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148章

  她刚开始说时,顾棠正在听严鸢飞提起兵部明年该报的预算数额,一直到对方鬼鬼祟祟地说到“十二个小郎”,顾棠才注意力一偏,转过头看着她,面露疑惑:“什么?”

  “南曲班子。”那人道,“抱着乐器吹拉弹唱的班子,会的多着呢……都是些小玩意儿,您这样为国为民的架海金梁,怎么孝敬都不为过,不值两个钱,您别嫌弃。”

  旁边的严鸢飞听得一笑,挑重点重复:“十二个小郎,色艺双绝,我看二十万钱也买不来吧?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家豢养起来做侍仆……顾勿翦,这可是贵重礼物,给你精心准备呢。”

  顾棠盯着那绿衣官员看了片刻,道:“你们平州真是富庶之地。”

  那人脊背一凉,忽有些许如坐针毡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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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王别弦送走妻主,梳洗一番,整理衣衫去见萧涟。

  萧涟已经醒了,披着一件衣服在书桌边看王府的内账,上面记载着库房的所有收支记录。

  他像往常一样给表哥请安,告诉他二姐姐什么时候走的、穿了哪件衣服、什么人跟着去上朝的……按例,妻主歇在谁那里,第二天这些事都要让陪着过夜的郎君服侍着办妥,再禀告正夫,这才是家风严谨的人家。

  这次萧涟听完,却没有开口。他对着内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半晌,冷不丁地道:“有位户部的大人给勿翦送了个戏班,十二个吹拉弹唱的小郎。”

  王别弦:“……多少个?”

  萧涟道:“十二个。昨夜送来的,有一个在你院门外弹了几首琵琶,你没听见?”

  王别弦还真没有听见,他舔得太仔细入神,还要小心控制自己的小虎牙别碰到姐姐,她一低哼出声,他就小心地、软软地吮吻,脑子里注意不到任何其他事。

  “我……”王别弦欲言又止,手指握住袖口,他踱步回头,“表哥,咱们把人退回去吧。”

  萧涟没说话,瞥了门缝一眼。

  冬日里,门窗关着。缝隙里却仿佛一直有影子在晃动。他假装没发现,轻道:“怎么退回去呢,只是送的侍仆而已。”

  “表哥。”王别弦凑到他身边,“你对我好,不为难我,咱们哥弟和二姐姐都是一家人。我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可是十二个实在是……太多了。”

  “那你姐姐喜欢怎么办?”萧涟问他。

  “也不会十二个都喜欢……”

  萧涟还未开口,门口发出吱呀一声响动。然后又是一阵门扉颤动,啪得一下打开,从侧面钻出来一人,是金发蓝眼的胡郎。

  阿塔里没忍住冒出头,双手合十地恳求:“阿兄,咱们几个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你把他们赶出去好不好。”

  萧涟没说话,依旧盯着他。果然他身后的人也顶不住沉默带来的压力,林青禾很不好意思地出现:“主君,我……他们……”

  阿塔里拉扯他的袖子,不满:“快说啊,咱们怎么商量的!”

  林青禾只好道:“外面的人不知道底细,以前是唱曲的,难保干净。要是不干净,妻主也不爱用。”

  阿塔里赶紧点头。

  萧涟还是没开口,接着看那道还在晃的门,终于,一向胆小不敢出声的李泉也探头进来,羞愧难当,小声道:“殿下……”

  面对外部可怕的威胁,这几位平日里争风吃醋、刁难骂架、架桥拨火、吹枕边风……撕吊撕的起劲的几人,一下子竟都调转矛头,变得和谐无比,仿佛兄弟几个亲如一家似的。

  顾棠下朝回来,忽然发觉今日的饭桌上竟没听到有人悄悄讲坏话,她看向小七,萧涟亲手给她布菜,悠悠答:“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顾棠:“……治家还要这样?”

  “当然。”七殿下没直接说出来,在她手心里写“你那十二个小郎君,我没收了。”

  顾棠:“……”

  你们和谐的代价太大了吧!损失的只有我啊!

  虽然她本来也没想收下,那些人太麻烦了,收了房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家里这几个脾气各异,但心思没那么坏,顶多是互相争宠拌嘴罢了。

  顾棠却捉住萧涟的手没让他走,在他掌心也写了几个字: “赔给我。”

  小七哼了一声,抽回手,手腕却被扯住按在她掌中。顾棠揉搓了一下他的手指,接着写下去:“我要干|你十二次。”

  萧涟啪得打掉她的手,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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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棠:如果你求饶的话,这十二次可以分期付款。

  小七:……坏蛋。

第117章

  在年前的一个清晨,顾玉成和顾梅乘着马车离开京城。

  “母亲,我们就这样悄悄离开,不跟勿翦道别吗?”

  顾梅回首向出城的道路望去。

  寒冷的晨风交杂着一丝冰雪气息。顾玉成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气息涌入胸口,从鼻腔到胸廓,都被这冷冰冰的、雪霜的味道洗涤得凛然一荡。

  似乎连过往的满身尘寰也跟着消散而去,顾玉成望了望天际初露的一丝朝阳,寒风稍歇,红日正升。

  “棠儿知道的。”顾玉成说, “她明白。”

  一行人踏着朝霞而去,没有大张旗鼓,在这个冷冽的清晨返回延州。除了理解母亲心意的顾棠外,另一个在第一时间知悉此事的,是皇帝。

  她们才离开不久, 这件事便传达到萧丹熙的耳朵里, 大宫令讲述地很委婉,试探地问她要不要追回太师。

  萧丹熙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殿宇沉默良久。在缭绕的药气和香笼的薄雾里,她望着漫进窗沿的一隙晨光,缓缓开口:“追回来做什么?”

  大宫令不知如何说下去。她想说陛下只有这一个宛如亲人的师长,虽无血缘,却是世上最后一个真心关爱她的长辈——可是帝母怎么会有“长辈”?冒犯之言,她不能出口。

  萧丹熙道:“让太师去吧,姬傅白发苍苍,不该让她这把年纪还操劳。朕也不想再撑着了……”

  她伸出手,似乎要抬指捕捉面前的微光。那缕晨曦映照着几粒微尘,尘影浮游。

  这光芒似乎很近,就照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睫边;却又仿佛极其遥远,不仅远在金殿边缘的窗棂之上,更远在天涯海角,远在万丈深壑之外。

  萧丹熙最后还是放下手,怔然片刻。

  太初三十二年十二月初九,在太师离京后的第三日,皇帝的病情急转直下。顾棠带着萧涟一齐入宫侍疾,寸步不离,衣不解带,亲尝汤药。

  萧云衢更是每夜陪伴祖母入睡,生怕姥姥半夜忽然醒了,却找不到自己。

  在这个档口,顾棠下令使京城戒严,出入管制。京西玄甲卫、五城兵马司,以及京畿周边的卫所将军皆环卫在外,凡有地方官兵擅自入京者,皆缉拿下狱、以待审问。

  顾棠身为中军大都督,节制天下兵马,她的要求从身份法理和权势地位上都具有效力。一时间内外严肃齐整,防备森严。

  十二月十七,萧涟服侍母亲用完药,萧丹熙握了他的手一下,用力地,抓得紧紧地,叫了一声:“惜卿……”

  这是温贵君的名字。

  萧涟微怔,动了动唇瓣。娘亲却没有再这么叫,只那一刹的恍惚、一瞬的错认,萧丹熙很快恢复了神智,阖眸低语道:“涟儿……你去吧,把顾勿翦、范北芳、严鸢飞……把所有的阁臣都叫过来,叫到朕面前。”

  萧涟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点头答应,将母亲的话吩咐下去,走到殿外去找顾棠。

  顾棠正在跟太医院的几位医官谈话,见他过来,医官俱侧过身向后退去,顾棠见他魂不守舍,心中稍微有了一些预感,她伸出手,将萧涟抱在怀里,抚背安慰道:“没事的,一切有我。”

  萧涟靠在她肩膀上,闭目缓解心中的难受和焦虑。她胸口一下下坚实有力的跳动,仿佛一个极其有秩序的钟鸣。他的情绪安定下来,握着她的手道:“母皇让你进去……还有几位凤阁的大人们。”

  顾棠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地轻轻摩挲,随后又按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好,你在这里等我。”

  她并没说太多话,但却能让人立刻感到安心。

  顾棠没有先入殿,而是在门口等待其她几位都到齐。她什么也没有多说,眉宇微拢,随意还礼。几位重臣也个个神情严肃,阴云笼罩。

  赶来的路上下起一阵小雪,半个天都阴了,一路上越下越大。严鸢飞的发鬓边还缀着雪,她扫去雪花,跟众人一起入殿。

  殿内的药味儿已经无法被熏香遮盖住,床帐内时而响起一阵气若游丝的低声咳嗽。

  在场众人低头行礼,无不暗中垂泪。顾棠心中微微酸涩,却整理思绪,压制下去。皇帝一定想见到稳如磐石、坚不可摧的朝纲,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连自己都不能完全地冷静。

  咳嗽声散去,皇帝轻声道:“你们都上前来。”

  她吩咐大宫令设座,几人便围坐在榻边。圣人亲手拨开床帐,跟众人面对着面。

  萧丹熙先从范北芳说起,毕竟她还是元辅:“问岳。”

  “臣在。”

  “你是先帝留给朕的老臣。”她回忆了几息,徐徐道,“你颖敏机巧,器量深沉,能调和众卿,宽和存善……就算有些微小的偏颇,也能顾全大局。”

  “陛下……”范北芳抬袖拭泪,几度哽咽,“老臣实不敢当,臣年迈,早该致仕,以免无能误国。”

  萧丹熙道:“你是持正之人,误不了国。”

  少顷,她对严鸢飞道:“跃渊。”

  严鸢飞垂首应答。笼罩着她的目光停驻得更久了一些,皇帝看了她好一会儿,叹道:“四娘的眼光不差。你为人公正冷静,忠诚不二,向来不以私情为念,不以逼上为嫌。”

  严鸢飞几次眨眼,想要将眼泪忍回。皇帝伸手抚了抚她沾过雪的鬓发,似乎是怀疑在印象中算是年轻人的她,竟然也生出了一些白发,萧丹熙无奈一笑,说:“太女年幼,休要弃她而去。”

  严鸢飞的泪落在玉阶上,抬首道:“陛下休弃我等而去。”

  皇帝微微摇头,看了旁边的温清晏、卢知节、唐秀……她挨个叮嘱了几句,最后才看向顾棠。

  顾棠抬眸,跟她对视。

  萧丹熙仔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勿翦,云儿就托付给你了。”

  顾棠心中猛地一跳,神情微怔,她点了点头,回答:“臣当效忠贞之节。”

  萧丹熙的目光没有移开,接着道:“幼苗破土,一枝一叶,不忍毁伤。勿翦,太师昔日之愿,便是朕今日之愿。”

  她语声渐轻,气力将尽。众人忍不住惊呼靠近,萧丹熙抓住顾棠的手,枯瘦的指节紧绷着扣紧,用力得整个手臂都在微颤:“众卿尽在,朕死后,告于太庙,由燕王权摄政事……”

  殿内宫侍跪了一地,后宫的诸位君侍在帷幕之后,掩面哭泣,一阵哀声飘散。

  顾棠与她静默相对,她一瞬间有些抽离感,那些哭声,浓重的汤药味道,几位重臣垂泪的私语,仿佛都变得透明而不真实起来。她望着皇帝的脸庞,连圣人的眉眼也渐渐模糊,仿佛从她面庞上望见另一个人。

  人生的歧路也太多了。

  她不是个做权臣的料,不像母亲那样甘于奉献、仁善自持。有好几次,顾棠都想抽身急退,想转身就走,回归到她自己那条散漫而悠闲的道路上去,跟母亲和姐姐一起耕种归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可是有更多次,她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这条对她来说极其疲惫的道路上。

  她跟饱浸权欲的萧家人本不同路的,只是有无数个瞬间,她都太想走过去了。

  “陛下。”顾棠道,“臣当鞠躬尽瘁,克尽厥职,死生不相负。”

  萧丹熙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眼神还停留在顾棠身上,随着殿内香炉飘散的一缕轻烟,她的低咳声越来越弱,在衰微到近乎听不到的时候,说:“把康王的陵寝迁回来……回到……朕身边……”

  就在这一日傍晚,太阳沉入乌云之中,余光散去,帝母宫车晏驾、龙驭上宾。

  黑暗中白雪纷纷。顾棠领着萧云衢走过一段宫灯难以照亮的道路,行至百官面前,在灵前即位。

  大宫令将早已准备好的旨意在众人面前宣读完毕,百官行大礼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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