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如此多情 第81章

  顾棠道:“只是在发呆。”

  她刚才应该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吧?

  严鸢飞微笑道:“此前多有得罪,今日既然共同作战,您为副帅,我们自当同舟共济。”

  她的态度十分谦和,虽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看上去得确顺眼一些。

  顾棠也笑了笑:“同舟共济?我看王主没想着屁股底下坐着一条船,反而马上要打翻船只了。”

  严鸢飞面色微变:“顾大人何出此言?”

  顾棠垂手抚摸着剑鞘,指腹贴在雕金嵌玉的剑坠上,淡淡道:

  “大军才出京,刚离皇都不过四五日,殿下就派人快马加急传密报给藩镇,不跟我商量,难道康王在圣人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不成?”

  严鸢飞僵硬在旁边。

  她脑海中心思电转,想到此事都是亲信所为,顾棠怎么知道? !她还知道多少,内鬼是谁?

  密报的内容,她清不清楚?

  严鸢飞一刹那想了许多事,一时没有开口。顾棠眉宇清肃,那双含笑的眼睛凝上一层寒霜:

  “那我就不得不回奏圣人,看来这出征的人马还有待商议,你,严跃渊,就是挑唆康王出尔反尔的第一人。”

  严鸢飞:“……”

  威胁我还叫我的字,你还挺有礼貌……我到底为什么要来搭这个话?

  要不是感觉关系太僵了不利于作战,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顾棠眼前。

  严鸢飞深吸一口气,道:“此事定有误会,小顾大人……”

  顾棠扭过头目视前方:“劳烦你将我的话告诉康王殿下,请她自己来找我商议。”

  严鸢飞:“…………”

  她已经预见到王主必然大怒。两人虽然隔了一段路,要说话也只是一鞭子马的事儿,哪里用得着传话。

  这就是顾棠逼康王主动,和逼迫萧延徽低头无异。只要对方低头了,在谈话之中自然处在有利地位。

  严鸢飞再不多说,稍一拱手,面色沉凝地驱马而去。她凑到萧延徽身边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她不懂说话的艺术、还是太精通如何伤害康王了,连萧延徽背对着顾棠远远的影子都让人看出一股怒火。

  顾棠依旧慢悠悠地随军而行,赵容佩剑陪在她身边。

  不多时,萧延徽不知又说了什么,她瞬间调转方向,喝了一声“驾”,倏地狂奔而来,眨眼间便到顾棠的面前。

  这横冲直撞的架势,将赵容身下的那匹马压退两个身位,逼得她错后几步。

  追云踏雪不闪不避,配速如常,双眼盯着迎面而来的那批棕红色汗血马。汗血马仰头止步,四蹄在官道的土地上刨起一簇尘土。

  “你什么时候安插了人手?”

  她素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句话恨得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顾棠闻言并不跟她急,语调平静:“没有。你的军府治理得还算不错,我左看右看,没有什么能策反的人。”

  “那你……”萧延徽逼问的话到嘴边,忽想,她竟说我治理的不错?

  她停了一秒,思绪如浪潮般起伏,已经霎那间蔓延到“或许她觉得我治国也会不错,她会改观的……”

  顾棠却不知她脑海中在发散什么,慢条斯理地说道:“严大人有没有将我的话据实告诉殿下?你在你亲娘面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康王,你再不跟我商议一次,迟早会死在这妄自尊大、专权跋扈上面,到时,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萧延徽面如寒铁,盯着她的眼睛:“我一向都是这样,你不知道吗?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我文武双全、天纵英才,一定会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顾棠没有后退,甚至还更上前几步。在追云踏雪的逼视之下,汗血马试图后退,却被缰绳死死地勒着,陷入一种近乎对峙的状态。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你本性难移,我才特意请圣人赐了这把剑。”顾棠说,“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想拿它来斩你。”

  她的眼睛如一场迟来的倒春寒,将萧延徽从权力的湖泽中冻出一层薄薄的冰。一丝积蓄已久的、寒冷的杀意从她眸中倾泻,只一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延徽攥着缰绳的手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再也不是她单方面地为难、制造障碍,高高在上地要争取、或者“收服”她。顾勿翦已是跟她完全平视的那个人,亦敌,亦友。

  也许做敌人的时刻,还要更多些。

  “……好。”她吐出这个字时,顾棠也愣了一下,按在剑鞘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愿意妥协?顾棠怀疑地望着对方。

  “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的事跟你商量。”萧延徽道,“但你要告诉我,你安插在我手下的细作是谁?”

  她回过神来,发现顾棠口中那句“没有策反任何人”,反而更为可疑。

  “没有这个人。”顾棠道,“是我听到的。”

  她坦诚相告,萧慎雅却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你在这儿怎么听到!我习武多年,多少也知道练家子的耳朵最远能听到多少距离。你根本就不是诚心的。”

  顾棠:“……”

  实话没人信啊。

  她叹了口气,只好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在康王的注视下,顾棠不得不随口编造道:“那人就在跟随你多年的近侍之中,你自己去找吧。好了,现在将密报的内容告诉我,你给藩镇发了什么密函?”

  “细作没告诉你具体内容?”萧延徽反问。

  “说了。”顾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但我要你告诉我,才能表达你的诚意,就跟这柄剑一样。”

  这话跟之前一样气人,尤其在气康王这方面,宛如死xue一般,将前面她输得面子又狠狠地翻出来一遍。

  萧延徽怒上心头,猛地伸手攥住她的衣领。顾棠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轻言细语道:“松手,不然我就要拔你老娘的剑,砍你了。”

  康王缓缓松开指掌,一扯缰绳,让开了一条狭窄但容人通过的路。她余怒未消,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在顾棠觉得她可能不会开口之时,萧延徽道:“我只是要调度藩镇的兵马和粮草。”

  顾棠道:“不上报凤阁?”

  “这点小事,有什么必要。”她略微有些不耐烦。

  “就这个?”顾棠不是很相信,挑眉,语调上扬,“隐瞒也是说谎的一种哦?”

  康王看了她一眼,更烦躁了:“命令她们只需听我的调令,你单独签发的右都督调令不许动兵马。”

  “嘁。我就知道。”顾棠哼笑一声,“小气。”

  如果说权力是女人的春药,那么一生下来就是皇女、成为太师的学生、又那么小就随军练武上战场的萧慎雅,简直是从春药里泡大的。

  她有瘾。

  ……虽说不是性瘾,但顾棠觉得这个危害更大,是性瘾倒好处理多了。

  “藩镇知道右都督是谁么,就这么无条件地支持你?”

  “我经常巡视边关,随军大小三十余战。皇权在这里唯一的代表就是我,不支持我,就是造反。”她说。

  “怎么感觉你用这个罪名杀过人啊。”顾棠随口一句,瞥了她一眼,萧慎雅却不接话。

  看来真杀过。

  顾棠立刻转变话题,不在此事上纠缠:“这就是我要跟你约定好的事,人无信不立。我们约法三章,整肃军纪、赏罚分明、不屠城、不劫掠、不筑京观。”

  “其余的倒罢了。”萧延徽道,“不劫掠是不可能的。单靠朝廷,靠不住。”

  这是她多年领军的经验和教训。

  “靠得住。”顾棠却道,“起码这一次,靠得住。”

  萧延徽一怔,听到她说:“国库粮饷是我亲自追缴的,辎重军械是我盯着打造的,胆敢贪污弄权者,抄家下狱,连大宫令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折进去一个。这次,你放心。”

  “……”

  “怎么了?”顾棠说完,见她没有回应,“变哑巴了?”

  萧延徽跟她并行,想了好半天,说:“如果你是母皇的女儿,我心服口服。”

  顾棠却随之一笑:“那我们早就你死我活了。”

  此刻,汗血马的肌肉终于不再处于紧绷状态,双方时常的响鼻和呼吸声消去了示威意味。追云踏雪也转过头,不再威吓身旁的棕红大马。

  康王也看了一眼熟悉的坐骑。顾棠给它配了新的鞍鞯马具,崭新铮亮,追云踏雪的毛发打理的油光水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它伤至如此,竟然调养得这么好。”萧延徽脑海里还记得这匹马染血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顾棠凉凉开口,“都是你妨的。”

  许是今天生气的次数太多,萧延徽对这种等级的嫌弃已经没劲儿闹心了。她道:“你这马医确实深谙此道,虽说是个男人,怪不得你还带来。”

  康王倒是不在乎她带男人。就算她不带,到了凤关镇、泰宁镇等地,休整时军士们还是会享乐,打了胜仗之后,男俘虏也一样用于犒劳兵将。

  顾棠听了一愣,没立即反问,转头问赵容:“小容,府上给我安排随行的马仆是谁?”

  赵容道:“似乎是……”

  -

  在辎重队伍的末尾,扎好头发的阿塔里,跟为数不多的几个帮厨小郎混在一起。

  他的俊脸抹的一道一道的,灰头土脸,一把劲腰上缠着带倒刺的马鞭,虽然从轮廓仍能看出是个很英俊的郎君,周遭却无人敢靠近。

  因为他腰间挂着的腰牌上,写着大大的一个“顾”字,就算不识字,也认得出腰牌上刻的金犼斗蛟图。

  金犼是高阶武官的象征,金犼斗蛟则是传说。这牌子上没有刻官职,并无实际命令的效用,是身份腰牌——他是右都督、是副帅的随从。

  一个英俊男人是副帅的随从。

  两人的关系呼之欲出。就算他看起来不受宠,天天跟那几个帮厨的罪奴混在一起,也没有人敢起坏心思。

  阿塔里会武功,只是身手没那么好,打不过顾棠和神出鬼没的暗卫而已。敲晕府上的马仆,带上自己的小药包顶替身份,做得那叫一个流畅。

  而且追云踏雪跟他相熟,并不会嘶鸣警报。

  他一派平静、面无异色,一路上都没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孤单害怕的神情。旁边被罚没为官伎的罪奴小心翼翼地偷偷问他、打探他跟顾棠的关系。

  “顾大人真的上过你吗?……那你怎么不住到她身边去。”

  阿塔里大多时候不开口,心情好了才会回答:“她上得可高兴了。”

  旁边几人脸色通红。就算他们是前途未卜的随军官伎,也羞于在光天化日下说这个。

  “那她……勇不勇猛。”不知道谁趁乱问了一句。

  阿塔里回忆了一下,他没法对比,但想到顾棠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兴趣,肯定道:“特别勇猛。”

  周围响起一小圈儿隐隐的惊呼。

上一篇:十九世纪百货公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