。

  刑月驰凝滞严峻的面色缓缓一松,她望着顾棠道:“顾大人,你是帝母一力提拔的宠臣,新政也是圣人力排众议、不顾一切支持你的。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轻重。”

  她转头又看向孟挹香:“春路,你我相识二十年,我相信你绝无刺杀钦差的意图。我们都是施行避籍制度后才任的巡抚、总督,家乡和族人不在这里,没必要这么拼命。……只有你们两位在场,我就直说了。”

  刑月驰从衣袖内侧,取出审问出的口供。

  她用了大刑,在严酷手段之下,这几人招了个干干净净。可是坏就坏在招得太干净。

  她亲手交给顾棠,说:“是晋王殿下的人让她们做的。”

  顾棠眼皮一跳,展开厚厚的一叠口供,迅速地看了个大概。她心中那块怀疑的巨石也在这一刻落了地——这才是真正的替死鬼。

  一个能阻拦住她的、不能死的替死鬼。

  坐在另一侧的孟挹香也震悚非常,禁不住起身凑过来,借着顾棠的手连忙看了几眼。

  她这时候有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听!也跟着走出去,不知道这事儿多好!

  “晋王……五殿下。”顾棠轻轻一叹,“竟然还留有来往书信作为证据……”

  “晋王殿下受到冀州、并州贵族的支持,似乎江南地区也准备放弃宁王,转而倒向她。我想,这大概是为了得到南直隶的拥护……但我毕竟在外开府,常年于河道上奔波,不知道京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她这话就是在推卸责任了,她作为漕运总督,江南贵族是怎么想的,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江南贵族的打算,就更不会不了解立储之争的现状。

  顾棠回忆了一下见到晋王的情形,她不觉得这会是她自己做的,但那确实是个胆小愚蠢、容易被挑拨引诱的人。

  “顾勿翦,”刑月驰走到她面前,低下身躯,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前,“我大约知道这究竟是哪些人干的,给我七日时间,其余不能写在纸面上的涉案人员,都会消失在这世上,给你个交代。”

  顾棠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轻易开口。

  “圣人的亲生女儿只有这么两个了。刺杀钦差等同谋逆大罪不假,可是继续追查下去,不就是逼着陛下将晋王黜为庶人、甚至处死吗?”刑月驰沉沉地长出了一口气,“顾大人,此事呈递入京,一切就都无法挽回,如果捂不住此事,天下动荡,圣名难保。”

  顾棠闭目想了片刻,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只要能谈、能提出条件,刑月驰河道总督的官职也八成就保住了。不然办了她,上个没有威望的新官,谁能弹压住漕帮、豪强,又有谁能完成她的要求呢?

  直到此刻,刑月驰心中才终于全盘落定。

  顾棠抬眸道:“可以按你的方式结案,但贿赂你下属官员的这些士绅贵族,也要一并处理,并且案卷齐全之后,立即斩首示众。”

  刑月驰沉默了几息,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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