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72章

  黄樱只得去拿了来。

  黄娘子擦干了手,拿来瞧,只见两?张纸,都画押了的,盖着红红的官印,这便是“红契”了。

  先是籍贯姓氏云云,最?要紧是没?有犯过?事儿,还有“不?得偷学?黄家秘方”之类,每日多?少?工钱,管饭,她挨个儿瞧下来,见没?甚麽问题,便好生收了起来。

  泥炉子上大陶壶咕嘟咕嘟冒出白气儿,把?个壶盖子掀得上下跳动起来,黄樱忙擦了把?手上的水,踮起脚,将一块儿布巾子盖在把?手上,两?只手垫着提起来,“娘,让一让,我?倒些热水。”

  黄娘子忙将手拿开。

  黄樱往大盆里倒热水,才倒一些,娘忙道,“够了够了!”

  黄樱不?听,直倒了半壶,黄娘子在一旁急得念叨,“留着些给你爹烫脚呢!”

  黄樱又将陶壶添满水,继续坐在泥炉子上烧着,“火反正也闲着,烫烫地洗衣裳还嫌冷呢,那点子热水够甚麽用?”

  她又提了一桶水掺进盆里,伸手摸了一把?,“好了,娘你洗罢,我?去灶房。”

  她将食茱萸端出去,晾到空着的屋里,然后去查看自个儿腌的腊肉。

  打开盖儿,肉上抹的盐都已经渗进去了,她教爹将肉挂在屋檐上晾晒。

  台矶上晾的菘菜也脱了水,她拿了个小凳儿,坐在台矶下面剥菘菜。

  “宁姐儿,拿个簸箕来。”

  小丫头跑到屋里,左右手一边一个,提着她半人高的簸箕跌跌撞撞来了。

  跟个企鹅似的。

  黄樱笑眯眯道,“放着罢。”

  她将菘菜最?外?头那层不?好的剥掉,扔在簸箕里头,剥好的给允哥儿抱到案板上放着。

  宁姐儿蹲在一边,帮她一起剥。

  “是这样么?”小丫头抱不?动整颗的,便两?只手撕着剥,力气大了,还将自个儿栽倒了,“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黄樱笑得,“屁股疼不?疼?”

  “好疼呢。”小丫头鬼头鬼脑的,“那甚麽蜂蜜炉饼,再给我?吃个罢?”

  娘只给她吃了一个就不让了,她眼巴巴的。

  “你今儿吃几个桃酥,几个鸡子糕了?”黄樱将菜叶子扔到簸箕里,脸上不?动声色。

  宁姐儿伸出手指头,先伸出五个,偷偷瞥她一眼,又摁下去一个,“才四?个桃酥饼,三,不?,两?个鸡子糕。我?都不?饱。”

  黄樱将她小动作瞧在眼里,很想笑,但忍了忍,道,“娘说的对呢,你吃太多?糕饼,只吃这些怎行,小孩子不吃饭日后长不大,那蜂蜜炉饼,明儿早上许你吃两?个,但吃了这个,就不?能吃旁的。”

  宁姐儿急了,“那怎行。”

  黄樱笑道,“娘说的,我?管不?了娘呢。”

  小丫头也不?献殷勤了,剥了一半的白菜丢着就跑去找娘告状。

  黄樱察觉旁边有人,抬头,“机哥儿。”

  “恁多?菘菜,作甚用?”机哥儿嘴里叼根草,蹲在一旁瞧。

  “腌了吃呢!”

  黄机帮她一起剥,两?个人很快。

  “大伯母替你相看的那户人家——”他悄悄开口,黄樱吃了一惊。

  她娘啥时候给她相看人家了?

  “那户人家怎了?”黄樱不?动声色。

  “不?是个好的。”黄机吊儿郎当的,“我?认得麦稍巷不?少?妓馆的,没?少?跑腿儿的,这里的人谁常去,我?都知道呢。”

  黄樱笑道,“多?谢机哥儿告知。”

  她娘没?跟她说,就是还没?看好呢。

  这嫁人的事儿,她还从没?想过?。

  上辈子生病了,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这大宋的男人更不?靠谱了,瞧那满大街的妓馆。

  她想起甚麽,悄悄问,“这么说,能不?能劳烦机哥儿帮我?瞧个人?”

  “谁?”黄机将一颗剥好的菘菜放到簸箕里头,笑道,“不?会是你家那举人姐夫罢?”

  黄樱笑眯眯的,“机哥儿真聪明。”

  “要我?看着也行。”黄机将菜叶子丢了,笑道,“樱姐儿不?如雇我?做事儿。”

  “甚麽?”黄樱惊呆了。

  黄机一张脸还青肿着,瞧着甚是滑稽,偏说话时眉飞色舞。

  他道,“我?吃了你的糕饼,凭这个味道,日后定?有一番造化,我?如今在那酒肆里头是混不?出名堂了,那些权贵子弟也瞧不?上我?,我?想给你做事儿。”

  黄樱哭笑不?得,“可?我?只有个小摊儿,要不?了许多?人呐。”

  “你是瞧我?不?靠谱罢!”黄机顶着张青紫脸,嬉皮笑脸道,“我?有我?的好处,那等子与人打交道的事儿,十个大伯父也比不?上我?。”

  黄樱瞧他真有此意,便也真心道,“机哥儿,我?知你是嫌三婶子念叨,想找事儿做,但你并不?欢喜做吃食,此事当真与你不?相宜。你不?妨再想想,找自个儿欢喜的事儿去做呢!”

  黄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你也不?信我??”

  黄樱失笑,她指了指杨娘子和杨志,“他们二人一个有力气,一个擅弄面饼,光这两?样,你可?能比得上呢?”

  她想了想,“只是我?如今实?在用不?上,若日后开了那大铺子,需得多?多?的人帮忙,倘或那时候机哥儿还想跟着我?干,我?便让你试试呢。”

  “那便说好。”

  黄樱笑着应了,“好,也不?定?是做什?么,跑堂你也愿?”

  “有甚麽不?愿的?我?之前就是做这个。”

  黄樱将白菜搬到灶房,一切两?半,在大陶瓮里铺一层菘菜,撒一层盐,再铺一层菘菜,撒一层盐,如此将一只大缸都装满了,直冒出头来,她招呼杨志将一块擦洗干净的大石头压上去。

  这一缸便是酸菜了。

  又将剩下的白菜一切四?半,也撒了盐出水,这部分是做韩式泡菜的。

  泡菜风味要复杂些,这头一个,把?前儿买的梨、姜、蒜切碎了捣成泥。

  他们家配方还有苹果,北宋这个季节买不?到林檎,便是少?了一样也不?妨。

  第二个,锅里烧开水,舀几勺糯米粉进去,熬成粘稠糊状,撒些白糖,搅匀了晾着。

  第三,把?多?多?的茱萸粉、酱清、豆酱与头两?道做的果泥和糯米糊拌匀,再加红曲粉调成红辣椒色,切些葱段、萝卜段,都混在一起。

  等菘菜腌出水来,她用清水洗上几遍,再将挑好的泡菜酱抹到白菜上,里里外?外?,每片叶子里头都抹上,压到大陶瓮里,装了满满一缸。

  等到腌上几日,她就有酸菜和泡菜吃啦!

  北宋冬日里蔬菜太匮乏,她成日想着法做吃食。

  杨娘子将月牙儿包子都包好了,全都放在屋子里铺开冻着。

  “小娘子,还有甚麽做的。”她忙来问。

  黄樱正在洗手上的泡菜酱,两?只手染了色,洗都洗不?掉。

  她拿皂角使劲搓。

  “哎呦当心些!”杨娘子见她这般搓,咋舌,小娘子也忒粗糙些,真一点儿都不?讲究。

  她瞧见过?那些人家的小娘子,把?个一双手水也不?沾,整日拿香膏抹着,唯恐有一丝不?细腻。

  黄樱笑,“娘子将那面端到屋里,让我?娘教你煮了罢,今晚我?来做个炒饼吃。”

  忙了这半晌,都饿了。

  “哎好!”

  杨娘子麻利地去了。

  黄樱去灶房将爹烤好的鸡子糕端到她屋里晾着,灶房没?地儿放了。

  有杨二郎打鸡子,爹跟他两?个人配合很快,一炉一炉烤,满院里都是烤蛋糕的香味儿。

  她瞧着这些金黄的小蛋糕,心里甜滋滋的。

  近来天气已不?似先前冷,等三月一到,立春后,很快便要暖和起来,她得抓紧时间做些冬日才能做的面包才行。

  她脑子里有无数面包配方,这肉桂卷和蜂蜜小面包都排不?上她最?喜欢的前三。

  冬日里她最?想做的,便是开酥面包了!最?适宜在冬日里做,油脂高,耐寒,更重要的是,天儿热了可?就做不?了了。

  烘焙人的金规玉律——夏天不?开酥,冬天不?挤曲奇。

  她要趁着天还冷,卖一波冬日的香甜面包。

  明早要卖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她这会子将萝卜条儿翻了面晾着,也没?事干,索性说做就做。

  和面是她最?喜欢的事情。每做一样儿,她都很期待出炉时候的味道。

  她准备试着做开酥可?颂和开酥扭扭条。

  其实?扭扭条的原版是开酥碱水结,是她私家烘焙食谱上的最?爱。

  她只在十几岁的时候无所顾忌地吃过?,后来生病了,这些美食都与她无缘。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她要把?上辈子生病都不?能吃的东西,肆无忌惮地吃回来。

  但北宋没?有烘焙碱,——也就是氢氧化钠。碱水面包就是在氢氧化钠稀释的水里泡了以后再烤制的,带着特殊的碱味儿。

  那些奶酥馅儿的她并不?中意,唯独开酥碱水结,上辈子她念念不?忘。

  北宋有食用碱,卖炊饼的小贩为省钱,多?从草木灰中自个儿过?滤。

  娘就这么干,可?以中和发?酵中过?多?的酸味。

  她对比过?泡小苏打和烘焙碱的,区别非常大。小苏打水泡过?的面包没?有碱味儿,也不?上色,卖相不?好。

  烘焙碱这玩意儿用量很少?,她空间里头的能用到天长地久。

  甚至她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幸好她穿的是市井穷人家,要是随了大流穿到甚麽宫斗啦、宅斗啦,她这氢氧化钠可?是腐蚀性剧毒呢。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