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涟又道:“我去跟母皇说,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他伸出手示意对方靠近些。
顾棠凑过去微微低头,萧涟便在她耳畔低声耳语:“除非圣旨赐婚,否则你不许娶夫。”
他的气息潮湿润泽,像是一阵带着草木之气的山雾,笼罩着滑过耳根。顾棠的耳朵都感觉到一阵微妙的痒意,她听了这话一挑眉,狐疑地看他,也低声私语道:“萧涟。”
她竟直呼姓名,依礼,未婚女男之间不可这么叫。只是萧涟逾矩多次,总叫她名字,这还是顾棠第一次这样直白。
他竟不感到生气,眼睫微动,等她下一句。
顾棠悄悄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萧涟:“……”
她问得直接而谨慎,语调很轻,保证只有两人能听到。
萧涟漆黑的眼瞳微微扩张,那张苍白的脸上逐渐弥漫出一丝浅红,只是这么一点点血色,就将他衬托得瑰丽秾艳。
他说:“我是叫你不要给自己增添弱点。还怕对付你的人找不到人来开刀么?”
顾棠恍然大悟,顿时愧疚:“我把这事给忘了。”
她的母亲和长姐都不在京城,且有麒麟卫守护,不管她怎么干都牵涉不到家人,这本来是极好的局面,要是娶了正夫,她怎么也该护着人家,徒增软肋。
“我错怪你了。”顾棠自我反思,主要是这种事曾经实在太多次了,她很容易接收到别人、尤其是小郎君的暗示,如果她没听懂,那八成是在装傻,“我以为……咳,我们自然是纯洁的知己之情。”
她居然第一时间觉得萧涟暗恋她,真是的,他明明很讨厌别人提及自己的婚事,这是犯得哪门子桃花癫?
顾棠按下此事,点头道:“我答应。”
萧涟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坐,抬手捏了捏自己对着她这面的耳垂,指腹间碰到的耳垂滚烫一片。
他揉了两下,道:“还有,你给我写信的工夫,早就能骑马过来了,怎么自己不来?让人送信给我。”
顾棠道:“那时已经晚了,吵着你睡觉怎么办?”
萧涟转头看她。
这双眼这样幽然,总让人难以窥测他真实的喜怒。可这一秒,顾棠又切实地从他眼中体会到一丝浓郁粘稠的情,几乎从长睫下缓缓涌流而出。
顾棠一眨眼,那种错觉又消失了。萧涟没有继续问,显然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殿下今日这么通情达理,我就要再问问禾卿的事了。”顾棠借机提起,“就算他离开这儿,我也会来见你的。不为别的……”
她屈指弹了一下案上的公文,笑道:“就为殿下这儿加不完的班,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处理,三泉宫这个内通政司的名声都把你带累得病更重了。偏偏你这样好强,不肯输给那些议论你、觉得你不行的人。”
这话算是切中要害,连萧涟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言辞。他微微沉吟,道:“你发誓。”
顾棠歪过头看他:“干嘛,这么不信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萧涟没忍住,捧住她的脸,面无表情道:“快发誓。”
他的手有点凉,顾棠想抬起手给他焐热时,猛地想起除夕夜时两人各自发得誓,她扬眉微笑,复读:“你竟然调|戏我。”
萧涟一怔,抽手前却被摁住。她压住他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我再让你这么轻|薄的……”
“放手!”萧涟急了,恼怒地瞪她。
他长得好看,尤其是生气的样子最好看。顾棠不想太过分,松开手,发誓道:“就算禾卿不在你这儿,我也一定会再来的,若是食言,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呢?萧涟的唇动了动,想提示她不要讲得这么狠,但一想到她说不定对很多人都发过誓,说过一些此情不渝之类的话,又闭上嘴盯着她。
好半天,他道:“在你带走他之前,我要跟林青禾单独说些话。”
顾棠愣了下:“你跟他?”
有什么话好说?你俩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身份。
不过他能松口就好,顾棠也没深问,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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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说了一阵话,萧涟还真把林青禾交给她了,不知道为什么,顾棠总觉得他把禾卿放回来之前,频频看向风寒澈。
真是奇怪……他在想什么呢?
顾棠也不算完全是义务加班,她的另一个目的其实是要借用三泉宫的职务之便,看到一些连凤阁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的奏折。
这对她了解局势有很大好处,而且她是站在萧涟这边,绝对不会投效康王,两人是一头的,他就算知道自己的意图,也不会阻止。
就算她不在他面前,萧涟的信任度和好感也在逐渐增长,顾棠推测出他还挺想念自己的,今日再去见面,主线任务进度条终于走到一半。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50% )
小七的好感度应该是……顾棠掏出小本,在车内刷刷刷记录了一下:67
只差三点,两人的关系就能到70,解锁金兰之契前面那个等级了。
顾棠放回小本本,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禾卿的好感度一直都没有加减,他不会是满的吧?
正想着,林青禾掀起车帘登上来,一脱离外人的视线,他马上扑过来抱住顾棠,埋在她肩膀上。
几滴温热的眼泪透过公服。顾棠抬手轻抚他的背,低语道:“眼窝子还这么浅,回来了也哭。”
林青禾抓着她的手,摸到她掌心习武磨出来的茧。他一时心疼,将脸贴在妻主的手背上,眼眶微红道:“我知道妻主一定会让我留在您身边的,就算七殿下一时不肯,妻主也不会丢掉我。”
顾棠抚摸着他的脸颊。
禾卿的脸光滑白皙,鼻梁纤直。他眷恋地贴了贴顾棠的手,埋在她怀里,低声道:“妻主做了官,是状元娘子,等我选几匹好布,给妻主做体面衣裳,过了年,还没添置新衣服呢。”
他跪在那儿摸到顾棠的鞋时就想到了。妻主不穿外面做的衣服,除了公家的官服就是家常半旧的。
顾棠亲了他一下,道:“我那院子虽然偏,却一点儿也不小,要你打理的地方多着呢。”
林青禾点点头,一回到顾棠身边,他的心神完全宁静下来,就像回归了在顾家时那段安稳的日子,不再风雨飘摇。
三泉宫用度好,内侍长和内宰都喜欢他,说实话并没吃什么苦,可是不在妻主身边,他这颗心总是落不下来。
马车行驶起来,渐渐远离三泉宫。顾棠便问:“七殿下跟你说什么了?”
林青禾道:“殿下说他知道我识大体,让我好好照顾妻主,管管下人。”
他其实也不知道萧涟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顾棠茫然片刻,将问题归结于风寒澈确实不会照顾人,该转岗。她又问了一句:“你跟李泉共事了这些时日,他怎么样?”
林青禾下意识地咬了下后槽牙。
顾棠抱住他亲了亲唇角,道:“怎么露出为难的表情?”
林青禾有些幽怨地道:“我还是不跟妻主说了,免得妻主惦记起他来。”
至于李泉说“看过身子”的事儿,林青禾压根儿就没打算问。很多醋夫追着问、争着吵架,不过是要妻主多重视自己,但女人听到这种事岂有不烦的?何况就像李泉说的,大户人家三夫四侍的又不少见,他问了白白败坏自家女人的心情,疏远了情分,没什么好处。
“惦记他做的饭倒是有一点,”顾棠思索着道,“不过他是七殿下的一等侍奴,按理说,应该以后会是七殿下的陪嫁吧。”
日后萧涟所嫁的人会加封为驸马都尉,而陪嫁侍奴默认成为驸马的房中小侍,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这段情意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不然说出去李泉绝对会没命的。
马车归家后,林青禾便接手管理内宅的事务。
从前顾棠没有正夫,那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也都是他管的,只是这次没有那么多人,连伺候的仆人也只有那么几个。
林青禾清点了库房,酌情买几匹布,给顾棠做春夏之交的薄衣裳。
外院的侍卫就只有那位年纪轻轻的赵容。赵侍卫知道他是顾大人的通房,两人几乎不碰面,偶然见到,她也很有礼节地不抬眼直视他,免得冒犯。
内院的侍卫倒是多了一个……那个叫风寒澈的侍奴不知道哪儿去了,妻主也没在意,只是又叫来一个侍卫,跟赵侍卫换班,似乎是叫……
叫什么来着?
林青禾有些想不起。
他当然想不起,因为连顾棠有时候都叫不上来这个名字——这是让风寒澈易容改扮的。
回归老本行后,风寒澈看起来有用多了。他安静、话少,不说话就显得脑子也不笨,而且身手敏捷,对风吹草动都敏感。
顾棠把他当个影子,几天都不会跟他说一句话。风寒澈显然也适应这种沉默,他真的像个影子,遁入烛光的阴影之中,让人几乎不能发觉。
这就是他跟赵容的区别了。
风寒澈是刺杀的一把好手,而赵容一看就是愈战愈勇、以一当千的悍将。
顾棠很满意现状,她依旧每日上朝,等待一份预料中的旨意。
三日后,皇帝在朝堂下诏,命她为钦差特使,兼任户部司正,专司京畿至冀州十三郡的户籍人口,纠察隐户,追缴所欠的税收,赐钦差玉印,一应事务直达天听。
而大理寺唐秀为副使。
顾棠在殿内当众接旨,周围瞬息间投射过来无数的视线,探究的、可怜的、幸灾乐祸的,无数目光汇集在她一人的脊背间。
众人都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将会无声地来临。
顾棠缓缓起身,视周遭的视线与私语如无物。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众多官服、无数衣冠禽兽之间,那个面色峻肃的女人。
唐秀深深地看着她,手中攥着一截袖口,指骨紧绷着发白。
好感度+20
叮,【大理寺丞-唐秀】好感度已达60,解锁关系为“知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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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校对。
第29章
接旨后, 顾棠没有第一时间去户部上任,而是先到了唐秀府上。
唐秀为官多年,清廉如水。顾棠对着那块破匾踌躇了半晌,这才迈过门槛进去。
门房立即通报,顾棠进了大堂,室内除了唐秀外还坐着另一人,那就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冯玄臻。
两人相差十余岁,冯玄臻却是她唯一仍旧来往的好友,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上看兵书,抬眼看见顾棠来了,一乐:“我说什么来着?天蕴,她准会来找你的。”
顾棠跟她也不陌生,扫过她手上兵书:“太过时了吧?我学飞鸿剑谱的时候你就看《六韬》,我学会了你还看这个?”
“我怎么……等会儿,你学会了?”冯玄臻立马放下腿坐直身体,竖起耳朵,正要追问。
唐秀出言道:“好了怀仁,别插科打诨的,我跟勿翦娘子有正事要说。”
冯玄臻字怀仁。她按下心里的疑惑,闭嘴让两位钦差交流。
顾棠坐到唐秀身边, 她抚摸了一下手中扇尾,思考从何处说起:“我们的清查路线和时间不能泄露, 尤其是不能泄露给冀州。”
唐秀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