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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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雨愈发寒冷。

  花厅内点着熏笼,热乎乎的炭火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林青禾坐在萧涟对面,陪着突然造访的七殿下。

  妻主离京后,他谨守门户,吩咐管事和护院不许外人出入,但仍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偷窥家中院墙。

  林青禾一时心慌。顾棠不在,他如断线风筝般担惊受怕,怕有人越墙作恶、怕妻主在官场上的敌人动手脚、也怕家里新招的人其实不安好意……

  他一个通房郎君,虽仗着顾棠喜欢,有些地位,但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替妻主社交。

  一日前,七殿下的宫卫绕住了这处院落。这些侍卫守住院子,偷窥盯梢的闲杂人等便不翼而飞。

  林青禾虽是小侍,但顾棠内宅里再没有别人,只得他接待七殿下。

  萧涟在坐榻上看书写字、蹙眉拨算盘,他便在另一头拿着绣棚,给顾棠做扇坠香袋、给她的寝衣整理走线,绣漂亮图案。

  林青禾几次想开口问他的来意,但都忍住了。只是目光似有若无地看着跟在他身边的李泉。

  李泉是一等侍奴兼掌膳,地位大大提升。他一进来就悄悄地打量四周,从花厅里的字画和摆件之中,窥测顾棠生活过的痕迹。

  一发觉林青禾在看他,李泉就马上极其诚恳地望着对方,眼睛里写满了“我把你当亲哥哥待”……这种很诡异的亲近神情。

  林青禾噎了一下,低头接着做手中的活计。这时,内侍长从外面进来,上前跟萧涟耳语几句。

  萧涟眼眸不动,说:“捆上来我看看。”

  随后,宫卫捆着三个人扔在了花厅外,隔着一道珠帘。这几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呻吟哀嚎。

  林青禾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七殿下。而萧涟回头问:“都是谁的人?”

  珠帘外的宫卫回答:“启禀殿下,这两人是韩家派来的,这个是宋三娘掌管的田庄上的人。”

  “盯着别人家做什么。”萧涟轻咳一声,语调幽然,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薄烟,“你们没有家么?”

  几人嚎叫求饶,声音撕心裂肺。

  萧涟翻过手中文书的下一节:“把舌头割了,毁去容貌,挑断脚筋,扔到乞丐窝里去。”

  “是。”宫卫和内侍长早已习以为常。

  林青禾听得脊背发麻,他挪了挪地方,很小心地离萧涟远一点,都有点不敢坐下去了。谁知七殿下像是头顶长眼睛似的,低语道:“吓着你了?”

  林青禾的手攥得紧紧的:“我……”

  “坐过来。”萧涟抬头看他,忽然道,“别绣了,我有些话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有关于顾棠和王别弦的事情?”

第40章

  王别弦?

  王家长公子今年仍随琅琊郡王在京华小住。

  提及这个名字, 林青禾抿了抿唇,道:“王公子跟我家妻主只是幼时玩伴。”

  萧涟单手抵着下颔,乌黑的长发簪着那支桃花木簪,他肩上毛绒绒的衣领衬着这张俊美艳逸的脸,似乎很有兴趣:“这么说,青梅竹马?”

  旁边的李泉也偷偷竖起耳朵。

  林青禾不知道这件事从何处讲来, 才能不损伤两人的名誉。

  他拿着针线的手停顿了好久,想起顾棠衣袖间偶然沾惹的一缕梅香,想起妻主曾系在腰间的香囊信物,想起自己在花藤篱墙后蓦然撞见的那一眼——

  以清高和冷淡著称的王氏儿郎散着头发,露着手腕,皎皎月光笼着他点了守贞砂的雪腕。他被按在爬满鲜花的篱墙另一侧,乌发沾着草木的汁液,跟自小长大的青梅吻得难舍难分。

  顾棠的手捧过王公子的侧颊。曾经很多次,妻主也这样捧着他,只是她对待未婚夫郎的动作要更缓慢、更温和,满是柔情。

  那一刻,林青禾连气都不敢出。他借着花藤的遮掩,不敢让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他的心砰砰狂跳,很怕被王公子发现。

  高门贵族的儿郎绝不可以在婚前失贞, 传出去便会被人戳脊梁骨、乱嚼舌根,连家中的其他男子也都不好议亲了……就算是定了亲, 贵族女娘也没有过门前要了人家的说法, 这事儿泄露, 连顾棠都要挨一顿打。

  林青禾在往来的哥哥弟弟、一些官宦内眷的口中得知,这种事一旦败露就会把知道的人都打死。他悄悄窥见有两个小郎在另一边放风,那是王别弦的贴身侍仆。

  但篱墙上的枝叶还是颤动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这一刻还是抬起目光,看到王别弦埋进顾棠的颈窝间,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意乱:“二姐姐……”

  顾棠低头亲吻他的唇,拥着他窄瘦的腰肢。

  花藤重重叠叠,林青禾一点点往下缩,在地上蜷成一团。他听到王别弦发颤的声音:“二娘,你不会负了我的,对不对。”

  顾棠的声音低柔如淙淙水流:“阿弦,我会娶你的。”

  好在,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顾棠还是念及他的身份收了手。

  那一日后,林青禾便暗暗打探王别弦的喜好和脾性,又做了些小物件送给他、讨好他,盼着正夫进了门之后别把自己撵出去。

  世家公子们跟他这种通房小侍是两个世界的人,罕少听见谁家正夫明面上吃通房的醋,这太没眼界,自己都不尊重自己。但暗地里被弄死、被发卖,一辈子也没孩子的小侍,林青禾也是听说过的。

  但琅琊郡王又一次入京,跟顾太师详谈了一个多时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王别弦被带离顾府,住到宫中君侍那里去。

  两家退了婚。

  顾棠素来活菩萨般的脾气,虽然爱开玩笑、爱戏谑漂亮郎君,但从没那样跟顾太师争吵过。母女两个吵到拍桌子砸碗的地步——她是真的为王别弦争取过。

  可惜母父之命大于天。

  顾太师那年因国事摔了一跤,身体本就不好。顾棠最终还是以母亲的身体为重,沉默地应下来。

  顾棠回来后什么都没有说。林青禾陪在她身边,见她推开书房的窗,对着满园欺霜赛雪的白梅。

  她解下绣着梅花的香囊,从中剪下。

  一刀下去,万千情丝如线断。

  炭盆里烧着几块寸许长的银炭,顾棠将两人来往的书信、诗稿,放入炭火之中焚尽,在一片灰烬之中,她失手碰到了炭上的火星,指尖蓦地烫了个水泡。

  林青禾手忙脚乱地抓住她手腕,垂眼吹了半天,又去找药膏。顾棠却不以为意,朝着手心哈了口气,说:“以后你也别跟他有什么联系了。”

  林青禾脚步一顿,拿着翻出来的烫伤药膏愣住。

  “咱们家有难关要过,后院里的那些人我也不要了,禾卿,你把账算一算,多给他们一些钱安身立命,都送走吧。”

  顾棠揉了一下手指尖的燎泡,像没痛觉似的,“告诉他们不许说我们跟王家的事,保全他的声名,别连累人家。”

  林青禾愣愣地立在原地,预感到一片阴云笼罩上头顶。他迟迟地应了一声:“好。”

  ……

  他陷入回忆的神情有些明显。

  萧涟善于揣测人心,能在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接受到这种隐蔽信号。

  他勾唇微笑,轻声:“看起来,好像不止是青梅竹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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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棠不知道小七不仅为她看严门户,还对她既往的情史颇有好奇心和兴趣。

  她此刻正喂了俘虏毒药,吐真鉴心的药粉散发着一股淡茉莉味儿。顾棠洗干净手,看着俘虏来的红名小头目。

  红色名字看起来让人有点手痒,总感觉她会爆装备和经验……

  顾棠把脑子里的兴奋按捺下去。她对坐在旁边的行商小郎道:“现在重新问她,黑鞑靼远居漠北,是怎么横穿大漠,侵扰大梁边境的?这是谁下的命令,有什么图谋?”

  这位被抓来的行商小郎倒是白名。

  他母亲暴病而亡,自己也陷落进大梁的军中。如果不是刑讯官要他负责翻译,估摸此人早就像外面的人一样被玩坏了。

  这小郎君看起来十八九岁。跟其余的金发胡郎不一样,他似乎常年跟着母亲行商骑马,宽肩长腿,英朗俊逸,浅金的头发辫了个大粗辫子,歪在一侧。蓝澄澄眼珠,意外的沉静。

  他对着俘虏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调子像唱歌似的。那个俘虏控制不住地把话一吐而尽,震惊地瞪着眼。

  小郎也诧异了一下,扭头回顾棠,中原官话微微生涩:“这位大人,她说她是奉大狼主的命令。穿越大漠,跟南方部落的人汇合,不知道有大梁的人在这里。”

  “你们不是特意冲着康王来的吗?”顾棠问。

  小郎又去对话,翻译道:“不是。是为了……”

  他迟疑了一秒,说:“为了接回鹰君。”

  鹰君是鞑靼部落首领儿子的称呼,她们的图腾是狼与鹰。所以女儿被称为狼主,男儿被称为鹰君。

  顾棠心中猛地一动,忽然来了兴趣:“找回鹰君?什么意思?”

  小郎不说话。顾棠指了指俘虏让他再问。

  俘虏听到这个问题后激动了许多,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像跟谁吵架。小郎却静静听着,偶尔说几句什么,随后对顾棠道:

  “大人,她说漠北和漠南的两个大部落打算联姻,联合主宰整片大漠。南方的鹰君即将许配给她们的狼主,她们来接亲。”

  顾棠没有开口,消化了一下这段话。

  也就是说精通中原官话、经常跟大梁做生意的白鞑靼部,向漠南不通汉文的黑鞑靼发起了联姻邀请?

  还邀请她们到了冬天就劫掠藩镇,一起抢大梁边界的粮食?

  怎么听怎么像是把人家当枪使啊……

  顾棠又审讯了几个问题,从她口中盘查出对方具体的兵力分布,亲手写在了纸上。

  她写得差不多,忽然抬首,看向那个负责翻译的小郎。

  小郎才死了亲娘,眼角微红,似乎哭过,但仔细端详又觉得他并没有沉浸在悲痛里。

  出于某种诡异的直觉,顾棠忽然道:“这药粉无毒,你把药吃了,我有几个问题单独问你。”

  他英朗的脸上微露不解,俊眉斜飞观察她的表情。然而顾棠垂首正在看口供,看不清她的脸色。

  小郎想了一想,将她倒在纸上的粉末吞进口中。

  “你刚才有没有欺骗我?”她问。

  “没有。我不敢骗大人。”

  “你母亲暴病身亡,你有什么打算?”

  稍一沉默,随后他道:“带上包袱干粮和水,拉着牲口逃跑。”

  “往哪儿跑?”

  “大梁。”他说,“我要去梁朝行商安家。”

  顾棠瞥了他一眼。

  他头上顶着【库丘林之子·诺诺阿塔里】的字样,但那个死去的行商并不叫库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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