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但里面负责后勤的人员也都算进去了,实质上精兵决计没有那么多。自然,对面也是一样,嘉穆巴乌的四万人马也带着水分。
顾棠思忖片刻,道:“我带一半去,不过人员要精挑细选。”
她毕竟才是主力。军中负伤的兵士、以及一些负责后勤、不耐气候变化的老弱,都需要留在山佑关。
剩下的三郡之地,要翻过这座雪山,才能抵达那片草木丰茂的平原。
“好……”萧延徽吐出这个字,又看了顾棠一眼,她顿了顿,道,“如果出战不利,要及时撤回关内,要是你死了,我一定控制不了自己。”
顾棠微微一愣,心中讶异于她竟然对自己有较为清晰的认知。她忍不住道:“其实我活着,你也控制不了自……”
“顾勿翦!”
“对不起。”顾棠闭上嘴,目视前方,“康王殿下英明神武,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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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中加入了些许姐妹斗嘴、些许调|戏男人、些许金手指和民望上升。
第73章
与此同时, 节节败退的嘉穆巴乌面临跟漠南草原部落的第三次谈判。
白鞑靼的王庭,建立在一个叫西秋盟的地方。
西秋盟深处一个被重重看管的房间里,阿塔里撬开钉住的窗子,估测了一下高度,将身体钻过这个小窗,准备翻身跳下去。
他回到部落后,立即想办法见到了母亲。母亲也一眼认出了他——这个逃避婚约、趁着战乱失踪的男儿!
他的母亲,传承了库丘林“狼母”之称的现任白狼王,只看了他一眼,就二话不说地将阿塔里抓进小房间里,重重反锁,钉死窗户,一步也不让他踏出去。
阿塔里几次想出办法,再次出现在母亲面前,开口想要解释自己的去向,白狼王都眼皮微抬、凝聚了岁月流淌的沧桑脸庞上只有对他无尽胡闹的疲惫、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抓回去。”母亲淡淡地说。
太无情了!
不听他任何解释,对他怎么回来的、失踪的时候身处何地,她都不闻不问。
可惜能逃婚的阿塔里也不是省油的灯。离开顾棠后,他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几次将看守他的小郎骗得团团转。
这会儿自己做了工具,撬开钉好的小窗子,刚翻身落地,一抬头,对上一双深蓝、沉默的眼睛。
白狼王,这一代的库丘林狼母,他的母亲,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阿塔里:“……”原来房间窗子正下方, 是母亲的演武校场。
库丘林一挥手,跟着她的随从便上前要带走鹰君。阿塔里连忙道:“南下的战况如何?娘!”
库丘林听了这句话,终于转向他,说:“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一个连婚事都不肯听从安排的、不孝的儿子,早就伤透了她的心。他居然还会问及战况?
阿塔里咽了下唾沫,这几天理清思路,回答:“我这些时日是逃进了大梁境内。”
库丘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坠崖,没有被野兽吃掉,被梁朝军队捕获,命还真大。”
“难道您更想让我死了吗?就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残暴可怕的妻主,我对您就一丁点用处都没有了。”阿塔里脱口而出,他俊朗的眉宇紧蹙,咬了一下唇,却咽不回去这些话。
“我的确以为我的孩子死了。”母亲仿佛没有任何被打动的迹象,“你在这个时候回来,我本该杀了你。可是,终究是我决定让你诞生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对你负有管教的责任。”
白狼王沉默了一秒,说:“阿塔里,别给娘添乱了。”
阿塔里却在母亲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她沉重而忧虑,似乎进展并不顺利。他立马道: “战事是不是遇到了阻碍?”
顾棠是他心目中不输给草原上任何勇士的、英武勇猛的女人。他自己选择的妻主,阿塔里对她盲目地充满信心。
“我们不要再跟那个残暴的部落合作了!”阿塔里道,“母亲,这么多年漠南草原跟梁朝通商往来,学习她们的文化和手工业,和平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定要跟嘉穆部站在一起,我们就不能反抗吗?”
黑鞑靼部落的狼王姓嘉穆,故而她统辖的部落可以被称为“嘉穆部”。
库丘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了片刻,忽问:“你是不是见过了什么人?”
阿塔里一愣:“我……”
“这不该出自你一个男儿的口中。”库丘林道,“你在梁朝见了大世面呐。是跟在谁的身边?”
阿塔里顿了一下,道:“母亲,你这样询问我,是不是要……以我来威胁她?或者是……让我做卧底、细作,蒙骗别人……”
库丘林打断道:“你要是能威胁到别人,她会放你走么。”
阿塔里:“……”
他娘说话好让人伤心!
不过这句话起码代表着母亲没有那么想。阿塔里思考了一下,道:“娘,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想让我们生存下去,想让我们部落的战士不要再卷进去、不要再伤亡,部落也不被别人掳掠……既然南下的战争一点儿也不顺利,我们就该及时止损,跟梁朝修复关系。”
“你能联系上梁朝的将领?”库丘林已经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是谁。”
阿塔里:“……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她其实还没打过几场仗,为人很好,很体贴温柔……我的意思是她很善良,很有责任心……”
母亲缓缓皱起眉,看着她家孩子微红的耳垂,有一种想拎起他的后脖颈把人扇晕、但又觉得无力的感觉。
“说重点。”她道。
“她叫顾棠。”阿塔里铺垫了半天,“可能还不是很出名——”
“顾棠?!”
母亲立刻疾声反问:“顾勿翦!你说的是她?!”
阿塔里微怔:“是……”
她大跨步走过来,伸手拽住儿子的衣领:“怎么不早说!你竟然是被她带回去过?”
库丘林忽然缓缓松开手,语气放得温和了许多,她道:“如果是她,确实有机会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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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率军越过山佑关,在一条名叫庄河的江河一侧扎营,跟嘉穆巴乌的人马隔江相望。
越过这条河,就到了一马平川的三郡之地。数年前,这里曾是大梁境内,是一处物产丰富、耕地肥沃的平原。
仅仅数年时间,平原上的很多耕地已经撂荒,无人耕种。
深秋时节,秋风吹得铁甲冰冷。
“过了这条河,就可以长驱直入,将她们驱逐出境内。”冯玄臻陪同顾棠在河边一处山坡上方,眺望远方的军营,“拿下这里,收复四郡十五县便指日可待。”
她说完,顾棠却没有回答,而是望着飞奔而来传递情报的哨骑。哨骑很快奔至面前,将萧延徽镇守的山佑关消息、以及岳凌川镇守的凤关镇消息一同交给她。
顾棠撕开信件,先看萧延徽那封。萧延徽信中没什么异常情况,山佑关固若金汤。岳凌川的消息却写到:埋伏在嘉穆巴乌身边的卧底失去联络。
她们的暗桩不知道是被拔除了、还是找不到机会汇报。
“不好办了啊……”顾棠原本联系岳凌川,就是想知道嘉穆巴乌屯粮的地点在哪里。
双方在河边对峙多时,顾棠都没有贸然渡河。对方就是在等她沉不住气,借助这条大河占据地利,杀一杀她连胜的威风。
所以,她想弄清楚对方屯粮之地,偷袭打乱她们的阵脚,再围困一段时间,嘉穆巴乌没有粮饷,自然只能撤退。
不需要大的战役,便可以收复失地,这是顾棠一贯的想法和作风,将损失降到最低点。
“看来只能打一场硬仗了。”冯玄臻也知道一旦渡河被发现,自己这边将会处于劣势,“不如率军夜渡,今夜就动身!”
顾棠沉吟不语,眺望着对岸巡视的成队骑兵。
嘉穆巴乌这么经验丰富的一个人,她自然想到梁朝军队有可能夜渡庄河,对此防备得很严密。
她一时未语,忽然又有亲卫之中的一员从己方军营中追出来,到顾棠面前停下,向两人拱手后,凑过来低语几句。
顾棠思路一停,重复:“……自称……我的,男人?”
亲卫没回答,马上低下头看着地面。冯玄臻在旁边听得一笑,轻咳两声掩饰笑意,道:“这样苦寒之地,连遗民的聚集村落都很少见了,勿翦在这种地方,怎么还有蓝颜知己,真是情债欠了无数,天涯海角也还不完呐。”
顾棠摸了摸下巴,一时纳闷,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道:“好,我马上去见他!”
她知道这个“蓝颜知己”是谁了!
冯玄臻就这么一说,没想到顾棠竟然是这个反应。她大惊失色,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勿翦也会因为男人而快马加鞭地去相会么?真是奇闻。
顾棠没有解释,立刻跟亲卫回返军营。到了大帐之前,她翻身下马,追云踏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慢吞吞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踩了几下。
顾棠撩开营帐,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披风,戴着兜帽的背影出现在面前,虽然裹得严实,却还是能从身材比例看出是个男人。宽肩窄腰,衣袍下一双细长笔直的腿。
随着她脚步声响起,男人也转过身看向她,露出一张依旧英朗俊俏,却看着瘦了一点儿的脸。
顾棠跟那双蔚蓝如湖泊的星目相对,笑了一下,道:“难道库丘林狼母不给你饭吃?去而复返,怎么脸都瘦了。”
阿塔里摘下兜帽,露出他金灿灿的头发、还有编织过的发辫。他这次打理得特别仔细,发间簪着一朵朵深秋才开的白色小花,点缀在金发之间,整个人格外清丽。
顾棠注意到他嘴唇上还涂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透明的质感,甚至他已经快要长死的耳洞重新被打了一遍,戴着单边的耳坠。
是一个淡青色的长穗子,中间打着寓意六畜兴旺的绳结,穗子垂到肩膀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阿塔里看着她的眼神亮了亮,然后立刻看她身后有没有人。见顾棠身边还跟着亲卫、以及一位别的将军,他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侧过身,道:“饭都有送来,只是我没胃口吃。”
“幸好是没胃口吃,而不是见了你娘不仅说不上话,还被训斥打骂。”顾棠走了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上下端详了片刻,“没受伤吧?”
上次一别,她其实觉得,那有可能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阿塔里心中怦然狂跳,脑子混混沌沌地成了一片浆糊,一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咬着唇看向她的眼睛,道:“你……你受伤了吗?”
他从母亲口中得知了顾棠的战绩。
阿塔里问过母亲,顾棠有没有受伤,可是他娘却说,伤疤是女人的勋章,对他的担心不以为意。
顾棠岂止受伤,她都要靠流血把嘉穆巴乌耗死了,就那一场,留在她身上的伤痕便无数,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皮肉生长中微微发痒。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当然受伤了啊,嘉穆巴乌把我往死里砍。”
顾棠的语气太轻松随意,导致阿塔里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话语中的内容。他刚想顺口说“没受伤就好”,听到她说了什么之后,精神立刻紧绷,失声道:“什么?”
顾棠微笑道:“已经好了。别担心,你母亲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你都能猜到么。”阿塔里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红泥封起来的信,“这是她让我亲手转交给你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似乎只信任你,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我是从西秋盟绕道过来的,暗中有我们部落的战士保护,没有经过嘉穆巴乌巡视的地盘。她让我只交给你,如果见不到你,就干脆撕毁。”
“只交给我?”
不会是以前联系过萧延徽、或者萧延徽麾下的人,但是没有什么好结果吧?
如果是慎雅,顾棠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康王殿下一定冷冰冰的、器宇轩昂地抛下一句“非我族类”,然后把她们都当成一丘之貉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