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没有人再问了,而是目送着顾棠离去。等她的背影消失后,这些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是顾太师之女。
“将军得知是恩师之女,恐怕就要不得不倾力相报了。”
“可是凤关也已经千疮百孔,勉力维持百姓留守来做后勤,着实没什么能支持她的。”
“这话就算小顾大人相信,恐怕康王殿下也不会信的。康王来此,我们跟指挥使本就是背水一战,不是提携高升,就是兵败问斩,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天际擦黑,在阴沉的乌云凝聚下,岳凌川的人马在暴雨之前回到指挥所。
她由宗飞羽请回,身上甲胄斑驳,鬓发微白、风尘满面。岳凌川先是得知了康王大军抵达、随后又听到顾棠为副帅的消息。
她精神大振,心中喜忧参半。夤夜回到大堂中时,见烛火燃烧近半,蜡泪在烛台下积累凝结。而堂中的主副帅两人,依旧坐在原位等候。
康王一身金铠,面庞微有怒色,眉宇紧皱,显然对她如此办事很有意见;而顾二娘子静穆沉默,神姿高秀,在她迈步进来之前,早几秒先望着门口。
岳凌川向康王行礼,口称殿下,行了礼后,却没有跟康王说话,而是向顾棠半跪下来,眼中熠熠如星:“十五年前顾园中,二娘子年幼便超逸过人,今日重逢,神采更胜。”
这位年近半百的老将长长叹息:“一别皇都十五载,凌川还未老眼昏花之时,能见此一面,于愿已足。”
岳凌川,字骏极。她劳苦功高,年纪比两人都大,常以本名自称,可见谦逊。
顾棠起身搀扶她手臂:“将军太多礼了。”
此刻大堂外雨声忽落,随着雷鸣而响起。顾棠抽回手瞥了康王一眼,萧延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和疑虑,在她开口问罪前,顾棠抢先道:“我跟殿下候你已久,凤关重镇,你能料理到这个地步,待王主凯旋,定为你请功封侯。”
这句话一冒出来,把萧延徽问罪之语猛地逼了回去,她喉间一噎,递给顾棠一个眼神“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顾棠却不回应,接着道:“还请将军如实相告,这里还有多少兵将粮草可用,如果凤阁将其他地方囤积的粮仓运过来,道路可通?能不能输送辎重和马匹。”
她强行进入正事,把萧延徽生气的环节给忽略掉了。
萧延徽虽然不太满意,但也很想知道顾棠问的这些内容,故而没有打断她。
岳凌川对顾棠道:“若是别人,卑职或许还有保留。但二娘子询问,我便直言。凤关、泰宁,多年守边,早就是人力不足、兵马消耗得十分困乏。为了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危,这里的一兵一卒,都不能调用。”
“城中百姓事小。”萧延徽道,“杀敌取胜事大。若不计损失,你能不能……”
顾棠用力地踩了她一脚。
这一下好痛,萧延徽差点叫出声,转头怒视她。顾棠看了一眼门外的暴雨,冷笑:“你虽没淋雨,脑子却能养鱼。”
萧延徽被刺得次数太多了,她面无表情道:“你为人谨慎,殊不知兵法有云,兵贵胜、不贵久,一旦迁延时日,物力消耗更严重,不能速胜,会拖垮大梁的。”
“这只是你的理由之一吧。”顾棠道,“你要以战养战,所以习惯速胜,缴获粮饷辎重扩充势力,依赖于此。想要通过这个方式增加财力,以备日后登基。”
“顾勿翦,你把我想得太——”
“你既然说了上一句,就知道兵贵胜、不贵久的下句是什么。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顾棠不留情面地道,“止戈二字,合起来就是武。没有黎民百姓的土地,夺回来,也没有用。”
萧延徽望着她半晌,沉默不语。
门外隐隐雷鸣,闪电穿云,照着人的眼睛。
这段没有言语的对峙中,闷雷、暴雨,彼此嘈切的呼吸声,错综而响。片刻后,萧延徽道:“你说得对。”
顾棠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达成共识,她再看向岳凌川时,这位老将军面露震惊之色,连跟着她的两个属官也呆若木鸡,看着顾棠的眼神相当诡异。
她竟然能……
控制康王?
连康王殿下的亲娘、当今帝母,也未必能控制康王!
她们的眼神太明显,萧延徽“啧”了一声,皱眉扭过头。顾棠故意轻咳,语气舒缓道:“将军,我们仔细聊聊吧。”
岳凌川如梦方醒,道:“理应如此。”
这个台阶过渡的太生硬了,但好歹也是顾棠递了一下台阶。
萧延徽虽然不爽,却还暗自记了一笔账。于是在几人商谈之时,顾棠突然听到一声提示。
好感度+1,【四皇女-萧延徽】好感度已达90,解锁关系“生死不渝”。
将一位剧情人物的好感提升至90 。 ( 90/90 )
周常任务二已完成。武力+1,政治+2,获得可选择的抽奖机会1次,可在点击抽取后的五次结果中进行选择。
嗯?奖励跟平常的周常不太一样。
是因为这个任务比较难吗?
顾棠发散了一下思维,不知道夜御十男跟这个比起来谁比较难……停、停,快住脑,不要黑的白的全都想成黄的。
她只走神了一秒,随后看了萧延徽一眼。康王面上冷漠,看不出刚刚加了好感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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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在岳凌川口中,得知了许多情报。
“这么说来,两部还纠集在了一起?”顾棠翻阅了这一年左右凤关镇的抵抗交战记录,“黑狼王的骑兵出现过多次,她们一直有人驻扎在漠南草原。”
“正是。”岳凌川道,“上次康王殿下巡视边关时,双方冲突间骤然作战,王主砍下黑狼王长女亲信的首级,逼退了她们,大约有三个月,这群人都没再出现过。”
萧延徽听到这句话也没显得多高兴,她看了一眼顾棠,心中暗想,也许并非是因为我砍了她亲信的首级,说不定是因为勿翦。
顾棠却没多想,问道:“联姻既然没成,她们是以什么名目来往借兵的?”
这会换岳凌川感到讶异,她迟疑道:“没成?”
顾棠愣了下:“成了?”
白狼王,你的儿子不是在我手里吗?
岳凌川纳罕道:“副帅为何觉得没成?在王主回京后不久,黑狼王长女就跟白狼王的鹰君成亲了啊。”
顾棠:“……”
难道阿塔里不是……不对,他通晓医术、识文认字,不仅认识鞑靼语,还多少会一点汉文。这样的儿郎,绝非普通人家出身。
而且他的名称前缀是库丘林之子,以顾棠近些时日的了解,库丘林就是她们信奉的狼母,是一位神明,经常用作对狼王的代称。
顾棠沉默了好半天,冒出来一句:“那个鹰君,是从哪里找到的。”
岳凌川更为奇怪:“自然是被寻回的,据说被找到时,吓得够呛,头部受伤,记忆全无。漠南草原那边常有人谣传是康王殿下掳走了他,才吓成那样,派去那边的卧底暗报中提到……咳。”
她修饰了一下言辞,但军伍中人,说话还是不怎么会拐弯:“当时鹰君差点被我军凌|辱,所以黑狼王的长女暴怒,结成契约,去而复返,今年屡犯边境。”
顾棠愣愣道:“凌|辱?”
萧延徽眉峰紧锁:“我?”
静滞数秒后,康王大怒:“贼子污我声名!本王什么时候凌|辱过她们的鹰君了?见都没见过。”
顾棠难得为她说话:“就是就是。”
谁知萧延徽瞥了一眼顾棠,下一句是:“这事儿若是落在她头上还差不多。”
顾棠立马扭头道:“你心里就这样看我,你送的人我动也没动,我在大事上什么时候贪恋过美色?她们为什么造这种谣,你军中时常掳掠男子,淫|谑取乐,这样谣言才会盛行。”
“掳掠男子是犒赏军士的,本王一个也不稀罕用。”萧延徽心气高傲,很少用这种人泄|欲,“这分明是栽赃于我。”
两人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彼此都有点奇特的心虚。
顾棠是在场唯一认识鹰君、识破阿塔里身份的。而萧延徽则质疑了一下自己过往的作风,怀疑真是她军中风气不正,才会被造这种谣。
顾棠最终道:“这完全是不实谣言,据我看,那个嫁过去的鹰君也是个冒牌货。”
岳凌川匪夷所思:“冒牌货?可她们的骑兵搜寻了三天三夜,除非此人已死,怎么可能找不到。难道说……”她又忍不住看向康王。
萧延徽脸色一黑。
顾棠赶紧道:“我是说,她们可能只找到了一具尸体。所以……那个嫁过去的鹰君才会记忆全无,这是为了让黑狼王的长女继续跟我们过不去、尤其是深恨康王殿下。”
岳凌川思索道:“言之有理。”
“没有证据,先按下此事……”顾棠说完顿了一下,看了看掌心,她其实不算没有证据,大活人就在她手上,但她答应过阿塔里,如果用他来打破这个谎言,阿塔里的余生也就尽毁……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真正的鹰君连颗守贞砂都没有了啊!
要说淫|辱……可能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暴雨如注之中,在屋檐下做疗伤药的阿塔里打了个喷嚏。
嗯?是某人在想我吗?
阿塔里望了一眼时间,已是午夜,顾棠商议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将准备好的药物列在面前,嗅了嗅气味,确认各个的功效。
他心中认定了自己的妻主,但阿塔里却不能在那个院子里,像中原郎君一样安静地守着一方狭窄天际。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个使命,已经逃避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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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孙子兵法·作战篇》
岳凌川,字骏极。来源→嵩高维岳,骏极于天。诗经里的第一首第一句。
这本起了好多喜欢的名字,直接拿来给真人起名寓意都很好。 [狗头叼玫瑰]
补充个背景小设定:古代常用的补字是“子”或者“之”,以及排行,譬如孟德、伯夷、叔齐。本文私设去掉了“子”这个补字,以及排行补字(因为孟仲叔季里包含有性别代称的字,很不好用),保留了之。比如韩观静字迅之。增加的补字是雌。宋坤恩字雌凤里的雌是常用补字。
虽然只是小设定,但完全不注意的话世界观会显得假。以及上古母系到古代女尊的演化也稍微写了一笔。
男性名没那么讲究也是为故事服务的,就像古代男尊会给女名起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的名字一样。温大人的弟弟温贵君叫温惜卿(爱惜、怜爱)、她本人叫温清晏。 (海清河晏)
这世界除了我没有人记得温大人的字了,她字景平。皇帝不记得,但我起了。 [好的]
第65章
在凤关镇是进军前为数不多的休整机会。
顾棠手里还有一个五选一的抽奖机会, 她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后,打开盲盒功能。
盲盒图标出现在眼前,上面显示出次数5/5,可以在这五次里选出最需要的东西。
顾棠一口气地连点了五下。
五张卡牌从盲盒机里吐出,散发着不同的浅浅光晕,随后一齐翻开。
忆人言·鹦鹉笼(稀有)
……怎么又是这个可以让鹦鹉学会任意人话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