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娘子已经拉着她的手,比亲闺女还亲了,“真真儿开眼了!难为你肯教与我,我真不知说什麼才好!”
竟是红了眼眶。
想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然谁愿意自家闺女去当厨娘呢!又苦又累!
小时候为学厨艺,没少吃苦,教导的师傅打骂欺压是常事儿,多少日子都熬过来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没成想今儿竟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娘子教导,还是这样了不得的手艺。
从没有受过别人这般慷慨的她一下子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黄樱都有些吃惊,忙道,“这算不得甚么,也是机缘巧合看到的法子,没成想真能行。算不得我自个儿的东西,娘子不必有负担,只感谢将这法子写书流传的人罢。”
乌娘子:“瞧我,在小娘子跟前现眼了。日后小娘子若有事,只管找我,后门上有个王婆子,她与我同乡,定会帮小娘子传话的。”
黄樱笑:“那便谢过乌妈妈。”
正说着,门上来了个光彩耀人的小娘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梳双丫髻的婢女。
黄樱穿来这样久,所见多是市井娘子,打扮多简朴,颜色也简单,不过黑白青。
这小娘子一瞧便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了。
梳的也是双环髻,只不过发饰可就精美太多,光是那珍珠串成的栀子花簪子,栩栩如生,莹白如玉,价值就不止几十贯钱。
府上婢女穿着也鲜艳,耦合色袄,碧色褙子,绣花百褶裙儿,冬日里真养眼。
更让她移不开视线的是,这小娘子怀里抱了只狮猫儿!
短脸,背上是黄色的长长的毛,胸腹是白色,尾巴又大又蓬松,正调皮地抓小娘子的头发玩儿!
“小於菟。”谢敏将它的爪子握住。
两个小孩子倚着黄樱,瞪大眼睛定定瞧着。
乖乖,这狮猫乃宋朝名贵宠物猫,不能捕鼠,贵族人家很喜欢,一只价值数贯钱。
谢家的两个小郎君长得都好看,小娘子自也不必说。
皮肤白皙,年龄瞧着比她大些,十六七,真真儿大美人。
那小娘子开口,声音温和,“祖母的鸡子糕可好了?”
乌娘子忙擦了手,上前道,“天儿冷,大姐儿怎亲自来呢,着了凉大娘子岂不心疼,鸡子糕还需些时候,不如回老夫人院里,好了奴送去呢。”
“不妨。”谢敏手里握着一个缠枝牡丹刻花青瓷手炉,将视线投向黄樱和乖乖坐在凳上吃糕的小孩儿。
黄樱上前行了个叉手礼,“奴是来教鸡子糕的,见过小娘子。”
这北宋女子自谦称“奴”,她不太习惯,一般都不用,除非这种情况,再说“我”可就是对人家不尊敬了。
作者有话说:
----------------------
①出自南宋范成大《州桥》
第17章 偷偷撸狮猫
017
“鸡子糕竟是小娘子做的么?我吃着比尚食局做的糕饼也不差了。”
“承蒙小娘子夸赞,市井吃食,怎敢跟尚食局相提并论,折煞奴了。”黄樱笑。
尚食局可是大内宫廷御厨房。
谢敏没想是个利落干净的小丫头,瞧着眼神清明,眉眼带笑,有股子洒脱劲儿。
莫名讨人喜欢。
她见宁姐儿和允哥儿乖巧,长得也可爱,将手中的青瓷手炉放到宁丫头手里,“拿着暖手罢。是府上招待不周,小娘子见谅才是。”
身后婢女也将自己的放到允哥儿手中。
黄樱有些惊讶。
宁丫头小脸紧绷,一板一眼道:“小娘子的东西,宁姐儿不能收。”
谢敏挑眉,当真是惊讶了,“好聪慧的小丫头。拿着罢,没什么不能收的,你阿姊帮了我们家大忙呢,这算不得什么。”
黄樱笑道,”那便多谢小娘子。”
“不必客气。”
得知鸡子糕很快便好,谢敏带着婢女走了。
黄樱估摸着是去给老夫人回话。
鸡子糕没一会儿出炉,厨屋里都是红枣和鸡子的香味儿。
乌娘子说大娘子不喜枣,故而也有原味的。
她按黄樱教的,做了几种不同打发程度的,自个儿都尝了,她喜欢硬一点的,更蓬松。也有娘子喜欢软一点的,湿润些。
乌娘子让她且等一等,她先将鸡子糕送过去,主子定要赏的。
黄樱便留下了,厨房里其他娘子也纷纷来请教,黄樱没有藏私,关于鸡子糕,可以尝试的口味、乃至各种方子,她都倾囊相授。
一堆人围着她探讨,这些娘子们都有一身好本事,有的擅侍弄面饼,有的擅鱼肉,有的擅汤羹……
此时探讨起来,热火朝天。
黄樱笑。她自觉做饭是一种艺术,面包是发酵的艺术,烹饪是调味的艺术。
这里的都是身怀绝技的艺术家。
“黄小娘子——”
众人回头,乌娘子满脸喜色,“小娘子快随我来,老夫人和大娘子要见一见小娘子呢!”
黄樱是真有些惊讶。
说到底,谢家这样的人家,对她如今的身份来说,岂止是天堑。
这位老夫人的出身她也听说了,那是真真儿的天之娇女,也是书香门第,大儒之女。
本以为得个赏也就回了。
她摸摸宁丫头和允哥儿的头,“二姐儿去去便回,你们乖乖待着好么?”
“嗯!”
“劳烦各位娘子照看他们。”
“小娘子放心便是!”
黄樱解下腰间褐色巾子,随乌娘子走了。
老夫人的院子离灶房近,穿过园子便是了。这是一间三进的院子。两边一溜儿厢房,中间穿过天井,他们沿着游廊,绕过一个满是梅花的园子。
黄樱感觉置身江南园林。老夫人果真清雅,很有品位呐。
廊下挂着各色鸟儿,五颜六色的,很是热闹。小丫头们也是穿金戴银的,花红柳绿,有的坐在台矶上,有的倚着门槛说笑,瞧见人来,忙站起来。
黄樱都有些受宠若惊。笑了笑。
“三郎君回来啦!老夫人才说呢!”
她才瞧见,对面游廊走来一个郎君,还是个熟人。
乌娘子也忙上前见礼,“三郎君。”
“嗯。”谢晦视线在黄樱身上一扫,脚下停住。
小丫头身上像带着水汽,清晨山林里的一般。
黄樱跟着行了万福,笑道,“托郎君的福,奴来府上教鸡子糕呢。”
“有劳娘子。”谢晦颔首。
天儿阴着,黄樱正好站在一丛绿萼梅旁,寒风瑟瑟,她鼻尖冻得发红,圆脸上笑意盈盈。
待人走远了,乌娘子轻声道,“这是老夫人最疼的三郎君,今儿旬休才回。老夫人定很高兴呢。”
她真心实意替黄樱开心。
“谢乌妈妈。”黄樱领她的好意,方才在老夫人面前,乌妈妈定是替她说了好话。
不过,市井闲话她听说过一些,尤其谢二郎出家那阵子,这谢府的八卦满城风雨。
谢大郎和二郎乃谢相公原配娘子所生,如今的谢家大娘子乃续弦,还是原配的庶妹,她生了谢三郎和谢四郎。
府上还有些小娘子,乃妾室所出。
外界都说这大娘子对原配两个郎君视如己出,比三郎四郎还要好。
到了门上,乌妈妈和黄樱都在外头候着,等门上的婆子去传话。
里头欢笑声一阵一阵的,黄樱瞧见屋檐上的雪都震落了。
院子里有小丫头提着篮儿在剪梅。梅园里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当真是富贵人家。
绣额门帘掀开,一张俏生生的脸钻出来,笑呵呵道,“老夫人唤小娘子进去呢。”
里头的笑声也溢了出来。
翠屏上下打量了一眼黄樱,笑,“老夫人甚喜欢小娘子的手艺。”
“翠屏娘子。”乌娘子忙打招呼。
“随我来。”
黄樱只觉得满屋子都是人。
她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只瞧见上首有位老太太,还有几个不同年龄的娘子、郎君,她见过的两位郎君也在,也有几个陌生面孔。
剩下满地的丫鬟婆子,穿的都是细绢、绸缎,头上都戴了绢花、珍珠、金银簪,晃人眼睛。
她感觉自个儿今儿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乌娘子拉着她给各位主子问好。
“好丫头,上前来,老身瞧瞧。”
黄樱只得上前,行了万福,笑着道,“问老夫人安。”
上一篇:夫妻双穿:六零养娃致富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