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78章

  赵虎娘双目圆睁:“那还有假?!”

  她身侧两人也附和了几句,并提醒:“悄声些,不要乱。”

  永宁寺内外有许多麒麟卫,这些圣人的眼睛日夜不停地凝视着这里,要是以往,她们并不怕,圣人跟康王母女连心,不会治她们的罪。

  但现今不同了,有几人敏锐地感觉到,康王殿下这次的失宠跟以往不太一样。

  然而她们提醒也是徒劳。

  偏远卫府的指挥使很怕搭不上关系,跟当权者的关系连接不紧密,兵器、军田、各方各面,都会被压一头,于是急切深究下去。

  “就算她是神射手,”问及此事的那人梗着脖子,还是很不在意,“军中的神射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值什么!”

  赵虎娘冷哼一声,道:“不值什么?顾大人当机立断,料事如神,只带着一个护卫,两匹马,深入草原!就是为了救援殿下!”

  众人一瞬间便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她竟然活着回来……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暗伤。”一位老将军喃喃道,“怪不得殿下对她的态度如此模糊。”

  赵虎娘又激情开麦,滔滔不绝:“我们后来守边关时,用沙盘演练过。当时已经探明黑鞑靼有多少支巡防骑兵……二十六队!顾大人在深入过程中,起码躲过了其中十二队的巡视,这是何等的料敌机先!”

  “这怎么可能?”

  “对啊,漠南草原我去过,虽然有沟壑起伏,但大多地方都一望无际,难以躲藏啊。”

  “赵虎娘,你不会是胡言乱语吧?”

  “我胡言乱语?”赵虎娘仰头道,“这些话你去问王主也是一样。哼。”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当初擅自出击,她负责守营,被顾棠骂得跟狗似的了。

  “后来从敌军手中救回王主,更是一身浴血地回到军营。我们军医给顾大人治伤时,她竟面不改色,手捧兵书,神游物外……”

  她在这边说得口若悬河,时不时还掺杂点私货。旁边的卫府将军们听得神色各异,踌躇犹豫。

  不过这话要是让顾棠知道,她肯定会重重地叹气,我那不是面不改色、神游物外。

  我是痛得都解离了啊!

  因为实在太痛了,所以只有想象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才能忍住不变成一只嚎叫的猴子上蹿下跳。

  此刻顾棠已迈入殿内。大殿里,皇帝并未拜佛,而是跟本寺的住持静慧师太下棋。

  萧涟难得穿得很素净,一身云水蓝的衣衫,腰系丝绦,丝绦的穗子悬落在衣摆间,隐在衣折的沟壑之间,宛如轻云飘流。

  他陪坐在旁为母亲斟茶。

  而萧延徽坐在稍远处,金灿灿的亲王服饰,见顾棠到来,目光马上嗖地一下凝视着她。

  顾棠假装没注意到,见亲贵重臣皆在两侧,冯玄臻立在下首,鼻尖沁汗,就知道刚才的气氛肯定很严峻。

  “臣顾棠,拜见……”

  “免了。”皇帝开口,“你来得晚了,没见到方才众人为你争执吵架,针锋相对,风度全无,险些要骂人的热闹场面呐。”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萧涟。

  萧涟并不开口,而是抬指用手帕挡住唇,低头轻咳了一声,显得病骨支离,弱不胜衣。

  皇帝又看向康王,四娘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面上仍有争吵的余怒,迎着她的视线,萧延徽这才低下头,偏过目光看着地面。

  顾棠见状已经猜到一半,却还是问:“不知是因何事为臣大动干戈?臣实有愧。”

  皇帝道:“雌凤,你跟她……”

  话音未落,宋元辅便咳嗽着、缓慢从椅子上起身,萧丹熙喉咙一噎,极其无奈道:“罢了,这等小事还劳烦元辅转述什么?迅之,你——”

  韩观静倒是身体利索,但她这个人出了名的说话慢,一字一句都斟酌好了,考量着才出口。

  萧丹熙此刻没这个耐心等,长眉一横,面上微有恼意,目光向一侧偏过去,终于发现韩观静身侧的吏部辅丞温清晏,随手指了指她,道:“温……你来说。”

  字什么来着? ……忘了。

  此人似乎跟帝师曾经走得很近,又是温惜卿的姐姐,四娘和七郎的姑母,这等身份,为什么总不记得她?

  温清晏摸鱼了好半天,突兀被点名字。她震惊地看着陛下——这是两年以来皇帝第一次单独点她的名字,平常都是说“让吏部怎么怎么样……”、“你们吏部如何如何”。

  她迈出一步,向顾棠解释道:

  “顾学士,方才冯将军向陛下述职,陛下咨她以凤阳卫之事,谈到那些流民的安置。当初是小顾大人你上疏请旨,今年开春,流民垦荒授田,加上官府抚恤,安居乐业。陛下龙颜大悦,问众人该如何嘉奖你这个有功之臣。”

  温清晏说得很客观,基本是原样照搬。她看了看顾棠的神色、以及在场众人的表情,继续道:

  “七殿下便说,兵部辅丞空缺,而顾学士晓畅军事,亲自押送过粮草,可以担当此职。”

  顾棠看了一眼萧涟。

  萧涟看起来极其柔弱,似乎风一吹就碎了,敛眉垂眸,楚楚动人,跟平日里的他一点儿也不像。她望过去之时,萧涟也微微抬眸,跟她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此前视线交汇,只是传达彼此的意思。这次目光一触碰,却仿佛有一股文火长久煮着一锅粥米,临近沸腾,脑子里都跟着冒出一个个小泡泡。

  她一时口干舌燥,舔了下唇,立即收回目光,认真聆听温大人讲述。

  萧涟也飞快地挪开视线,手指攥紧衣袖。

  “不过七殿下这样一说,康王殿下便立刻反驳,说顾大人不能担当此职。”温清晏道,“凤阁的几位宰辅也是如此说。七殿下便质问,那你们心中有何人选,可比得过顾学士?”

  “康王殿下说,无人比得上她。”

  温清晏轻咳一声,斟酌着讲下去:“她不同意,是因为要顾学士作为副帅,辅助她出兵西北。若不如此,别人为副帅,她一概不用,只因为……不能生死相托。”

  在顾棠的计划中,她马上就会引荐冯玄臻,让皇帝任命冯玄臻为副帅,而自己负责兵部大后方。

  “为此,便争辩了几句。”

  温清晏轻描淡写地说“争辩了几句”。但实际情况却是这对姐弟非常了解对方的弱点,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浅浅一句话就能气得对方心头发堵,几乎呕血。

  甚至有时候,这些话还会有些伤到皇帝……

  “多谢温大人讲述。”顾棠听完全程,直接了当道,“臣以为,应当让冯将军为副帅。她有清剿水匪的经验,调兵遣将、指挥得当。”

  “顾勿翦。”康王盯着她开口,“你没听见我说了什么吗?除了你,这些新晋之士,我一概不用。用人谨慎,这是为母皇、为军府负责。”

  顾棠不理她,接着道:“还有一人,是当时兵部考核时的第二名,如今的兵部司正武胜,颇有才干,勇武过人,可以让她做先锋官。”

  康王的手掌攥住座椅的扶手,手背筋骨毕现,快要将扶手捏出裂纹。

  竟然不理我!

  顾棠洋洋洒洒又说了好些人的名字,这都是她新晋选中提拔之士。大多出身卑微,在会武宴上拜过她做师母。

  皇帝道:“行了,看来你是不肯去了?四娘,你听见没有?”

  萧延徽的丹凤眼冷冰冰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盯着顾棠的背影。她起身回答:“回母皇,若她不跟儿臣前往,这些人我不敢用。”

  顾棠闻言终于回头,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去,这些人你就会用吗?你听我的吗?”

  萧延徽话语一噎,她既答不出这个“听”,也没办法说“不听”。

  顾棠面无表情道:“王主不是这个意思吗?若是做你的副帅,只负责打杂跑腿、传达军令,成了你掌控的外置手脚,又何须我?”

  此前辅佐萧延徽的副帅大多都是这样。

  萧延徽一言不发,两人相望,顾棠不疾不徐地说:“要我做副帅,自然也可以。为了安定边关,夺回失地,区区兵部辅丞何足惜?我不在乎这等官位,只是我所举荐的人,王主一定要用,我所做出的决策,王主一定要听。”

  “我——”

  萧延徽一字出口,顾棠又冷冷地打断她:“口头承诺算什么?请王主向陛下请旨,将尚方宝剑赐给我。如有违背,许臣先斩、后奏!”

  康王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阴沉森冷。周围的官员也面色大变,惊诧地看着顾棠。

  竟然杀人诛心到这等地步,要康王自己请这个旨意?

  “若不如此,”顾棠道,“臣不敢跟王主,生死相托。”

  这段话说完,大殿内鸦雀不闻,连呼吸、脚步、落尘的声音,都重若千钧。

  皇帝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指尖放在棋盅里,望着面前的残局。

  静谧良久,打破沉寂的是萧涟挽袖斟茶的声音。

  他这次显得非常温柔,就像是众人心目中那个贤德劝善的皇子形象,语调轻柔缓慢,说出了有史以来,这对亲姐弟看似关系最好的一句话:

  “四姐,臣弟为顾学士请的兵部辅丞之职,她都不稀罕,甘愿舍生忘死地辅佐你,为了照顾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心,离开皇都这等安定富贵乡,与你餐风饮露,远赴西北,为了母皇、也为天下而计,四姐难道不肯答应她吗?”

  他停了停话语,手中温茶斟了八分,递给母亲,轻声低语道:“娘,这一盘高深奥妙,静慧师太棋艺惊人,以儿臣浅见,非有一柄利器,不能破局。”

  -----------------------

  作者有话说:想到明天要写六千字就一阵柔弱……

第61章

  啪嗒。

  皇帝手中的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康王, ”她问,“你愿意吗?”

  这句话语气淡淡,喜怒难测。视线仍落在棋盘之间, 没有丝毫偏移, 也不曾凝视女儿的神情。

  无论她是暴怒、忍耐, 还是目露野心。皇帝此刻都不想亲眼看到。

  萧延徽的指尖刺入掌心,沉默凝视着顾棠的侧影。

  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玩伴立在一侧,形影似乎未变。但萧延徽却仿佛再一次重新认识了她,就好像以往那么多年,就只见到了顾棠拼图上的一角。

  她早熟、理性、温和善良,潇洒浪荡,事事皆有容人之量。可在这一年之间,萧延徽蓦然发觉她还狡黠、凶猛、口舌锋利,就像是从一只庞大而威严的食草动物,转变出满口刺人的獠牙。

  萧延徽觉得自己该恨她的转变, 厌恶她不做自己的同路人。

  实际上,她无可救药地想要降服顾棠, 哪怕是逼迫。

  而勿翦也不出所料地重重反击,将这个令人颜面尽失的难题抛回面前。

  康王上前几步,牙根几乎咬碎,维持着表面上的从容,一字一顿回:“这有何不可?儿臣愿意。”

  她紧攥的手指刺破掌心皮肉, 但萧延徽并未察觉, 这种皮肉之痛, 远远低于被人辖制的感觉。

  她面如沉水,盯着顾棠的侧脸,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低声道:“你赢了。”

  她这么快就做出妥协的决定,顾棠也有些惊诧。

  听完温清晏转述的那段话时,顾棠第一时间认为的是萧慎雅不愿意让自己就职兵部,但她马上推翻这个想法,发现康王是真的想绑着自己出征——是生死相托的只有我?还是不想在离京期间见到她摆弄权术、掌控朝局?

上一篇:十九世纪百货公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