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最讨厌别人说他的病!
外面不少人议论,说他的病是上天报应,惩处他一介儿郎竟敢干政。还有人说,这都是怪他过了十七岁还不嫁人的缘故。
这两年,因为久病缠身,萧涟的脾气愈发暴躁。这个时候,一介罪臣之女,竟这样触怒殿下。
萧涟半晌不语,他抬起手,指尖从她乌黑的发丝中,挑起那条垂落的玉色发带。
“顾二娘子,”他说,“顾家此案,要翻身绝不可能。但你若想讨个差使,在京中随便哪一家府邸,都愿意多一个幕僚文史,好好养着你。”
七殿下居然没有生气。
顾棠感觉到了发尾轻轻的痒意,他的手指拨弄着那条垂落的发带,偶尔也带过她的发丝。
这就更不合规矩,不过,也不是她该管的:“只有殿下这里能直接接触到六部堂官们递上去的折子。”
三泉宫别称“银台”,被称为“内通政司”,表面上是由七殿下处理宫务,掌管内廷,实则许多直呈陛下的奏章,都会先呈到银台。
萧涟道:“我只是个儿郎辈,为母皇分忧,一片孝心而已。真正奉旨观政的,是我四姐,当今康王殿下。”
那条玉色发带躺在他没有血色的手心。萧涟纤细修长的指节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说:“我四姐跟顾二娘子是青梅之交,自小的玩伴,你不去求她,反而来找我?”
顾棠转身,那条躺在他手心的发带倏地飘然而去,她道:“七殿下明知故问。”
萧涟道:“因为我二姐被废了,你母亲是太女太师,你们全族都是我二姐的人。二娘子跟康王的交情,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顾棠微微蹙眉,仍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萧涟盯着她的眼睛,过了几息,忽然移开视线,他道:“不许看我,退后。”
顾棠:“……”
她依言退了半步,道:“这样?”
萧涟不答,继续道:“看来四姐还记恨着你不选她的旧事。当初顾家权倾朝野时,太师站在废太女那边,让四姐跟皇储之位失之交臂。”
他抬起手,旁边的侍奴膝行几步,将托盘举过头顶,里面是一个龙凤呈祥的铜香炉。
萧涟亲手点香,道:“三泉宫只管宫廷内务,不管定罪的事,我不会帮你。你该去刑部。”
顾棠转而问:“殿下不是需要一个写文书奏表的女史吗?”
她指了指地上散乱的纸张,道:“依我之见,这些文书写得都太过粗陋难看,顾家人都有一手极妙的文辞秀字,殿下难道没有听过。”
萧涟道:“写来看看。”
顾棠随手捡起一篇文书,扫过上面的内容。旁边有现成的笔墨,她执起笔杆,轻盈流畅的将文书重写,改换辞藻。
这个过程极快,等她写完之时,前几列的墨痕甚至未干。顾棠本想将文书交给三泉宫的侍奴,转交七殿下,身侧却忽然涌动起一阵兰草气息。
萧涟立在她身侧,一层似有若无的草药清苦萦绕在他身上。他按住纸张边缘,静默不语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进屋脱了披风,顾棠的侧脸笼在日光下,清肃朗举,皎皎如月。她若有所感,转过眼眸。
七殿下似乎还在品字,没有看她。
不多时,萧涟道:“好,你留下,做三泉宫的待诏女史。”
顾棠微怔。她想的是编撰女史,这样就可以每日来三泉宫任职,夜晚归家;但待诏女史可是要住在这里,随时等候安排调遣的,是七殿下的近随心腹才对。
她眉目间的疑惑之色没有掩饰,萧涟轻轻道:“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进来。”
“那我住……”
“就住在这里。”萧涟拿起那张纸,吹了吹墨迹,脸上看不出情绪,“有什么意见不成?”
顾棠:“……”
她没什么意见,只是想问住哪一间房。
“有也不行。”萧涟道,“就住这里。你的名声我听过,家中的通房小侍,及时遣散了吧,留着也是给你看屋子。”
顾棠:“呃……好。”
第3章 03
她只有一天时间回去收拾东西,不过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自从母亲被软禁在秋叶别苑、长姐下狱待罪后,树倒猢狲散。众人跑得跑、逃得逃,祖宅被抄,只剩下一个两进的简朴小院。
别无长物,顾棠只带了自己常用的几杆笔,几件家常旧衣。
她身边其实也没有什么伺候的人了,降生在锦衣玉食的顾家、成为顾太师最疼爱的二女儿,她打从穿越过来,就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年少斗鸡走狗、游荡无度,作风流词赋,一掷千金。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了二十年,雷霆忽变,惊雷乍起,在母亲被软禁的那一日,她的系统才姗姗来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她得到系统了。
嗯,也开始饿其体肤了。
顾棠摸了摸肚子,心想明日到三泉宫去吃吧。三泉宫被称为“内通政司”,里面一定有个专门的衙门,有许多同僚,她都住那里了,还能不管饭?
就在她坐在旧衣服边沉思时,门扉轻轻一动,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举着托盘,将一碗粥米、并几个清淡小菜放在桌边。
顾棠思索着没注意到他。他便抬手将她身上那件披风的系带解开,好抖一抖雪、熏了香再穿。
他动作很轻,顾棠还是回过神:“禾卿?”
林青禾应了一声,半跪下来给她脱靴,温声问:“今日外面好冷,妻主在外面走了一天,该累了,我烧了水,一会儿伺候妻主沐浴就寝。”
顾棠拉住他的手臂:“禾卿,你怎么还不走?”
林青禾的手一僵,仰起脸,眼睛红了一圈儿:“您一定要撵青禾走吗?”
顾棠呼吸一滞,她道:“……顾家已经倒了,我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好好地养活你,我自顾不暇。”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林青禾的脸庞,道:“你还这么年轻,以你的出身和姿色,再嫁也不难。”
林青禾抿着唇,一双清凌凌的眼眸湿润地望着她。他在顾棠掌中蹭了蹭面颊,靠近她,垂首卧在妻主的怀里。
“我十三岁就跟着妻主,长到十七岁,做您的通房。”他低声说下去,“按规矩,我是太师买来赏给妻主的人,没有顾老太师的话,您也不能不要我。”
顾棠早就遣散了后院,将好些人一个个劝走。唯独禾卿,他怎么也不肯离开,一说要走的事儿,他就哭得厉害,也不吵闹,一个劲儿的默默流眼泪。
顾棠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林青禾便已起身拿来碗筷,伺候她吃饭。
饿是真饿了,什么也得吃完再说。
林青禾曾经是她房里最受宠的通房小侍,他从来没有下过厨,这会儿弄了饭,生怕金尊玉贵的顾棠吃不习惯,很是紧张地看着她。
顾棠却没说什么,全都吃完了,只道:“我觉得很好。”
林青禾露出笑容,他贴过来很小心地亲她。轻柔地啄了啄她的唇角,低声说:“我不会离开妻主的,不管怎么样,就算以后流落街头,随妻主要饭去,我也愿意。”
顾棠望了他一会儿,忽道:“可是我要走了。”
林青禾怔了一下,喉结微动,很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液,他的手攥成拳,低声下气地问:“是要离开京城了吗?我能不能……”
“我要去三泉宫就职,再不回来了。”顾棠道,“禾卿,你听我的,找个好人家再嫁吧。以你的贤惠温柔,谁都会喜欢你的。”
林青禾抿紧唇线,垂下眼帘。他清透的眼睛蒙了一层雾气,湿热的泪意凝聚在眼眶里。
顾棠握住他的手,环顾四周,道:“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我只带几件衣服走,其余的都归你。你把院子卖了,噢,对了,还有几亩地的地契,你都拿走吧。”
林青禾只是摇头,声音微哑:“妻主……妻主没有产业傍身,这怎么行呢……我什么都不要。”
“禾卿,你不可任性。”顾棠对他道,“我这一去,可能很快就会卷进政局之中,生死未卜。”
林青禾知道她决意如此。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也下定了决心,擦了泪,又替顾棠收拾好东西,伺候她沐浴就寝。
天冷炭贵,剩下的炭只够烧一个屋子。林青禾烧了炉子,将炭压好,起身洗完手要出去。
顾棠叫住他:“去哪儿睡?太冷了,你过来。”
她才刚焐热了,林青禾怕自己爬进去漏了热气,这会儿听到她叫自己,眼底又酸酸的,强忍着过去,脱了衣裳爬到榻上,钻进她怀里。
顾棠抱住禾卿的腰。
禾卿的腰很细,双手合掌便能握住。当今陛下好细腰,于是宫中君侍不敢吃饭,怕长胖了,皇帝不喜欢。流传到民间之后,百官也都效仿起来,喜欢男儿郎肩宽腰窄,肤白腿长,最是那种鼻梁挺直的,更好用。
禾卿的腰就很顺应当下的潮流,很窄,摸得到肌肉和骨头,后腰有两个小小的腰窝,刚好能放下她的手指。
林青禾窝在她怀里,两人散落的青丝汇聚如流,像一道蜿蜒的小溪。
他睡不着,半睁着眼看窗外的月光,悄声:“妻主,到了三泉宫,是不是就算有官位了?”
“不算的。”顾棠低声说,声音暖热地落在林青禾耳边,“只是做七殿下的待诏女史,三泉宫明面上只管宫务。”
林青禾又道:“三泉宫既然管宫务,要女人干什么呢?不是该招些儿郎们进去伺候么。”
顾棠笑着亲了他一下,没有解释。
林青禾闭上眼,一想到她明日就走了,眼睛却还一阵控制不住地发热,变得滚烫。他喃喃道:“妻主,您不能没人照顾,您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不是三五成群的人跟着伺候您,您现在这样……去别人那儿,听别人的调遣,我好难受。”
顾棠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最后按了一下他的背。
禾卿就这么埋在她怀里,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指,很隐蔽地、小声地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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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禾十三岁跟着她,这么多年都在顾家的屋檐下过日子。顾棠要走,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切骨剖肉般的离别。
因此,顾棠一早就醒了,动作很轻地把禾卿的手松开。她趁着对方还睡着,天没亮就离开了小院。
到了三泉宫,领了女史的服制。她视线左下角的任务列表终于动了一下。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0%)
支线任务一:成为三泉宫女史。(已完成)
支线任务二:救出长姐顾梅(未完成)
支线任务三:???(待解锁)
随着第一个支线任务完成,视线下方又浮现出成就系统的图标。
成就系统的图标像一本书打开,上面写着金光闪闪的“成就”二字,缓缓点亮在右下角。
顾棠注视着这个图标几秒,系统就会打开,里面一堆灰蒙蒙的成就,这是未完成的颜色。只有一个是亮着的,显示为橙色。
传奇成就——天人之姿(已完成):凡是见过你的人,都会怀疑是否在梦中见过你,对你青睐有加。
获得技能——梦境中人:极易提升与她人的好感度,提出无理要求时有5%的概率直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