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曾经在耳边出现的声音始终令她有些不安,回忆着对抗“暗夜猎手”的方法,为了以防万一,她和他说道:“请务必确保好学校的电力设施正常运转。”
从今天开始,她要开着一盏小灯睡觉。
宿舍的门在她的视线里慢慢关上了,那位客人离开了这里,在浴室待了半天的罗瑟琳也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个脑袋,然后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空间。
“你们聊了好久。”她小小地抱怨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室友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关系真好,也很健谈。”误以为是让使者生气了,她连忙改口。
“坏了。”因为罗瑟琳的出现,瑞雅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关于拉维妮娅的,对方的那个请求。
她连忙追了出去,好在对这里的依依不舍的尤所思并未走远,他们在楼下相遇,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想麻烦您联系一下法学院的拉托提普教授,他最近去了宾夕法尼亚。”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的名字,某人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联系他做什么?”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是,是那个给我钥匙的女孩子的一个嘱托,她想拜托我和拉托提普先生的一位亲戚说一句话。”瑞雅在复述自己经历的时候忽视了这句话,因为她老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委托会狠狠地坑一把自己。
“好吧。”犹格·索托斯说着,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索托斯先生欠拉维妮娅小姐一个愿望,希望他能早日视线自己的承诺。”瑞雅飞快地说着,又道:“顺便再帮我向他表达一下感谢吧。虽然我不赞同他研究极端的教派,但还是很感谢他救了我,还是两次。”
一个平平无奇的盗号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的难题。她说完就看到尤先生脸上的黑气化为了实质,仿佛她刚才说了一件极为过分的事。
没搞懂自己到底是那个字踩中了对方的雷区,瑞雅看到攥紧了拳头的校长上了车,踩着重重的步伐,并同样用力地踩下油门,带着一股灰白的尾气消失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第37章
宿舍的最后一个成员莉莎于圣诞前夕返回,她的家里似乎出了什么变故,落地的那天眼眶红红的,一看到瑞雅就抱着她大哭了一场。
瑞雅的心当时就软了,她最招架不住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掉眼泪,也无法拒绝她们的要求,比如帮拉维妮娅带的那句话。
尤所思后来让她离那个女学生远一点,虽然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一个在马萨诸塞,一个在罗德岛州,以后估计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不过,她隐约记得对方的故乡是敦威治,阿卡姆镇以西的一座遗世独小镇,同时也是莉莎的家乡。
还挺凑巧的,自己认识的人或多或少都来自这几个地方,兜一大圈子都能回到“马萨诸塞州”,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区有着独特的魅力。
安慰了可怜的小姑娘许久,见对方不太愿意说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她便不再逼问,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拉维妮娅的女孩?”
听说那座镇子比阿卡姆还要小上很多,人口也不稠密,再加上莉莎和拉维妮娅年纪相仿,说不定两人认识。
瑞雅实在有些好奇……那个“索托斯先生”答应的愿望。
直觉告诉她,不会是通个下水道修个楼梯刷个墙漆那么简单,甚至会涉及到如“暗夜猎手”般的存在。
“拉维,妮娅?”低头擦拭着眼睛,接着双手的阻挡,身材娇小的少女眸中闪过了不符合人设的复杂光芒:“是姓沃特雷么?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没错!”对方当时的确说了姓氏,好像就是这个。瑞雅有些激动,说:“她去了罗德岛州的布朗大学读书,我偶然遇到过,感觉她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所以想看看能不能阻止。”
前几天,一则爆炸性新闻传遍了全美:某大学的学生在附近山上的教堂内神秘死亡,市政府和学校联合派出的搜救队也全军覆没,事件迅速发酵并引起了州府的注意;“繁星之慧”极端教派浮出水面,曾经在联邦山居住过的牧师和神父提供了更多的信息;而就在上层们决定遣散普罗维登斯的部分居民并对该教堂实施毁灭性打击时,两个看不清面貌的混沌巨影自山中升起,狂风巨浪般席卷了整个城镇,最终造成了千人死亡和上百人失踪。
据幸存者描述,他当时听到了极为可怕的声音,仿佛来自太古的深渊,每一个含糊不清地字都充满着诱惑,让他自愿投入死亡的阴影;当那两个东西掠过自己的身边时,虽然感觉不到实质性的触摸,可他的灵魂却深深地颤抖着,像是在和“它们”共鸣……
噩梦般的半个小时后,他看到了满城的断壁残垣——人类的力量在“它们”面前是如此脆弱。他不认为那是某种自然现象,因为那些低语于耳边的恶魔之语是如此清晰,血液里的恐惧也一直残留到了现在。
他不久后就疯了,在镁光灯下以不可思议地力量推开了记者,狂笑着奔向了远方,不知所踪。
事实上,那场事故的幸存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罗德岛州和普罗维登斯市政府不得不拨了大笔经费来安抚他们的家属,然后修建疗养院安置他们。
这取代联邦山教堂成为了该城市的最新都市传闻,听说里面的病人们必须永远永远地生活在“光”的照耀下,一旦关灯就会失去控制;另一些病情稍微稳定一点的,则像突然觉醒了一般,智力水平疯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能力超众的科学家,然后在第二夜脑死亡。
总之,这起悲剧震惊了全美,连地处偏僻的混沌王庭综合大学都知道了消息,以及那个教堂之中的唯一幸存者的名字、此事过后休学回家的拉维妮娅·沃特雷。
“危险的事?”莉莎向来希望和人打交道,也喜欢探听一些八卦逸闻,普罗维登斯的事她自然知道,甚至可能还比瑞雅这半个亲历者知道得更详细清楚。
她预感得很准,眼前这位看上去比普普通通略有钱点的少女,其实和暗夜猎手一样是某位存在的化身,并且差点被万物归一者毁去。
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莉莎”和经常出没在联邦山那个互通了一下消息,知道拉维妮娅是犹格·索托斯的特别信徒,这个来自敦威治的女性和别的、贪婪的人类不一样,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更危险,也更为……有趣。
所以,奈亚拉托提普以“暗夜猎手”的身份提醒了她该如何去描述那个不可言说的愿望,又在亿万光辉球体到来之前溜走——没成功,溜一半被逮住了,不过对于祂们来说,死亡如风,永远不会真正降临在祂们的身上。“我确实模糊地听说过一些,”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不幸”,少女的眼睛恢复了那种神采奕奕的光亮:“她似乎倾慕着一个‘人’。”
!!!
瑞雅完全理解了,一切也可以解释得通了,什么修管道补地板,拉维妮娅多半是看上索托斯先生了,想要以此要挟对方和自己结婚。
“那,那她倾慕的那个人,是?”
“好像是叫犹格·索托斯吧,”披着少女皮囊的奈亚拉托提普说,“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真诚地希望事情不要如自己想的那样,瑞雅失魂落魄地结束了对室友的欢迎仪式。
她和索托斯先生分别得并不愉快,因为对方一直“未婚妻”“未婚妻”地叫她,行为有些轻浮和不尊重。反观拉托提普先生就要好多了,也许这就是长辈的成熟稳重。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对方的舍身相救还是挺令她感动的,结果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惴惴不安地去找了校长,瑞雅询问着有没有联系到拉托提普教授——一开始的出差时间是两个月,应该要回来了,然而他仿佛是失踪了一样,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他已经死了。”书桌后面的人,用极为平淡地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一瞬间感觉脑中和耳边嗡嗡作响,女孩似乎来到了万米高空,高速的气流冲乱了她的思绪,也夺走了她大部分的感官。
“什么?”
“他已经死了,因为一起意外。”对面的人重复道,眼睛因为光线一片漆黑,看不到里面流动着什么情绪。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为一位教授的死去而伤感,或许是他们接触不多交往不深。
可瑞雅不一样。细数一下在阿卡姆镇交到的“朋友”,除了远走印斯茅斯的前老板,其他都……是这个世界的风水不太好,还是她的运气太差了遇到了小概率事件?
“噢,哦哦,我知道了。”没想到自己的嗓子还能发出声音,她觉得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堵着,连带着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教授他,他的遗体,已经回到了故乡吗?”思绪有点混乱,她一时忘记了那个地名,那个许多人命运的交叉点。
“没错。”尤所思从桌后走到了她的面前,关切地盯着她的脸,问:“你还好吗?脸色有点难看。”
手里被塞进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瑞雅捏着杯壁,神情恍惚,手指要松不松,但还是送到嘴边,浅浅地嗦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现在可真镇定,没有大哭也没有大叫,似乎是被脸色淡淡的校长传染了——可心里的难受藏不住,神经深处涌出的眼泪也憋不回去,过了会儿,她感觉有人轻轻地擦着自己的眼角,这才发现脸上潮湿一片。
侧过头,愣愣地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的尤所思先生,她忽然放声哭了起来,然后吸着鼻子将脏兮兮的脸蛋埋进了他的胸前。
一直到了现在,她才发现难过的时候一旁有个可以听自己哭的人也挺好,起码可以提供一个肩膀给她依靠,还能说一些实际用处不大但是很有安慰感的句子。
难怪过去的时候,那么多朋友都喜欢用她来当个情绪垃圾桶。
没有说自己和拉托提普先生的过去,也没有提及自己在阿卡姆镇的生活,瑞雅呜咽着哭了许久,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茶杯也早就摔到了一边,眼泪和茶水一起泼在昂贵的地板上,和四分五裂不再精美的瓷器一起。
“对不起。”她慢慢地觉得胸口的闷气疏散了一些,耳朵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麻麻的发烫,就是声音和听觉仍未完全找回,眼眶和鼻腔的液体也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外面钻。
接过纸巾狠狠地擦了擦,因为没拿捏好力道,鼻尖和两侧有些痛痛的,估计现在红得像个小丑:“我把您的地板还有衣服都弄脏了。”说着挪了挪脚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没想到却提到了白瓷碎片,顿时脸也红了起来:“还摔了您的杯子。”不是小丑了,她大约看起来更像只煮熟的小龙虾。
这种身份的人,用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茶具,她想道,思考自己“毕业”后工作多久才能赔得起。
“你不必道歉,”尤所思吐出了一圈白烟般的气,朦胧如雾:“它们在未来,都是你的。”
喉咙不堵了,胸也不闷了,连声音都恢复了正常,瑞雅退后几步,礼貌道别:“抱歉打扰了您许久,我下午还有社团活动,先行告辞。”
对方听后无意识地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挽留,但忍了忍还是颔首道:“路上小心。”
走出办公室,深秋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又从领口袖口钻到衣服里,冷得女孩一个哆嗦,心中的难受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河水也不会回头,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只会让未来也变得烦恼起来。
她想着,却没有走向社团的活动室,而是转身回到了宿舍。
怎么想和怎么做往往是两回事,走过空荡荡的会客厅,她将自己埋在了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打算给自己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萎靡时间。
至于社团活动,她是社长,不想去就不想去,难道还有人要处罚她吗?
一觉睡到了几位室友回来,佐伊的身上和往常一样,带着一股食物的方向,手中提的保温箱中,几分卖相不佳的点心静静地躺着,显然就是她和她的社团今天的收获。
自从那个“新东方”收纳了这位不走寻常路的新成员,就在诡异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阔别多日,罗瑟琳待瑞雅的态度还是和过去一样,只是她自己却变得奇怪了起来。
回归校园不过一个星期,瑞雅已经听到了好几次她在睡梦中的呓语,被消音的那种,她花费在浴室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每天都要洗好几个澡,像是身上会周期性地出现什么脏东西似的,但现在明明是圣诞之前的深秋。
瑞雅为她的情况感到担心,罗瑟琳倒是不太在意,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淡然。
“今年的圣诞假期,去我家做客吧。”室友发出了邀请并描述着大海的景象,深邃,危险,壮阔,大自然中最美丽的“情人”,我们最终的归处——她说,她的家乡实行的是海葬。
开学初见面的时候,宿舍的确讨论过互相去彼此的家乡旅游,正好,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地方,就是瑞雅觉得阿卡姆镇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除了想近距离观察命案现场。
“再说吧,等我先表演完《莎乐美》。”她给了一个折中的回复,印斯茅斯的确很想去,但才从普罗维登斯回来不久的她对于出远门有种深深的疲惫,而且圣诞之后还要处理和尤先生之间的感情问题……她的留校申请前两天就提交了。
开学典礼早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因为女主角在前夕失踪,节目单的《莎乐美》被推迟了演出,目前打算安排在圣诞的前一天。
看完了精彩的表演,学生们就要准备回家度过愉快的圣诞假期了,除了瑞雅这种无处可去的。
在过去,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有些难受。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听着广播或是街上的圣诞祝福和“happynewyear”,孤独感油然而生。
好在今年,她起码有两个去处。
尤所思已经在邀请她去旅游了,地点是马萨诸塞州的著名风景区,瓦尔登湖。
大学的时候,她还做过同名小说的文学解析,“天空既在我们的头上又在我们的脚下”,那片湖水是如此迷人。
莎乐美让瑞雅这周去剧院试七重纱衣和公主的常服,后者基本是按照古希腊的款式而来,上面加了许多精美的黄金饰品来体现公主的高贵,头环上盘卧着一条昂起脑袋的毒蛇,提醒观众这个角色的多面性——那枚发卡就在上面,成为了毒蛇的尾巴。
“真合身,”剧团长欣赏着包裹在黄金中的女孩,啧啧道:“看来我估计得不错,胸部和腰部都正好。来,走几步再转个圈。”
瑞雅依言做着剧本里的动作,白色的牛皮鞋和地面接触,成为了这片黑色里唯一的光。
“再试试这个。”莎乐美说,从一块红布的后面推出了一个木架子,上面铺放着这场演出的焦点,那件复杂却轻盈的七重纱衣。
它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如同梦境,穿上它的人则会变成梦中的仙女。
“哇……”瑞雅感叹着,难以置信这样的一件衣服会出现在学校的舞台剧上,它适合和没戴面具前的剧团长一样,搬上荧幕用特殊的方式永远记录下来。
“快试试,不合身我们还有时间修改。”她看着对方将纱衣取了下来,手法既不小心也不谨慎,看得她一阵心惊胆战,就怕脆弱的纱衣被不小心弄坏。这导致她在穿的时候也束手束脚地,忙活了许久才把自己套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外貌起码提升了10,镜中的女性让她感到陌生,白裙上流动着水一样的色彩,在各个角度都不尽相同,做到了五彩斑斓的“白”。
“灯光下,它应该会更美。”剧团长赞叹道,围着她打量:“马上就是圣诞,接下来的排练和彩排,就穿着它们吧。”
与开学演出的安排相同,《莎乐美》被放到了最后,做为最精彩的一个节目。
学校并不强制学生们观看各项表演,不过黑星剧院算是校内的一大明星,瑞雅遇到过许多剧团的粉丝,尤其是以美貌著称的剧团长的,即使他后来戴上了那张半永久的面具。
以女主演的身份给室友们抢到了三张来之不易的门票,瑞雅在去后台化妆前紧张地握住她们的手,说要是自己一会儿说错台词或者舞跳得不够好,她们就当舞台上的“瑞雅”是另一个人。
灯光关闭,幕布拉起,当那两块猩红的绒布缓缓向两边拉开时,古老遥远的加利利王国出现在了观众们的面前,伴随着念白。
那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残酷往事从他的口中缓缓流出,渐渐染红了主角们所站的地面;一束淡黄的光倾泻下来,眼下扑着深色的眼影,整张脸都扑过了金粉的公主从月光下徐徐走出,命令骑士长放出地牢中的人,吸引了她的先知施洗约翰。
“明天,当你从我的小轿旁经过的时候,我会丢给你一朵洁白的小花。”莎乐美说,尽管唇边的微笑没有温度,却依旧像一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