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寻常茶粉,除了茶磨儿,还需茶碾子,才能磨得精细,小娘子说不?能过热,不?然这茶叶的绿意便会黯淡,容我想一想法?子。”
李磨家腰间系着青布巾,忙将两个手上的汗擦了,给他们倒了两碗茶。
这茶便是东京城到处能买到的“末茶”。
黄樱喝了一口,连带着茶沫子一起?喝下?去。
她知道?他的顾虑,这人以前帮过黄娘子,黄娘子才愿意信任他。
她笑道?,“李大伯,我这糕饼铺子日后会越开越大,这茶沫也是长期需要的,只要你能磨出我要的茶粉来,这笔生意日后都交给你做。茶粉比糖粉还精细些,价格便按糖粉的一倍来算。”
李磨家忙摆手,“我们家如今能吃饱肚子,全凭小娘子帮衬,价与糖粉一样便行,我来想个法?子,定磨得粉尘一般。”
黄樱想了一下?,这抹茶着实是个精细活,磨两斤茶粉,与十斤糖粉功夫是一样的。
不?过做生意,她又不?是做慈善,既然李磨家说可以,也是心里过了成算的。
她便笑道?,“依你。”
事儿交待好?,她也起?身告辞了。
宁丫头、允哥儿正跟李家的大姐儿、二姐儿一人捧着一把?花草,这个说,“我有迎春花”,那个说,“我有荠菜花”,这个说,“我有夏枯草”,那个说,“我有诸葛菜”。
正斗得热火朝天呢!
眼下?瞧着春日气息浓了,花草都长了起?来,那路边的树儿也慢慢发出绿色的嫩芽儿。
真难为他们能找到这些花草。
黄樱喊,“黄宁,黄允,家去了!”
宁丫头急得哟,忙将手里的一根草拿出来,忙道?,“我有附地菜!”
李家大姐儿忙道?,“我有紫地丁!”
允哥儿推宁姐儿,“二姐儿唤呢!”
宁丫头急得,“哎唷我快赢了,她们手里没了!”
黄樱走过去将她后颈拎起?来,笑道?,“饭也不?吃了?你不?吃她们还要忙呢!净陪你玩了。”
她推着小丫头走,宁姐儿脖子还扭过去,冲两个小丫头挥手,“改明儿我们再?斗!”
“好?呀!”
黄樱失笑,允哥儿也笑,“你赢了有甚麽好?处?”
宁丫头不?由跺脚可惜,“我再?出一回便赢了!赢了便是赢了,非要好?处才赢么?”
黄樱摸摸小丫头的头,笑道?,“想赢也没甚,只人哪有每次都赢的呢?赢了也平常心,输了也平常心,这样才好?。”
宁丫头不?解,“输了有甚好??我要赢!”
黄樱发现他们家这宁姐儿小小年纪,心气儿很?不?小。
她笑笑,还是小孩子呢。
到了家,发现宅门上白幡也挂了,白纸也贴了,院里传来二婶的哭嚎。
她吃了一惊,忙跨进门槛,院里摆着个棺木,街巷里的邻居都来帮忙,竟将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了。
黄樱带着几个小孩儿忙挤过去,好?容易跑进自家屋子里,见娘正坐在?窗边给大姐儿未出世?的小孩儿缝虎头鞋,一边缝,一边瞧一眼院里,骂骂咧咧的。
黄樱忙问娘,“二婶想开了?妍姐儿甚麽时候大殓?语哥儿哪去了?”
黄娘子啐道?,“他们回来便说语哥儿丢了,怕不?是被?他们丢了!我让你爹找去了,杀千刀的!”
黄樱吃了一惊,“好?端端的,怎会丢了?”
怕不?是真扔了?
“呸!你是没瞧见,依着我对她的了解,他们今儿上门闹,定是从孙家那里敛了不?少好?处,满意了方才回。至于?语哥儿,许是他们忙乱没顾上,发现人没了,也乐得不?用养,竟也不?打算找的。真真儿让人没法?说。”
“爹找到了怎麽办?二婶家不?想养,总会想法?子折腾。”
苏玉娘两道?柳叶儿眉吊起?来,“没得叫那孩子再?受磋磨,今儿他们嫌他不?听话,拿个麻绳便绑,也不?顾小孩子皮嫩,我瞧着都心疼。我已跟你爹说了,找到也别带回来,就按着妍姐儿心意,去城外找个农家,给些钱,好?歹是个男孩儿,给口饭的事儿,还怕没有人肯养的么?”
黄樱有些不?放心。
倘若是正常的小孩,给口饭便养了。这个小孩有明显心理问题,在?孙家肯定受过虐待的,谁家也没有耐心好?生听他的。
偏他还不?会说话。
只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若是他们家养,二婶一家少不?了要回去。
二婶这人,别看?做的事儿阴损,街坊却没有说她不?好?的。
她虽不?想养,也不?能叫人戳脊椎骨。哪有养在?大伯家的。
只得先?这么着。
他们隔三差五去看?望,若有不?对再?说。
只是不?知道?那小孩儿一步不?离地守着妍姐儿,如今相隔两地了,他心里在?想甚麽呢?
虽然妍姐儿不?喜他,对他打骂过,但好?像只有妍姐儿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维系。
所以他才死死守着。
如今连最后对他不?好?的人都不?在?了。
黄樱想到这儿,对娘说,“娘,若是有那没有孩子的夫妻,给他们养最好?不?过了。”
“我也是这样说的。”黄娘子道?。
二婶竟还从凶肆请了人来,妍姐儿灵床也设了,魂帛、倒头饭、长明灯都有,二婶烧倒头纸的时候哭了好?一会子,黄樱听见了,一时分辨不?出是真难过还是做戏。
倒是街坊里有几个娘子,真的哭了。妍姐儿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般模样儿,说没便没了。
大家心里头也都不?好?受。
接下?来要守灵,家里的小孩儿晚上都去,睡在?灵柩旁边,守着长明灯,看?着灯油和香火,不?能教灭了。
小孩子不?懂,大家聚在?一起?,还觉好?玩儿。
普通老百姓家里没多讲究,也有三日下?葬的,也有五日、七日的。
妍姐儿第三日便下?葬了。
虽说两家不?和,但这种事上总是一致的,以往的矛盾都按下?不?表,黄樱一家也去送灵。
回来后李磨家说抹茶好?了,黄樱便开始准备新品的事儿。
这头一个,她要做抹茶白巧吐司。
抹茶和白巧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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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抹茶和白巧是绝配[亲亲]
第63章 鬓间海棠红
夜里下?了细雨, 空气里满是泥土气息,地面上?湿润润的,一层绿意毛茸茸地长了出来。
黄樱换下?了冬日的厚袄子, 穿一件抹胸,外套青色对襟短褙子, 下?着一件素色百褶裙儿。
东京城里,满大街的娘子几乎都这样穿。堪称北宋女?性日常穿搭。
这衣裳是娘新扯的布做的。
娘的腿如今已能走了,只不能长时间站着。
这不,一大早, 天还蒙蒙亮呢, 黄樱正端了碗,拿竹柄刷牙子蘸了牙粉揩牙, 娘已经到店里头瞧了一圈儿,兴冲冲回来了。
挎着只篮儿, 里头斜倚着几只粉芍药、红海棠、黄色迎春,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儿, 晶莹剔透的。
这牙粉的味儿她?总是不习惯, 太?冲了些, 甚麽时候也能试试那?茉莉香的呐。
她?龇牙咧嘴地刷着牙, 娘笑?着走来, 将一只海棠簪在她?头上?。
黄樱漱了满口水, 嘴里咕哝一串子, “哪来的花?”
“王娘子家里那?几丛花开得好,我路过瞧见, 进去看了看,王老太?太?正给?自家姐儿剪花戴呢,也送了我些。”
黄娘子打量着她?, 惊讶道,“才发现,二姐儿长高了罢?”
她?忙将黄樱拉过来,叫黄父瞧,“是不是跟我一样儿高了?”
黄父也惊讶,“去岁还比你矮些。”
“是么?”黄樱转了一圈儿,也高兴起来,笑?道,“可见是吃得好呢!”
原先二姐儿也就一米五,个子矮,从?柜子上?拿东西也要踮着脚,很不便。长高了好呐。
旁边屋里,真哥儿哭了起来,黄樱推开窗子,探头去瞧,宁姐儿和允哥儿手忙脚乱,一个拍着他,一个道,“又尿了!”
宁丫头手脚麻利地替他将尿布换了。
黄樱笑?道,“快来,娘带了花!”
小丫头眼睛亮了,忙靸了鞋,“噔噔噔”跑来,“甚麽花?”
她?到娘跟前,踮脚瞧着篮子里头,小手去扒拉,“我要戴这个芍药。”
黄樱掐了一朵,替她?簪上?了。小丫头臭美地跑到屋里去看镜子。
宋人是很爱花的。街上?卖花的很不少。
不光是娘子们?,便是男子,簪花也是常有的事儿,但?凡节庆之类,皇帝还赐花给?朝臣戴呢,官员们?很以此为荣。
二婶家的婧姐儿和娣姐儿掀帘子从?灶房出来,瞧了她?头上?的花一眼。
她?们?一大早就起来烧热水,煮早上?的饭,二伯和黄老太?太?要是醒了,饭还没好,她?俩少不了挨一顿呲。
二伯有一回醒来,婧姐儿正在床头生?炉子,二伯一摸,还是冰的,拿起烧火棍兜头便抽。
婧姐儿头时常疼,许是被二伯打的。
她?听?娘说,河南府通判到任期了,正往东京使力气,要回京来,估摸着好歹是个京官儿。
二婶和二伯很是得意,没少抖威风。
如今二伯给?那?通判府大娘子当?账房,管着大娘子嫁妆里头东京这边的铺子账,若是那?通判也成了京官,二伯可算有大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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