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顺着他的表演问了下去,大脑因为刚才的舞蹈有些发懵,沉浸在了那场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精彩表演里:“你想要什么呢?我亲爱的莎乐美。”
“让我想想。”胳膊依旧搭在她的身上,他转了半个圈,坐到了女孩的身上,含笑的眼睛盯着她,不怀好意:“给我一个您的吻,陛下。”
瑞雅怔住了,不是因为对方的要求,而是她好像听到了“咔嚓咔嚓”的、木板破裂的声音。
不会吧——她想起了哈斯塔教授的惨痛教训,顿时一惊,想要往旁边躲开,但为时已晚。
她和莎乐美一起摔了下去,身体却并未传来疼痛,而是接触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就像海绵一样……摸上去有点舒服,也有点恶心。
因为那东西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鼻涕似的的触感,让人一阵恶寒。
更不妙的是,“它”似乎还是活的,被她摸到后缓缓的蠕动着,友好,也可能是不友好地蹭着她的手掌。
剧院下面就是黑星湖,联想到宿舍楼顶的大贝壳,瑞雅深吸了一口气,顿感不妙:
该不会是,水里的东西跑到了剧院里吧?虽然听着很玄幻,可它们连三层高的楼顶都可以上去,咬穿一个有事没事总是坏地板的豆腐渣剧院,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软软的东西上挪开,她望向四周,妄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找到失散的莎乐美剧团长。
奇怪,两人明明是一起掉下来的,为什么落地后对方就不见了?还没想明白,一条大约是触手的东西摸上了她的脚踝,又湿又软。
圈着她瘦弱的踝部蹭了许久,它终于不再满足于这一小块地方,试探性地伸进了裤管,一圈圈地绕着女孩洁白的小腿往上爬去。
这是条不正经的触手!短暂的一愣后,瑞雅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没有被圈住的脚踹向了它,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要逃跑。
“莎乐美先生!”反正已经被敌人逮住了,再保持沉默也没有意义,她索性放开声音,用力大喊:“莎乐美先生,您在哪里?我这里有个——”
“触手怪”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又一条触手迎面袭来,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你这个变态,我要把你做成烤鱿鱼须!瑞雅拼命挣扎着,她的反抗似乎激怒了黑暗中的怪物,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了过来,分别困住她的手脚和扭来扭去的腰部,将她摁倒在剧院地板下面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冰凉地面上。
舌头被口里的东西翻动着,动作称不上粗鲁,但也绝对不温柔。口腔里的不适感让她想要干呕,也让她重新开始反抗,迫切地想要从这堆触手的包围中挣脱出去。
被这种变态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勒死我!她士可杀不可辱地想道,忽然明白了哈斯塔教授脖子上的淤青从何而来——可恶,下面有这么可怕的东西,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提醒别人啊啊啊啊,她要退学!她不要和长腿的贝壳冰冷的火焰还有莫名其妙的触手怪待在一起!
为了压制她的挣扎,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了过来,和之前的那些一起,几乎将她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瑞雅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眼前的黑色也多出了一些光怪陆离的五彩光点,身上的力道开始松懈,攥成拳头的十指缓缓松开,她望着头顶那个白色的缺口,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沉到了黑色的湖水中。
跳跃在水面上彩斑、游弋在四周的鱼群和钻入耳中的湿气……呼吸逐渐被剥夺,她像一条归乡的人鱼,周围的一切都在上升,只有她在持续地下降,直到落入那枚张开蚌口的贝壳中。
并不柔软的蚌肉缓缓地抚过她的全身,那些不该出现在贝类身上的、海藻一般的物体一齐进入到她的衣服中,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上爬过。
不知是战栗还是快乐,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四肢不停地向内蜷缩,想要将自己保护起来;而困住她的怪物已经失去了耐心,再也不允许她有任何的拒绝,那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黏液似乎在慢慢地渗入她的体内,麻痹着她的大脑。
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璀璨的星空……久远的、从亿万光年外而来的彩色星云和虹色星光,它们的来源或许已经毁灭,残留的美丽却被人送到了她的面前,宛如缄默的告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胸前的钥匙在中途传来过炙热的温度,她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意识,可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就连那个白色的缺口都不见了,她被怪物拖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远离了她的同类,远离了地球,甚至远离了她所知道的宇宙的地方。在那里,不会有任何生物打扰到祂与她,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恶魔苏丹从沉睡中醒来。
但很快就,钥匙就因为惹怒了那个不该被提及的存在而被扔到了一边。金属在地面上跳动着,拖着银白的小尾巴,像一团在黑暗中跃动的光。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个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东西覆上了她的手,又将她的脑袋拧过来,让她只能注视到自己。
亘古的黑暗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团耀眼的火光,像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囊括了整个宇宙的巨大眼睛。
许久之后,瑞雅终于醒了过来。
“恭喜您,”最先传入她耳中的是系统的声音,机械冰冷,完全没有任何的情感:“您的任务进度完成了百分之一。”
“什么?”视觉紧跟着听觉回归,她想起了在黑暗中发生的事,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要的‘缠绵悱恻的爱情’吗?”
系统没有说话,又发动了它擅长的装死技能。
眼前的黑灰终于褪去,瑞雅再一次看到了剧院高高的穹顶和水晶吊顶。可能是对房间的地板失去了信心,她被转移到了舞台前的座椅上,身体各处都透着一股酸痛,尤其是被那些触手重点光顾的地方。
她前来排练时穿的衣服肯定是没法见人了,此时盖在她身上的是一件眼熟的长风衣,柔和的驼色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来自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校长。
“我刚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状,才出声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不行,每一个字都含混不清,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别出声。”尤所思将一杯水送到了她的唇边,瑞雅大口大口地喝完,被液体润泽后的喉咙好受了许多,但一张嘴还是小猫似的叫声。
可恶,该死的触手马赛克,别落到我的手上。
她愤愤地想道,充满恨意的表情落在身边之人的眼里,让某人脸上的表情好转了不少。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他皱起眉毛,被迫为不安分的盲目痴愚之神善后:“湖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只是在过去,阿撒托斯从未像现在这样活跃。
做为诞生了宇宙的存在,祂虽然永恒地沉睡着,却依旧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祂几乎不被任何生物崇拜,因为祂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她不该引起祂的注意的,尤其是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特别,像是代表另一个世界而来,身上的所有都令人着迷。
“不要担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撒达·赫格拉,这个化身别想再出现了,祂想,用从莎布那里借来的力量安抚着人类的伤痛:“一切的不幸……很快就会过去。”祂向她保证道,“忘掉刚才发生的痛苦吧。”!
第29章
走出剧院,略带凉意的风扑到脸上时,瑞雅才发现校长不止是帮她盖了件衣服那么简单……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才洗过,在里面的时候她竟然完全没发现。
身上也很干爽,怪物的触手蹭上来的黏液都不见了,排除它们会自己挥发掉的可能,对方多半还帮自己洗了个澡。
虽然知道自己捞上来时的模样肯定很不能见人,洗澡是出于好心,但瑞雅还是想找个墙把自己撞死。
等这个折磨人的话剧演出结束,直到完成学业,她都不想要再见到尤校长了。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每次排练都出事的《莎乐美》,很可能要胎死腹中。
“衣服下次洗好了还给您,”她在门口的台阶上说,石阶抹平了两人间的差距,让她觉得对方不再像平时那样遥不可及:“谢谢您。”
大概还想着剧院那边的事,尤所思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目送她走进楼道。
飞速回到宿舍,因为是周末,三位室友只有一位坐在会客厅里补作业。罗瑟琳没想到瑞雅会这么快回来,开门的时候有些惊讶。
“你——”她看到了披在女孩身上的男外套,惊讶变为了震惊:“排练出了什么麻烦吗?”
“我先洗个澡。”瑞雅说,庆幸这所财大气粗的私立大学不限制供水时间,甚至连宿舍的卫浴间都配备有浴缸。
无论什么时候,泡个热水澡都是缓解疲惫和焦虑的有效手段。
身上的淤青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严重,起码比可怜的哈斯塔教授要好上许多,一些比较浅的在接触到热水后肉眼可见地变淡,很快就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只是瑞雅觉得,“它”对自己不可能这么温柔,尽管她当时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浴缸的对面是一扇通风的小窗,为了维护学生们的隐私开得很高,下方的空位便订了面长方形的镜子,此刻已经全然被白色的水雾占据。
她游了过去,将上面的白气擦干,扭身看了看隐隐还有些刺痛感的后背。
果然,和她模糊记忆中的一样,那个很可能拥有着“智力”的怪物在那里写下了一个神秘的符号,就好像给她打上了烙印一样。
她伸手去够了够,它们似乎不是伤疤,如同当初那条蜿蜒爬上小腿的“蛇”,留下的是凸起的痂。
所以说那时遇到的东西也是黏糊糊的触手……
用力憋了一口气,她将自己沉入水底,深深地佩服起了自己的大心脏。
花了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又默念了几遍伟大之马克思的名讳来加强对唯物主义的信仰,她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才出来便听到天边传来的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原本想继续追问排练一事的罗瑟琳走到了窗边,楼下的学生们也在抬头寻找响声的来源,但天空很快就下起了雨,浇灭了他们的八卦之心。
没多久,几乎被淋成落汤鸡的莉莎带着满身的水汽回来,边拧着湿成一块的头发边抱怨着反复无常的天气,然后又说学校将黑星湖围了起来,不知在做什么。
“一定是发现了‘它’的踪迹。”紧随其后的佐伊说,天气并未影响她的好心情,似乎是有重大的发现。
“瑞雅,”一向都有些游离在宿舍之外的她跟着走进了卧室,顺手推上门,营造出了一个较为封闭的谈话环境:“你是不是认识法学院的德克斯特教授。”
太久没听到这个姓氏,瑞雅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阿比盖尔:“没错,怎么了?”
“我怀疑她不是人。”不懂得什么是委婉的佐伊道,一脸严肃:“我刚刚碰到她了,就在湖边。”
脑子僵硬地转了转,瑞雅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不是人?”
“对啊!我亲眼看到的!”佐伊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刚才的见闻。
不会折射阳光的湖水边,“她”独立屹立在那里,头发像蛇一样扭动,猩红的舌头从口中伸出,笔直地垂到地面上,时隐时现,随着“她”的喃喃自语变化着;原本白皙皮肤也变成了纯粹的深黑,这让“她”的眼睛变得无比诡异,仿佛剥离了身体存在似的,幽幽地闪烁着火苗似的光。
随身携带着刀具的佐伊屏息凝气,想要悄悄地接近对方,但才轻轻迈出一步就被对方察觉,那个恐怖的女人顿时将口中的舌头向她弹了过来,速度比子弹还快。
可佐伊并不是普通人,从十岁时听到“上帝”的声音开始,她就不断地与各种非人的生物战斗着,从未落败。
她的身上因此遍布着各种奇怪而罕见的伤痕,也学会了不少禁忌的魔法,其中就包括能暂时驱逐敌人的“旧印开光术”。
旧印,一种莫名被这些生物厌恶的物品,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什么杀伤力,但单论恶心的程度就足以让祂们退避三舍。
它的形状是被五角星围住的破碎眼睛,火焰般的线条暗藏着力量,却需要借助秘术来点燃。
露出镌刻在刀柄上的旧印图案,佐伊一边躲避着那条灵活凶狠的舌头,一边吟唱完魔法,挥舞着手上的武器砍向了湖边的外神化身。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阿比盖尔整个身体平行着后退,燃烧在黑色土地上的眼睛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疑惑地明灭了几下,似乎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因为“她”的本体,喜欢和人类玩小游戏的奈亚拉托提普,就是对方脑中的“上帝”。
不打算消灭这个一手创造出来的作品,“她”跳进了漆黑的湖水中,借着掩护离开。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佐伊为没能一次性拿下这份大餐而惋惜,叹了口气后才恢复斗志,拉起室友的手请求道:“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我能感觉到‘她’仍然还藏匿在学校之中。”
瑞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因为她那长达十分钟的讲述通通被系统转化为了无数的“哔”,抑扬顿挫,和在梦境中听到的那场音乐会一样折磨人。
周日一定是自己的倒霉日,女孩心想道,酸痛的身体渴求在一旁的床铺,混沌的大脑也不愿意再继续工作,更不愿意去猜测补充那一大段被屏蔽掉的话。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她回忆着和阿比盖尔小姐的接触,对方两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善良又聪明,身上脸上也没有马赛克,怎么看都是个十分正常的普通人类。
硬要说的话,就是……
“误会?不可能有误会!”佐伊的声音拔高了许多,穿透门板,引来了门外两人的注意。
“你们怎么了?”一心点击着伟大克苏鲁之使者的罗瑟琳问道,担心那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室友对其不利。
身体保留了做为伊斯人时的记忆,她记得佐伊那串丰富的、令人胆寒的菜谱,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和对方保持着距离,好在对方目前还没对深潜者表示过什么,虽然印斯茅斯人在食谱上名列前茅。
但她的家庭从祖父那一代就搬离了印斯茅斯,尽管这一举动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们最后仍然会返回海洋,而她在早上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瞳已经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决定,到时候……带着克苏鲁的使者一起回到印斯茅斯。!
第30章
硬着头皮答应替佐伊约出阿比盖尔小姐,瑞雅拜托罗瑟琳帮自己请了几天假,打算限载宿舍休息几天。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去赶教室的室友们后,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眼睛半闭不闭,一直被梦境拒绝在外。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翻来覆去地烙了不知道多久的煎饼,“咔吱”一声,上午的课程结束了,罗瑟琳轻手轻脚地进来,告诉她校长已经提前为她写好了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