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55章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气味。

  王别弦愣神的太明显,萧涟察觉到异常,他飘过去一眼,屈指抵着下颔,微微挑眉,唇边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你素日不喜欢简朴。”王别弦问,“怎么会用木簪?”

  屏外慢吞吞喝茶的顾棠动作一顿,感觉这茶,它突然烫嘴了起来。

  她舔了下唇,慢慢喝一口,分神偷听。

  就这么浅浅一句,萧涟的好感度又在荡秋千,连信任值也一闪一闪的。顾棠默默看着主线任务一的进度,心说咱们俩这坚不可摧的政治盟友,你还因为这点旧事不信任我?

  太不姐们儿了吧。

  她垂眼喝茶,听到萧涟拉长音说了句:“别人送的。”

  ……她什么时候送了!

  明明是信物抵押,难道你的发带就不赎回去了吗?我将三泉宫的人马都还给你了,看看,你还要扣我的东西。

  顾棠在这边腹诽了半天,表面却假装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似的,看看天,看看地,又品鉴品鉴书房新挂的字画。

  哎呀,这书法可真书法啊。

  “别人?”王别弦脱口而出,声音都颤了下。他马上低头忍住眼眶里的一阵酸涩,喉咙发紧,道,“发簪乃随身之物,怎么连这个都相赠,恐怕于礼不合吧……”

  萧涟却笑了一声:“于礼不合这四个字,对我讲,不是有些荒唐了么?身为皇子接见外臣,岂不是最大的于礼不合。”

  王别弦知晓他跟自己不一样,轻咬齿关,险些忘了正事。他沉默半晌才提起:“我暂住在宫中,商贤君托我见你,是要向你致歉……萧贞在你这里胡闹得太多了,他准备了礼物送你,请你进宫看他。”

  “贤君怎么知道的?”萧涟思考了一下,“小贞不会主动告诉他,难道是长公子看不过眼,把宫外的事都告诉贤君了?”

  至于为什么看不过眼,两人心知肚明。

  “我还想问问你。”王别弦道,“他在你这里如此肆意妄为、对宫侍非打即骂,到出了人命的地步,败坏你的名声,你都不管?”

  顾棠听的一阵挠头。

  什么看不过眼?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小殿下不是对王别弦这个表哥还挺上心的么?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她坐的很远很规矩,按理说肯定听不见的。但顾棠这么异于常人地听了一耳朵,就忍不住继续光明正大地听下去。

  她边听边想:萧涟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加上打杀宫侍,更是恶名昭著,他如此的身份,又这么俊美,很有些“祸国”的说法。

  萧涟抬手摸了摸发簪,指尖轻柔地抚弄着簪子上的桃花花瓣,轻飘飘的一句:“我管了,他不听呐。”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装什么?王别弦神色微冷,道:“岂有你管不了的弟弟,你当我也是傻子么?你这样纵容萧贞胡作非为,他都被惯出毛病来了,哪天闯下大祸,你再撒手不管,不是置他于死地吗?”

  萧涟笑道:“你是真为他着想,还是想让我狠狠管教他一顿。别弦弟弟,你直说啊?”

  王别弦瞥向他抚摸发簪的手,纵是告诫了自己无数次,却还红了眼眶,心神骤乱:“难道你是……你是讨厌他缠着……顾二娘子?”

  顾棠竖起耳朵,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萧涟却道:“你想的也太多了。我跟你不一样。”

  这后半句说中他的心事,王别弦不敢再讲下去,吐出一口气,终于推心置腹地跟他低声私语:“温贵君在时,我也常进宫陪伴他,跟他说话。你我虽是异姓,可也相识许久。我的性情你是知道的,你这么多年不回宫看望养父、伤透了贤君的心,这究竟是为什么?”

  萧涟忽然放下手中的书,突兀靠近,盯着王别弦的眼睛说:“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性情,我才惊讶,目下无尘的男德典范,也会在婚前做那种事吗?”

  王别弦瞳孔一震。

  他怔然地看着萧涟,像是有坚冰一瞬间从脚下蔓延上来,将他整个人冻住。滚烫的廉耻心钻透他的五脏六腑,烧着喉咙,让王别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他了,顾棠都差点被这口茶呛到。

  咳,她没做到最后,问心无愧,问心无……问心无愧的前提是真的没干过啊!

  王别弦窒息了半晌,忽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擦拭唇角,又捂住脸,急促地呼吸着,哑声道:“谁告诉你的?”

  “啊,我猜的。”萧涟坐了回去,“别紧张。我有什么必要毁了你?何况这也事关顾勿翦。”

  他顿了顿,又道:“只要你别碍着我的事,我对你并没什么想法。别弦弟弟,我劝你别掺和我跟商贤君的事,早点找个贵女嫁了吧。”

  他跟商贤君很合不来吗?顾棠想。

  如果过往那些打杀宫侍的罪名都是萧贞做的,一旦小七改口不帮他承担,掏出证据治罪,那小殿下的声誉一夕之间就全毁了……

  顾棠脑海中想起萧贞时,觉得给他个教训未尝不可,不过男子只有嫁人这一个前程可图,耽误小殿下的前程,商贤君恐怕会因为这事急得团团转。

  最后一句话对王别弦来说太过刺耳。

  他道:“京中德才兼备的女娘虽多,我却不喜欢。”

  萧涟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屏风外。

  屏外的人影没有看过来,不知对着那副字发什么呆。他思忖半晌,说:“你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

  “死在这棵树上,我也甘愿。”既然他知道,王别弦干脆不再掩饰,忍着心中隐痛,慢慢道,“哥,前些天去檀香寺进香,我向菩萨祈求,若今生能得偿所愿,做小、做侧室、折寿二十年,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了。”

  “……”萧涟沉默几秒,道,“这话要是让你娘亲听见,准把你吊起来打。”

  琅琊郡王的长公子愿意当侧室,王家的八辈祖宗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王别弦。

  “我明白不行。”

  王别弦再次看他,又望了一眼他发上的桃花木簪,说:“七表哥,我就是以死相逼,也不会随便找个贵女嫁了的。就像你当年以死相逼要出宫自立门户一样,你不想被别人束缚安排,我也不愿意草草一生。”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人也算剖心析胆、以诚相示。

  萧涟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派人送你回去,还是要暂住几天?”

  王别弦悄然透过屏风看她,心中想着顾棠也常来他这里,小住几日,或许有碰面的机会,便道:“劳烦你安排,我托人回去告诉母亲,收拾好东西带过来。”

  他起身告辞,离开时又望向顾棠,这才确认她发间果然没有从前的桃花簪。王别弦欲言又止,跟她擦肩而过。

  顾棠却收敛目光,克制自己没有看他。

  王别弦走后,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屏风内,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到萧涟旁边,吃他桌子上的半碟点心,假装问一句:“你俩聊什么呢?”

  萧涟没答,一双肖似皇帝的凤眼仔细地端详她。见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反而愈发容光焕发后,突然问了一句:“你没在外面睡男人吧?”

  这口点心一下子就不香了。顾棠震惊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是皇子诶,说话也这么直白的?”

  萧涟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

  顾棠艰难把点心咽下去,喊冤:“萧七,你真是没有良心。我辛辛苦苦捞你的亲姐姐,你就怀疑我在外面乱搞?……我就是乱搞又怎么了,谁家娘们没几个萍水相逢的蓝颜知……呜呜。”

  萧涟又塞了一块糕点给她,看来是打算噎死她。他冷冰冰地道:“无耻之尤!”

  顾棠把糕点咽下去,想到他估计是猜中她跟王别弦没那么循规蹈矩,为他表弟鸣不平。这时便觉理亏,小声道:“一点点无耻吧……我没在外面睡男人,你想的也太多了。”

  萧涟靠近一寸,用手帕擦掉她唇角的糕点细渣,说:“那你往家里送了个什么男人?”

  三泉宫的宫卫还没撤走,她家中出了什么事,萧涟清清楚楚。

  顾棠一时哑然,把阿塔里给忘了:“这个……他是我的……”

  该怎么形容,能让萧涟相信她是助人为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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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的]我们顾二娘子纯粹助人为乐来的。

第45章

  与此同时, 林青禾也在跟阿塔里四目相对。

  他曾经替妻主安排过小侍,这一天的到来在林青禾意料之中。

  戴着斗笠、宽肩长腿的小郎君进门时,林青禾心中一涩,心脏似猛地被攥了一把。他恍惚片刻,旋即上前接人,不敢跟女装的风寒澈多说,只将人接到后院去。

  顾棠做官后, 林青禾替她打理家业,买的几处铺子今年刚查了账, 黄金地段的铺子,两间粮铺、一间肉铺,刨去本钱, 收上来有近一千两。

  没有从前顾家那样富贵,金银财宝堆山填海, 可也算得上殷实人家。

  俗话说, 女人是搂钱的耙,男人是攒钱的匣。

  林青禾细心为她打算,攒了一部分钱留给妻主打点官场,又算过吃穿用度,斟酌着给家里添了不少人,重新修了院子、移栽花卉,院中早已不是春天时的荒凉景象。

  阿塔里第一次见到梁朝的深宅大院,也安静着观察四周,揣测顾棠的具体身份和家底,没有出声。两人过了花厅、迈进二门内,前方一身青衣的郎君终于开口道:

  “虽不知道你是哪儿的人,但妻主既然许你进门, 你日后要安分守己。”

  妻主奉命出京,这一路那么漫长,难免路上不跟谁家儿郎有一番露水恩情。她心软动念,想把人带回来养着也是常事。

  曾经有养个两三年,腻了,出钱给他添一份嫁妆,分离另嫁;接回来不合胃口、惹事不懂规矩,撵出去的也有。

  林青禾只是担心对方不是小门小户的孩子,而是未破身的风尘中人,攀上妻主……到时贪心不足,闹得乌烟瘴气。

  安……什么鸡?是吃的吗?

  阿塔里会汉文,但还没到连成语都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谨慎地没有开口,依旧跟在他身后。

  他不说话,林青禾更觉得他的性情恐怕不怎么好,也没有礼貌,怎么说他先进门、跟了妻主这么多年,这小郎君尊称叫他一声林哥哥,总不为过。

  林青禾派人将他的屋子收拾出来,又安排了一个新买进来的小郎伺候他,进了房间,跟阿塔里道:“这儿没有外人,都是男子,你把斗笠摘了吧,我也好问清楚你是良家还是……”

  阿塔里便取下斗笠。

  两人四目相对,林青禾愣了好一会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胡郎……?总归不可能是良家郎君了……

  他眼前一黑,抬手捂了一下脸。

  认清现实后,林青禾放下手扫过去一眼,见阿塔里俊朗清爽,眉目舒展,眼神尽是探究和好奇,没有一丝会算计人的样子,缓缓松了口气,道:

  “家中没有正夫、侧夫,我年长,勉强教导你,你不要嫌弃。”

  阿塔里点头。不管林青禾说什么,他都努力理解着应下来。林青禾说完了规矩,要替妻主收着他的身份契书和路引,阿塔里听了却十分防备地退后半步。

  “你不愿意?”林青禾觉察出他没看上去那么安分,“你既然进了门,就是顾家的人。”

  他话没说完,阿塔里却探头瞄向窗外依着一棵柳树的院墙。林青禾不知道顾棠待他是什么态度,一时不敢训斥,便嘱咐跟着他的小郎仔细照顾、看好他,别让阿塔里乱跑。

  将人安排好后,林青禾在房中给顾棠绣一件贴身的素缎挂颈心衣,等妻主回来。

  没想到他刚走,负责伺候阿塔里的小郎便急匆匆赶过来,面色发白,紧张道:“郎君,郎君快去看看,他、他要翻过院墙去偷娘们儿呢!”

  林青禾吓了一跳,针差点刺到手上。他连忙带着人赶过去,见到胡郎扎着不合规矩的辫子,借着大柳树攀院墙,他旋身一骑,身板利落地坐在墙头,眺望推测着周围的路线。

  “啊!”有年轻未婚的小郎见他岔开腿坐在墙上,叫了一声,羞得捂住眼睛。

  大梁《礼仪志》记载,男子在外不可分开双腿而坐,如不遵循,乃蛮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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