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21章

  “你要是想寻死,我管不了你。”她擦干净手,转过身看着他道,“其实世上的人本就都走着自己的路,各有定数罢了。我只是想对身边见到的、认识的人好一些而已,既然我们并不同路,那就算了。”

  并不同路……

  两人确实不同路,可是李泉听得心神震颤,他起身再次走到顾棠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顾大人,我想跟你走的,我只是、只是害怕以后都这样辛苦煎熬。我会想办法过好一点的,你别生气。”

  顾棠微笑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生气?”

  李泉仔细揣摩她的神情,摇头。顾棠勾了勾手,他凑过去,被亲吻了一下眉心,霎时心口狂跳起来。

  她道:“是小殿下让人为难你的?”

  李泉不敢说话,在想她什么时候再亲我一下?

  顾棠看他晕乎乎的样子,便说下去:“世上谁不是势利眼,就是我也不能免俗。他们是想给萧贞献殷勤……不过有个办法,我记得李内侍长说过七殿下最近想吃豌豆黄,你做得好吗?”

  他点头。

  “你去找内侍长说说,给殿下做糕点。到时候我帮你说情,让七殿下把你留在身边。”顾棠道。

  李泉眼神一亮,很快又想起关于七殿下的许多传闻。他虽然在三泉宫侍候,但其实还没资格见萧涟呢。他有些胆怯,道:“殿下会留下我吗?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水性杨花——”

  顾棠愣了一下,反问:“呃,不是吗?”

  李泉:“……”好像是诶。

  他的脸又热起来,道:“……行吧。我应该……应该就是。要是成了,那我是不是不能留在您身边了……”

  顾棠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烧,怪不得说这么恋爱脑的胡话。她道:“你是不是没挨够打?不想着跑,还惦记清嘉阁这点事儿。我哪一天不跟殿下在书房办公写字,你怕见不到我?”

  李泉想到要是成了七殿下身边的人,膳房一定没人敢欺负他,到时候他想给顾大人做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吃,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了:“好,那、那现在……”

  他话语中还有点隐蔽的期待,顾棠屈指弹他额头:“给我穿上衣服滚。”

  “……噢。”李泉听出她没有生气,沮丧地把衣服捡起来,整理着系好,临走之前,顾棠又让他去柜子里找预防风寒的药材,趁早煎上喝了,免得生病。

  药局给女史们都有配备冬日防治风寒的药材和保养品,算在俸禄里。顾棠是七殿下身边的红人,她这边格外多一些。

  此刻残烛已经快烧尽,李泉穿完衣服,怀里揣着药材,回头又看了一眼。顾棠的目光从头扫视下去,觉得缺了点什么,指了指喉咙。

  李泉摸到自己光洁的脖颈,惊了一下,赶紧找到不知道扔到哪儿的喉纱,认真遮住后,这才慢腾腾地钻出去。

  小老鼠胆子不大,但行动力却很强。

  次日午饭前,萧涟便尝到一份做得很可口的豌豆黄。

  糕点极其细腻,清甜爽口,比之前膳房交上来的糕点明显强出一线。他没胃口很久,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内侍长十分高兴,直说“那孩子倒真有点儿本事。”

  萧涟顺口问:“谁做的?”

  “是之前被调去清嘉阁的一个膳房小郎。”李内侍长道,“此前小殿下惩罚他,您还斥责了小殿下。小殿下上回又说他品行不好,我差一点便将此人发落出去。”

  萧涟深知十一弟的性格:“我看不是品行不好,而是长得太好。他为清嘉阁准备茶饭,你是怎么突然找到他的?”

  李内侍长道:“是他来找我的。”

  萧涟“嗯”了一声,看向屏风外的顾棠。

  她认真写着什么东西,装聋作哑表演空气,向来很有一手。

  一个不在书房、寝殿伺候的厨郎,怎么知道他想吃什么?明摆着是某人指点江山,想让他往上爬一爬,好别挨欺负。

  萧涟轻咳一声,说:“没那么好吃,也就一般。”

  顾棠写字的笔势一顿,心想,他味觉是不是真有问题?

  李泉做饭明明很好吃啊!

  萧涟又道:“既然十一弟说了,也许他品行确实不好,要不然……”

  “咳。”顾棠咳嗽一下,假装自己嗓子干,默默地又喝了口茶,转头看向那面屏风。

  屏风虽薄,却只能看到萧涟的身影,看不到他细微的神情。顾棠插话:“我见他为人还不错。”

  毕竟他现在是给清嘉阁提供饭食,她说几句不为过吧。

  萧涟无声笑了一下,抑制笑意,故意懒洋洋地调侃:“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为他说话?看来此人确实有什么长处。”

  长处不长处的,又没摸到,还没到那步呢。

  顾棠压下自己的心里话,转而道:“他做饭很好吃的,殿下尝尝就知道了。”

  萧涟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其实两人都知道,顾棠就是怕他在别的地方会被为难,只有萧涟身边有内侍长压着,伺候萧涟的人,谁也不敢做手脚。但顾棠不能这么说,她隐隐预感到,要是自己实话实说,萧涟肯定要阴阳怪气地说她和李泉联络有情,过上了颠鸾倒凤的日子。

  ……虽然也不是完全说错,但他会生气的。

  顾棠顿了顿,说:“因为你总是吃不下饭。”

  萧涟望着她的眼神一滞,缓缓挪开到另一个方向。

  “不食五谷,难道要成神仙?殿下喝得药比吃得饭都多,这不是养生之道。”顾棠说下去, “你还是留着他吧。”

  萧涟沉默少顷,不说允许,也不提发落。顾棠试图从信任度和好感值来判断他的情绪,可是两样都没波动。

  过了几息,他轻声跟内侍长道:“把他留下吧,带到我身边来。”

  李内侍长应答:“是。”

  -

  年前,圣人下旨,将软禁了一个多月的前太师顾玉成释放,同时,令她即刻出京归乡,无诏不得返回。

  这一桩废黜太女而起的惊天巨案,一场腥风血雨、起落不定的党派征伐,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顾棠便在这一日送母亲的车马出京。马车队伍由麒麟卫护送,旁人轻易不得靠近,顾棠向为首的麒麟卫击海碎请求,还未开口,击海碎见到是她,说:“二娘子,太师等你多时了。”

  麒麟卫是圣人亲信,此刻还叫母亲为“太师”,顾棠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心里稍微放松,起身登上马车。

  内里宽敞,母亲所乘的车是居中这一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常服,掺杂白发的发丝拢成发髻,发间只一枚玉簪,筋骨浮现、粗糙如树木外皮的双手,还捧着一卷书。

  母亲老了许多,从去年开始,摔了那一跤,兼心脉受损,所以早生华发。

  顾棠的心微微一酸,坐到车内。外面的雪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她开口道:“这个年不能一起过了。”

  顾玉成抬眸看她,慈和地笑了笑:“嘴上说不能一起过年,心里却想着陛下的旨意太急,不让我们过完了这个节再走,是不是?”

  顾棠的弦外之音只有她这辈子的亲人能听懂,帘外就是麒麟卫,母亲既然说出来,那就代表她跟皇帝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不怕别人听到这句话。

  “二十年啊……”顾棠叹了口气。

  二十年宰辅,最终就这么安静离开,以罪臣的名义。

  顾玉成伸手拉过她的手指,凝望着她道:“棠儿,为娘这二十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你自然觉得我委屈……可是我这么日夜忧虑地去干,却没有什么功劳。”

  顾棠欲要开口,她抬手止住,道:“我知道你要争辩。但那是因为你爱娘亲,娘亲也疼你,我现在要说的却是事实——二十年宰辅,我做得最多的是稳定朝局,平衡各方,而不是真正地改制。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光是动动嘴皮、奉承圣上,就能将这个国家的经营下去吗?难道以前的天灾人祸就少,以前的大河就不决堤吗?……不,不仅不少,甚至曾经的处境还更艰难。”

  顾玉成抚摸着女儿的手背,继续说下去:“我说的艰难,是要在风雨中稳定这个国家,把各方调度安稳,不让民怨四起、反贼流窜的艰难。所以眼下国事虽艰,但内里还算太平。”

  车内的铜制小香炉熏着檀香,顾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仍觉缺氧。

  顾玉成苦叹道:“这二十年里,我的苦心皆是有利于统治,而无益于百姓。只是尽力不让这艘船倾覆,却不能创造什么盛世。”

  朝中有很多清流指责过她这一点,唐秀就曾经当面言论激烈地顶撞过顾玉成,说她“置万民休戚于不顾”。

  她闭上眼,握着顾棠的手缓缓收紧,吐出沉郁幽然的话语:“对天下苍生,我实有罪也。”

  “母亲。”顾棠不忍她再说下去。

  顾玉成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道:“你虽然散漫惯了,却聪明颖悟,能屈能伸,这一点比你长姐好得太多。”

  顾棠一时不语。母亲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说:“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怨不怨我?”

  顾棠想得通其中取舍,但要说毫无怨言,那也有些虚伪。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当捡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便宜娘亲,可这么多年,石头也捂热了,她是真把顾玉成当自己亲妈。

  顾棠目光飘向木窗边:“我要是没撑住哪天死了,有你在乡下老家连哭带烧纸的,说不得我年纪轻轻,还得走到我老娘前头儿。”

  顾玉成拍了她一下:“说的什么,不吉利。”

  她把顾棠搂进怀里,抱着小女儿,在顾棠耳畔低语道:“陛下答应我,你不会出事的。”

  “你们说了什么?”顾棠警觉。

  顾玉成不答,像小时候从夫郎那里接过女儿一样,抚着她的背,道:“……他走得太早。不然看见你们姐俩儿长这么大了,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顾太师鹣鲽情深,世所共知。她一辈子都没续弦,除了让曾经随身的通房小侍料理家业外,再也没纳过别人。

  静默的拥抱延续了太久,直到麒麟卫在车外提醒“不要误了时辰”,顾棠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起身离开。

  数九寒天,北风依然萧索。

  随着麒麟卫护送马车而行,一路上的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顾棠这才望了望天色,眼底微微的泪早就凝结成霜,要哭也哭不出来了。

  顾棠回身向三泉宫行去。

  因为康王的威势所迫,又盖棺定论顾太师是罪臣罢黜,朝中没有人来相送。顾棠走了数步,却在不远处见到熟悉的几驾车马。

  萧涟?

  呃,他来做什么,难道他跟母亲有旧?

  顾棠想到这儿,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她走到马车前,内侍长果然在此等候,顾棠问:“殿下是来接我的么?”

  在内侍长回答之前,车内人懒洋洋地说:“不是,我送顾太师。”

  顾棠:“……”

  她不信,这完全是嘴硬。

  李内侍也无奈地笑了,道:“顾女史请上车吧,殿下……咳,顺路来接您。”

  也不知道哪一条路能这么顺。

  顾棠自然向后走去,乘坐后面空的马车。还未走几步,车帘忽然掀开,萧涟披着一件毛绒绒的白狐狸毛斗篷,捂得严严实实,面无表情地道:“把你的狗拎走。”

  顾棠诧异道:“什么?”话音未落,便见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只白毛球,正是那条她每天出去遛的灰耳朵小白狗,正四爪离地,朝她直哼唧。

  萧涟将小狗扔给她:“太吵了。”

  小白狗扑进她怀中,终于像是找到主人般安稳躺下,委屈地控诉了一番。好像在它眼里,顾棠才是真正的主人。

  回到三泉宫后,她再次投入到了宛如高三般的生活。因为没时间遛狗,小白狗闷得在地上打滚儿,时常溜溜达达地钻来清嘉阁,在顾棠的床榻边窝下。

  宫中知道这小狗的来历,自然不会随便伤害它。一时间小狗得志,每天四处乱窜,守在膳房门口讨吃的,偶尔李泉路过会喂它,并且跟它许愿——你是顾大人养的,但愿我跟你一样好命,让顾大人也养我吧!

  时间飞逝,眨眼便除夕。在天色黑下去之后,顾棠听到系统“叮”地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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