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的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她估算了一下,如果照着这个进度,就算她掉血速度是对方的两倍,最后也是嘉穆巴乌残血退下。
她的血条实在太长了,外表看上去白马轻甲很唬人,仿佛以速度取胜,实则放在游戏里完全算肉盾前排,狂戳十来个窟窿,身体机能照旧不受影响,脸不红心不跳。
剑锋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光影一闪。嘉穆巴乌的反应慢了一刹,保护全身的脂肪和肌肉层被彻底贯穿,她的剑没入旧伤里,伤到了内脏。
嘉穆巴乌血条上那片淡淡的红色骤然褪去,就像什么状态突然结束了一下。她偏头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颈边浑身玄色的皮草被血迹黏连,环首刀第一次回防,整个人也向后撤退了一大步。
从这一秒开始,攻守之势易形。狂暴而势大力沉的嘉穆巴乌竟然左右支绌地防守,却顾此失彼,彻底被顾棠压着打。
她的剑锋越来越快,宛如飞鸿,次次落在对方的旧伤上,娴熟地再度贯入,割裂出无法忍耐的伤口——
嘉穆巴乌最后一次防守中,顾棠掌中那把朴实无华的剑锋削下了她脖颈旁的一片黑熊皮,差一点就穿过她的咽喉。她惊出一身冷汗,大叫一声:“顾将军!”
顾棠眉宇不动,眸光如雪。
“我认输!”嘉穆巴乌毫不犹豫。
顾棠:“……”
还以为她是那种“桀桀桀桀”坏笑一阵,然后跟自己爆了的玩命流反派呢。
这三个字是高声喊出来的,这一声响彻四面八方后,战鼓都跟着停了停。
顾棠的下一剑骤然一顿,没有追过去。她的精神依旧紧绷,躯体上交错的伤口还在淌血,血量在一点点磨损下降。
顾棠没有露出任何示弱的迹象,冷若冰霜道:“这就是黑狼王的女儿?这就是你说的,要狠狠的折磨我?可笑。”
嘉穆巴乌当众认输也面无愧色,被骂了更是毫无羞惭。她的目光更加灼热,看着顾棠的视线半晌都挪不开:“梁朝……不,萧延徽何德何能,竟然有你这样的至交,依我看,她不配做你的哲哲。”
顾棠说:“我跟她算不上什么至交,也没叫过她姐姐。”
她竟然懂鞑靼语?
嘉穆巴乌马上用母语追问,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不造反?!我愿意拥戴你建立新朝,我愿意让你当大梁新的皇帝!我跟你联合,怎么样!”
顾棠不为所动:“不是所有人的志向都是做王莽。”
“谁?”嘉穆巴乌浓眉一皱。
顾棠却已经不回答,持剑等她退兵。秋风簌簌,嘉穆巴乌压着一口气,退回阵中,深深地看了顾棠一眼,挥手:“撤退!”
大狼主在军中的无人可比,她说撤退,其她人毫不留恋地立即掉头而去。这一刻,顾棠身后的战鼓再次响起,巨大的欢声高喝直冲云霄。
“顾将军!”、“顾帅!”
交汇的声浪在她背后重重叠叠地响起,震耳欲聋。
无数高声喝彩拥戴中,她一直望着敌军退去,看了一眼追上去盯着的哨骑,这才回身归入阵中,翻身下马。
周围早有人涌上来围着,赵容眼眶通红,抓着她的手上下看来看去,小小年纪,出生入死都不怕,这会儿吓得快哭了。
顾棠伸手把她的手拿下去,赵容又哽咽一声,抓上来。她再拿下去,小容又急切地搀扶。
顾棠:“……那里有伤。”
赵容呆了一下,松开手。
到了军阵内部,顾棠低头解开最外层的盔甲,让随军军医过来处理伤势。军医解下她肩膀上被血迹沁透的破碎衣物,将衣物碎片剪下来时,顾棠闭上眼偏过头,不去看刺目的伤口。
她闭上眼后,五感仿佛无限地抽离,身体的疼痛和失血症状离她远去。一片黑暗中,听到系统轻盈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五已完成。
支线任务五:亲自参加一场总人数在十万人以上的战役并取胜(已完成)
获得全属性+1 ,获得随机抽取一个技能的机会,可在盲盒功能进行抽取。
总人数十万人……围观也算么?
居然给的是保底抽奖,抽技能的话……能不能给她一个快速恢复状态的技能?
她真的没那么好战的。
肩膀上残损的布料碎片被处理干净,在清理伤口后,涂了一种可以避免感染的止血药粉,再重新缠上绷带包扎。
顾棠思绪纷飞,这时候忽然很想把自己打晕跟小七上|床,这样爽和疼痛就能互相抵消了……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听到耳畔熟悉的声音。
“这种险胜,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顾棠抬起眼,看见萧延徽的脸。
她的丹凤眼垂落下来,想察看顾棠的伤势,却又忍不住扭开脸,不能把目光真正地放上去。
康王殿下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最喜欢的生杀予夺、沙场征战,最爱的建功立业,一统宇内,看到这样的胜利难道不欣喜?
顾棠憋着坏想讽刺她几句,看她这样低落,也失去了讽刺的兴趣。她沉默了片刻,道:“你应该笑一下,没听见大家都在欢呼吗?你也喊两声顾将军战无不胜,给我听一听。”
萧延徽听得一阵难受,说不出来哪儿难受。万军的欢呼声中,她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棠却笑了一声,问她身边的严鸢飞:“你们王主怎么又哑巴啦?”
严鸢飞跟她对视,徐徐道:“也许是因为,知道什么叫武为止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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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段写了好长啊。
棠:我的血条是你的两倍。 [狗头叼玫瑰]还好你喊得是“我认输”,你要是喊“且慢”,包砍你的。
第71章
随军军医再三叮嘱,提出种种要求,避免伤口感染。这些条件放在平常倒没什么,但边关前线,条件有限,她自己就有点儿记不过来了。
顾棠的脑子装得东西太多, 又怕痛, 有时潜意识忽略自己身上那些细碎的、深浅不一的伤痕。
她周围的所有人却都忍不住紧盯着她,一天问很多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像冯玄臻那样,干脆凑过来摸她的额头,喃喃自语着说:“千万别发热啊……”
外伤感染,会引起身体的高烧。
顾棠能看到自己的血量回复,比别人都更有把握。她拍掉冯玄臻的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沙盘上,随口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收复白林山、建立粮饷通道的过程中,一个繁星密布的秋夜里,军医将她所用的外伤药送到顾棠的贴身侍卫手中。
赵容拿了药走过来,忽然听到一声很隐蔽的脚步。她本能地回首,见到那个常常隐匿无声、极少在白天出现的暗卫立在顾棠的军帐外。
风寒澈一身没有花纹的黑色劲装,革带紧紧掐住窄腰。他没有易容,戴了一张半脸面具, 只露出英俊深邃的眉眼。
赵容知道他是男人,而且是顾帅的男人, 立马撇开目光。这时, 风寒澈沉默地走过来, 拿走了她手中的伤药,一言不发地钻进营帐里。
“哎,那是……”赵容顿了一下, 暗想,这种细致活儿她确实做不太来,手掌粗糙笨拙,上药这事儿,确实交给他们男人家更合适。
何况他跟顾帅关系不一般,似乎也没什么阻拦的必要。
赵容这才住口,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守在外面。守着,怕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她可不是那种爱听墙角的人。不守着,又着实担心。
想了半天,她灵机一动,干脆把宗飞羽叫过来一起守着!到时候里面不管发生什么,她俩聊聊天,就不尴尬了。
……可见人不能在情商缺根弦的时候,还这么勤快努力。
营帐被门帘被撩开,星光追着他的影子流泄而入。
帐内还点着蜡烛。顾棠穿了一身轻便简袍,在灯下阅读沿途缴获的辎重数目,以及凤阁千里迢迢递进她手中的公函。
她听到风寒澈的脚步声了,但没有抬头。这几日都是小风贴身服侍,她受伤之后,风寒澈显得有点儿焦虑。
风寒澈走到了她身边,低下身。
他半跪下来,将药瓶先放在小案的一角。随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腰带。
顾棠低头看了一眼。
风寒澈垂眸不语,他的睫毛很长,看地面的时候眼睫会遮挡住深灰色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任何神色,反而会觉得他冷漠。
冷漠仿佛是一种保护色。
他来上药吗? ……之前都是赵容来做的。风寒澈身为暗卫,肯定也很会处理伤口,老是让赵容为自己鞍前马后做一些杂活儿,确实不太好。
顾棠看着他解自己的腰带。腰带扎得很严实,要把嵌合的铜钩掰开。风寒澈动作很轻,几下都没有拉开,他用了点劲儿掰开后,马上抬眸观察顾棠的神色。
见到她没有吃痛,也不曾碰到对方的伤口,风寒澈才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低头将那条腰带收好,把她的外衣拉下来。
顾棠穿了好几次,每从肩膀上半脱下来一层,他都会仔细地看上面有没有沾到血迹。
“好慢啊。”顾棠将手中看到一半的公文倒扣在案上,跟他对视,“你怕什么?”
风寒澈沉默了几秒,说:“我怕你会痛。”
顾棠微笑道:“我是蛮怕痛的,但上了这么多次药,早就好多了,你……”
她想说“你可以快一点,别害怕”,她的温声安慰没有出口,风寒澈便摘下面具,仰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
柔软的唇瓣印上来,伴随着交错的呼吸声。他的唇都有些颤抖,明明受伤的并不是他。
顾棠的话语停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后脑深吻。风寒澈下意识地要抓住她的肩,却想到那里旧伤未愈,于是掌心绷紧、扣着身边的桌案,眼睫不住地翕动。
他声音低沉而微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这几天风寒澈一直在旁边看着。顾棠为了军纪着想,没有特意要求让温顺细心的随军小郎照顾。赵侍卫那种武将再小心,一举一动也看得人呼吸一窒。
一定会很痛的……
风寒澈光是想到就难受得要命。
“我还以为你不想干这个活儿呢。”顾棠道,“血淋淋的……”
“我只是怕你不同意。”风寒澈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委屈可怜的护卫犬。
最后一层里衣半脱下来,露出女人精壮的臂膀。顾棠身上的线条变得更加矫健英朗,每一簇肌理的走向都清晰、劲瘦,充满爆发力。
这就是能开两百斤弓箭、神射手的手臂吗?能招架住大狼主那把环首刀、大战几百回合后反败为胜的身体?
……好性感。
风寒澈隐隐动了动喉结,他的衣服是高领的,完全遮挡住喉间,因此这点小动作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顾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疼和迷恋在脑子里疯狂打架。她露出肩膀还有点凉飕飕的,瞟过去一眼,见风寒澈怔愣地盯着自己发呆。
“喂。”她伸手过去,掐他的脸,“你还欣赏上了。”
风寒澈:“……”
他的脸一下子红得彻底,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羞耻感潮水般涌上来。暗卫的脑子跟进了水一样,里面水波荡漾地鼓动着他、让他喃喃地说出一些廉耻全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