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女主人住在一楼,是个记性不好的老太太,这也是瑞雅会选择长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对方至今都还没想起她压根就没付房租。
她打算等找到工作后一起补上。
厨房飘出了烤面包的香气,房东太太今天记得准备早餐,也没有忘记烤面包所需要的步骤。瑞雅顺路进去拿了两片,形状仍然是房东太太最爱的章鱼。
多嘴说一句,虽然对一个人的外貌评头论足是很没有教养的事,但公寓的女主人长得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下降空间,在被系统打上马赛克的边缘反复横跳那种。
面包炉的旁边放着一瓶浓绿的蘸酱,颜色诡异,但大家都很爱往面包片上抹上一两勺,说酱料滑过喉咙的时候能感受到深邃的大海。
“连溺水的窒息感都一模一样呢!”年轻人当时如是说,迅速地往瑞雅的面包上抹了一点。
于是她当天上午只好饿着肚子打扫房间。
小镇上的报社共有两家,瑞雅获得面试资格的是“公报报社”,所发行的报纸原名《阿卡姆广告人》,现与报社同名,得益于有诸多大学教授投稿,文采极佳,质量颇高,畅行周边。
这样一家知名报社,一般来说想要入职是极其困难的事,偏偏他们最近出了一些“小意外”,因此招聘广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所有街区。
对着地图仔细核对了地址,瑞雅叠好了那张皱皱巴巴、下面还画着奇怪符号的招聘启事,沿着主干道向密斯塔托尼克河走去。
坐落在阿卡姆的大学和它同名,可惜早已破败不堪,成为了一片野猫都不愿意去的荒凉之地。
伯恩·史密斯成为“前”教授的原因也是这个,据说他在离校前还偷走了图书馆的书籍。
公报报社规模不大,位于一栋三层小楼的上两层,最下面是一家倒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店铺。瑞雅顺着室外楼梯上去,敲了敲那扇被灰尘盖住铭牌的大门:“您好,我是前来应聘的……”
“欢迎!”门刷的一下就开了,对方像是蹲在门后等待已久。
文质彬彬,衣着考究,鼻梁上的眼镜没有反光,也许是无镜片眼镜,也许是镜片摔碎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他热情地将瑞雅请了进来,手撑到女孩身后,行云流水地关上了才打开没几秒的铁门。
一声小小的“咔”后,门再次锁紧。
虽然已经是白天,但拉上了窗帘的报社光线昏暗,几乎和夜晚没什么区别。这样的环境让瑞雅感到了不安,尤其是对方还绕到了她的身后,推着她走进了一间更黑暗的社长室。
速度太快,她没能看清报社的全貌,也没能分辨出打字机和传真机后面的黑影,是不是报社的员工。
“来,到这里来,坐下,我为你倒杯茶。”自称社长的男人绅士地为她拉开了椅子,瑞雅却没有马上就坐下去。
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她握住了包在地图中的多功能铁棍,打算一有不对就马上出击,先下手为强。
“我是来面试的。”
“噢,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昨天才去贴了……但我们先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上午茶吧。”他压了压瑞雅的肩膀,试图让对付听从自己的建议:“为什么要呆呆傻傻地站着说话呢?想象一下,阳光明媚的早晨,你坐在全阿卡姆最好的软垫上,喝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印度红茶,身前的唱片机播放着美妙的歌曲——而你要做的只是享受。”
瑞雅觉得这个社长可能有点大病,顺带着也忧心起了这家企业的未来发展前景。
“我不想享受,我需要一份工作。”她抖开了这个男人的手。
“好好,我明白,你想要工作,所以你才会来到这里,我们才会相遇。”社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如此浪漫,简直是命运的安排。”
?瑞雅已经不觉得对方有精神上的问题了,她建议他直接去阿卡姆疗养院占个床位,靠窗通风好的那种。
“但是,”笑容一敛,社长的语气忽然凝重:“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吾主的召唤。”
她明白了什么:“我不信教,我是唯物主义者。”和年轻人的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样锲而不舍地邀请她加入自己所在的教团。
“唯物主义?不不不,它和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它们一样,都只是蒙蔽你认清世界本质的面纱。”他的声音陡然激动,即便眼前一片黑暗,但瑞雅依旧能感受到他那狰狞的、狂热的表情。
“成为千面之神的祭品吧!”他疯狂大喊道,一瞬间就丢掉了所有文明的外纱:“你将成为探究真理之路上的,一块必不可缺的垫脚石!”
他朝一桌之隔的女孩扑了过去,张牙舞爪,仿佛一头失去理智只能任由脑中恶魔操控的野兽。
短短几个小时内,铁棍再一次敲中了一个脑袋,并且同样没有把对方敲晕。
瑞雅有点怀疑这根棍子的质量,但此时容不得她多想,在快速推倒桌椅来阻碍社长的行动后,她拔腿就往外跑去。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碰便应声而开。几乎在她跨过门槛的同时,报社的灯被人拧开,昏黄的灯光照射出了一个又一个马赛克,大约是被社长做掉的报社人员,和被招聘广告吸引而来的倒霉蛋。
瑞雅不想加入他们,飞速跑到门前发现打不开那把坚固的铁锁后,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远处开着门的杂物间。
咬咬牙,她兔子似的蹿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锁好,用废弃的桌椅抵住。
太倒霉了,怎么会第一份工作就遇到变态。她的额头满是因为惊吓产生的冷汗,边想边在四周寻找着能够快速将人送走的新武器。
社长来到了门边,手中拿着很有恐怖片氛围的伐木斧,开刃处鲜血淋漓。
“你是逃不掉的!”他说,用力砍向了大门。
不要慌,你可以穿越且绑定了系统的天选之女!瑞雅给自己打气,后退避开击穿了木板的斧刃,不料却撞上了一个软软的,史莱姆一般的东西。
吃惊地回头,她看到了今早出现在史密斯教授房前的马赛克先生。
“救命!”她果断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外面有变态杀人犯!”!
第3章
奈亚拉托提普,拥有千张面孔的“千面之神”,最大的爱好就是来到祂所钟爱的“后花园”,慷慨地满足人类们的愿望。
不过,身为“外神信使”的祂,偶尔也会回应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信徒的呼唤,比如那位窃取了《死灵之书》的历史学教授。
古老的阿拉伯语原典,来自沃德?菲利浦的捐赠,如同潘多拉魔盒般隐匿在密斯塔托尼克大学的图书馆中,静静吸引着那些“好奇的小猫”。
他们翻开它,就像推开了一扇通往疯狂的大门。无论是迷失在旅途之中,还是顺利抵达了重点,最终都摆脱不了从一开始便决定的可悲命运。
比其他人幸运的是,渴求知识的史密斯率先看到的是对全知全识全能者的颂歌,远超这个时代的深邃知识虽然瞬间便令他迷失了自我,却仍保留了一丝理智;不幸的是,当他按照书中所记载的方式召唤吾主时,应声而来的是那个“顽劣”的欺诈之神。
无数发光球体组成的人形身躯,从球体之间生长出的卷须在不停地以某种神秘的规律律动,附着在表层上的眼睛漆黑无比,里面似乎藏着整个广袤的宇宙。
祂看向他,问:你想得到什么。
伯恩·史密斯说不出任何的话,语言系统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刹就以失灵,手脚四肢都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浑身上下只有人类最宝贵与坚强的器官——大脑,在艰难地抵御这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怖力量。
千篇一律的反应,意料之中的结局,祂抽身离去,没想到再度降临时竟然会……收获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祂很确定她是人类,血肉之躯,凡人之身,既没有学会晦涩高深的魔法,也没有得到任何“神明”的“赐福”,却可以直视如祂这般的存在,怎能不令祂兴趣盎然。
祂决定好好地研究一番这个小小的人类,亲手送她步入——不可名状的深渊。
收敛了身上的大部分长须,将球体的触觉变得更像人类的皮肤,祂对扑到自己身上的女孩露出了一个人类认知中的笑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双手交叠在马赛克先生的后背,瑞雅抱着“他”,就像抱住了活命的希望,特别是在听到“他”的承诺后。
这位先生真是位大好人,她感动不已,就是对方的手感没有早上好了,可能是两次摸的部位不一样。
好想再捏捏那个史莱姆般的……不对,她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老想着非礼对方。
正了正脸色,瑞雅放开了无名好心人,熟练地从那堆虹色小方块里找到“眼睛”,看着它们道:“谢谢您,不过我也会点防身的招式,会努力不拖累您。”她捡起了一旁缺了三根腿的椅子,翻过来保护好自己的腹部和胸部,又将另一张少了两根腿的递给马赛克。
“我们到时候一起冲出去,”有了同伴的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尽管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要小心,他手上的斧头很锋利,被砍中的话可就惨了。”
话音刚落,在信仰加持下力量翻倍的社长,用力劈开了杂物间加厚过的木门。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桌椅哗啦啦落了一地,待物体全部躺回到地面上后,瑞雅震惊地发现,社长的脸也变成了马赛克。
猩红的,和血液一样的颜色。
她怀疑对方的精神失常严重到出现了自残倾向,握着椅子的手一紧,瞅准时机就想往外冲。
可奇怪的是,社长在突破大门后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一动不动地呆在了原地。
需要双手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伐木斧停在半空,维持着要砍向瑞雅的姿势,却永远都不会再往下哪怕一毫米了。
嘴部的小方块慢慢移动变化着,因为他开始说起了呓语:“哔,哔,哔哔——”
又被系统给消音了。
瑞雅真的很好奇这些人一个二个都说了什么,想转身问问一边的马赛克,可这样的话似乎会暴露自己有个系统的事。
没准对方会以为她是疯子,再把她送到阿卡姆疗养院和社长作伴。
忍了又忍,理智战胜了好奇心,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完好的那只桌子腿戳了戳社长,砰地一声,这个变态杀人狂倒下了。
瑞雅目瞪口呆,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一个发展。
片刻后,她看看身边的马赛克,恍然大悟:原来人长得太丑真的会对他人造成精神攻击!
在心里感谢了一番系统,她大步上前,先是将同样掉在地上的凶器一脚踢得远远的,然后蹲下来扒掉社长的衣服,用这些布条将其死死捆住,防止他突然从“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巨大丑东西”带来的打击里清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瑞雅总算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放松下来的肌肉酸痛不已,脚趾在最开始的死亡逃生中碰到了打字机的一角,迟来的疼痛让她疯狂地想要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但这家报社实在是太过阴森,于是她继续强撑着身体,从社长身上摸到了钥匙后迅速拉着马赛克离开。
“真是太感谢您了!”一直跑出去老远,瑞雅才渐渐放慢脚步,对被她牵着“手”的“人”道谢:“要不是您,我恐怕就要交代在报社里了。”边说边打开破损得更严重的地图,寻找着警局的方位。
如此恶性的案件,一定要及早上报,不能再让更多的人遇害了。
毕竟长得像马赛克先生这样,单凭一张脸就可以解决千军万马的,属实不多,也很难遇上。
“我打算先去报个警,您要一起去吗?”瑞雅问,“您也算是目击证人。”
对方点了点头,主动朝警局的方向走去。
即便是白天,阿卡姆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比起参加户外活动,镇上的人们更热衷于把自己困在昏暗狭窄的房间里,躲在砖木砌成的堡垒后,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而马赛克先生的出现,更是让这寥寥几人彻底消失,凡是见到他们的人,全都慌不择路地逃开,伴随着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瑞雅又开始好奇对方到底长什么模样了,能达到这种高度,“他”的长相一定是足以载入史册供后人研究的那种。
不过转念一想,顶着这样的一张脸,马赛克先生从小到大估计都没什么朋友,估计连上学都很困难。
“您不要太介意他人的看法,外貌只是次要的,一个人更重要的是钻石版闪耀的灵魂和纯洁的心灵。”她的同情心又忍不住开始泛滥了,看向马赛克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世界上以貌取人的虽然很多,但也有很多人更注重内在的品质。”
“你觉得我有耀眼的灵魂和高尚的心灵?”对方的语气有些玩味。
“当然!”瑞雅极其肯定地点头,“您刚才可是救了我一命诶,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光着一点就已经比很多人善良了,您真是位大好人!”
奈亚拉托提普:呵呵。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想问问您。”因为话题回到了报社,女孩忽然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的盲点:“你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杂物间里,也是被社长骗来的吗?”
“嗯。”决定留在人类身边仔细研究她的奈亚拉托提普,很快就想好了说辞:“电路维修员。”祂深知人之想象的丰富,不需要说得太过详细。
难怪报社的灯亮得那样突然,瑞雅想,又问:“那您进去的时候,没发现地上的……不对劲吗?”不知道那些马赛克到底是什么,她只好说得含糊了一些。
“不对劲?”对方的声音很困惑,“你是指员工们都不在?”
看来它们不是尸体,可恶,离开前应该上手摸一摸看看到底是什么。瑞雅深感后悔,却也不想再回到那里——万一社长已经醒了怎么办?老用别人的痛处去解决问题,在她的价值观里十分大缺大德。
“也不知那些员工们都去了哪儿。”她一笔带过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疑惑。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您身上为什么会有两条长长的,软软的东西。”
这个疑问如果得不到解答的话,她觉得自己今晚会梦到各种又长又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