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是在自己的葬礼上结婚吗?真够新鲜。
刚想张口发问,她的目光触及到了新人中的男方:不常见的深色皮肤,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不怎么友善的眼神,更可怕的是,对方给她的感觉极具压迫和恐惧,一瞬间门便勾起了潜藏在她心中的可怕回忆。
漫天的洪水朝她涌来,她顿时变得无法呼吸,大脑与身体的联系也被一只大手掐断,眼前的所有蒙上了一层令人憎恶的黑影,她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做点什么,内心的躁动宛如一个骇人的魔盒。
毫不犹豫地,她在那个女孩子边说话边靠过来的时候拿过了身旁的金属十字架,用较为尖锐的那头对准了对方的脖子,狠狠地朝那个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刺了下去。
然而,她的右手在半空中便颓然落下,一个东西敲中了她的后脑,迷迷蒙蒙地晕过去前,她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区别只在这一次疼的是脑袋。
“碧翠丝!”瑞雅吓了一跳,以为蝙蝠怪又对这个自从于是自己后就无比倒霉的少女下手。紧张地将手探到了对方的鼻子下面,她感觉到了一阵热乎乎的气息,对方的性命是保住了,可刚才举止却……
又是疑惑又是有些生气地看着身边的“人”,她问:“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被她质问的家伙挑了挑眉:“我怎么会呢。”他笑了笑,“是她目击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暂时性’地失去了理智。”
不该看?瑞雅想了想,觉得只可能是蝙蝠那打满了马赛克的身体——原来竟然这样恐怖,甚至可以将人吓疯,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可现在没有时间门去细想。
“怎样才能让她恢复理智?”女孩耐着性子问,心中却在唾骂这个巨大的丑东西顶着张打码的脸到处乱跑。
“这可就有些难度了。”暗夜猎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上下嘴皮一碰,说出了一句领瑞雅毫不意外的话:“而且是另外的价格。”
通俗一点说,就是得加钱。!
第75章
瑞雅知道这只蝙蝠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仔细想想,遇到别的马赛克还好说,遇上他就只有倒大霉这一个选项,实在令人忍不住眉头紧皱。
“说吧,另外的价钱是什么。”她的表情和语气逐渐变得麻木。
如果在婚礼之前,但凡他敢提加价,不论答不答应,她一定要先给一个大逼兜再说;可惜现在自己已经被半套牢了,总不能半途而弃领着疯疯癫癫的碧翠丝回帕德里克家吧?
无奈地摆出“您请说”的姿态,女孩琢磨着,等做完这个该死的任务后,她要写本书来痛斥眼前的家伙。
她的反应显然很让蝙蝠满意,微微歪了歪脑袋,祂想了想,暂时没想到什么太好的“价格”,于是佯装大方道:“先欠着,以后再说。”话音刚落,便忽然想起他们在婚礼前的拉扯,语气立马拐了个弯,意味深长又阴阳怪气:“如果你逃跑,那就是‘畏罪潜逃’了。”
“……”瑞雅本想说自己这次真没想着跑,却懒得和对方解释,就干脆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了。
夜晚即将过去,从中庭洒下来的月光一点点地淡了下去,逐渐变成和日光一样的白色,但瑞雅的心情依旧如黑夜般沉重。因为她通过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意识到,暗夜猎手,这个据说“可以被光驱逐”的怪物,其实也没有那么惧怕光明。
不知道是因为如今的他拥有着人的形态,还是那个弱点原本就是一场骗局。假若是后者,一想到自己当初锲而不舍地拿手电筒照着多面体,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随着婚礼的结束,完成了使命的长椅和圣台消失不见,教堂般的大厅恢复了正常的贵族厅堂,只留下那些还未凋谢的玫瑰花摆在屋内各处,撒到花瓣上的水珠宛如珍珠。
“布瑞切斯特今天的天气不错,”蝙蝠没有避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兴致勃勃道:“等你补完了觉,我们可以去海边看看日落。”他看到瑞雅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
这座城市的确离海不远,就是比起其他的临海小镇没什么优势,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便没什么人会到这里来看海。
瑞雅将捧花插进了一个新出现的白瓷长颈瓶里,又脱下了那双细细的水晶鞋,想起自己和尤在一起的时候并未刷过看海任务,于是便点了点头应下,然后问她的……他们的卧室在哪里。
每次看到对方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她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燃烧在小方块中的三簇火焰。记忆和当前的割裂让她偶尔会泛起一阵恍惚,觉得“他们”其实是两个人。
但仔细一想,世界上应该很难找出两个这么欠揍的人,反而是之前遇到的一些人的身上,依稀有着对方的影子。
瑞雅没有顺着思路继续想下去,她想活得省心点,不想让这场“短暂”的异世界之旅变得错综复杂。
抱着这个心思,她也就没有拒绝蝙蝠怪想在那个古代式的豪华浴池里和自己……快乐一下的事情。
一切都结束后,对方出门处理点小事情,她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不久前,刚来到无名之湖的时候,她做过一个幽绿的噩梦;而在更早之前,初到混沌王庭的她也梦到过一片绿色。
梦中的她站在一团触手般蠕动的浓绿中间,思索着自己即将面临的是刺猬还是美人。
或者两者结合出来的新品种,背部长满尖刺的刺猬美人,光听名字就知道系统会打上马赛克的那种。
没等她纠结太久,脚下的绿色朝两侧分开,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她的眼前,背后也传来了一股推力,催促着她往下走。
当那些附生在通道中的藻类缠上来时,她大概知道了自己会在尽头看到什么。
美人小A顶着头极富辨识度的澡绿长发,用一个生气的背影对着她,整个人还沮丧地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怜爱。
走过去和他并排坐下,瑞雅勾头想要看看他此时的表情,对方却将脑袋埋得更低了,腰和脖子却没有往别的方向拧,显然是既在和她闹别扭,又想要她主动哄哄自己。
不过,她可不会顺着对方的心意做,对付傲娇,当然是要反着来。
“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走了。”拍拍衣服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她就被小美人一把抱住了。
许久不见,记忆里小小一只的A长大了不少,贴着后背的宽阔胸膛令她感到错愕,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但扭过头,映入眼帘的确实又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眉眼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我没有不想见你。”依旧是紧紧地抱住不肯撒手,他闷闷地说:“我就是有点生气。”
努力从记忆里扒出上次见面时的承诺,瑞雅说出了一个渣海标用的借口:“抱歉,之前太忙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来找你。
“骗人。”小美人更幽怨了,“你都有时间和别……人结婚。”
大意了,对方竟然自带摄像头属性。
瑞雅编不下去了,好在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的小美人对“结婚”并不怎么敏感,在他看来,那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游戏。
孩子也一样。
“我也要和你结婚。”本着“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的心思,他说,外表虽然基本脱离了少年,语气却仍然像个小孩子。
而对于这种长得好看又比较乖巧的“小朋友”,瑞雅往往会陪着对方演一演:“好好好,你希望我到时候穿什么款式的婚纱呢?”
“嗯……”对方被问住了,“要、要绿色的,就像我的头发一样。”说着低下了头,想让女孩看看自己的长发有多漂亮。
瑞雅仔仔细细地看了,还乍有其事地评价了一番,小美人果然很好哄,没几句就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将自己惨遭放鸽子的事完全丢到了宇宙边缘。
离他们最近的几团星云变幻着光芒,一颗没有陆地的气态星球近在咫尺,上面的气体不断地发生着化学反应,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烟花。
出于好奇,瑞雅询问了它的名字,小A见她对这些星星感兴趣,眨眼间便召唤来了更多,其中有一个格外的大,正面的凹坑和山峰走向还恰好构成了一只“眼睛”,一瞬不瞬,又隐约有些生气地盯着来到宇宙中心的人类。
“它叫格赫罗斯,很乖,就是偶尔有点吵,还喜欢到处乱跑。”他让那颗星星靠得更近了些,噼里啪啦的火星子蹦到了两人脚边,每一朵都充满着被喊来当观赏物的愤怒。
没想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竟然会像彗星一样移动,瑞雅多看了几眼,小A误以为她很喜欢,便说要把格赫罗斯送给她,要是她愿意的话,还能把它做成条红吊坠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虽然他觉得,红色的格赫罗斯一点都不好看,换成那个什么图尔兹查倒是勉强可以,就是他不允许瑞雅身边有第二个绿色的东西。
听了他的话,格赫罗斯身上的火焰弱了弱,仿佛是被吓住了一般。
“它还可以变成吊坠大小吗?”瑞雅感到惊奇。
“当然。”小A马上为她演示了一番,宛如行走灾难的格赫罗斯时而偏平时而狭长,面团似的在他们眼前变来变去,那只眼睛里的怒火越来越旺,最后终于在要求变成个红发美人前溜之大吉。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被阿撒托斯的信使打一顿,但祂也是要面子的。至于挨打的事,以后再说吧。
盲目痴愚之神的梦境浩瀚无垠,格赫罗斯走过了许多的地方,却依旧没能触碰到它的边缘。
可这一次,在离开混沌王庭不久后,祂就看到了一个悬崖般的断面。无数物质滚落跌碎,化作宇宙外的尘埃。
忐忑地停下脚步,祂小心翼翼地靠近着那里,想在探明情况后告诉三柱神。
然后,祂就像周围的陨石那样,不受控制地坠落了下去。
远方响起了沉闷的声音,宛如临死前的哀嚎。
瑞雅的耳朵差点失聪,一旁的小A脸色也不太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梦与现实总是存在着一层薄薄的隔膜,她模糊记得有一件很紧急的事,但在坠入这片绿色之海后就怎么也想不起来。
同样的,醒后的她不再记得梦中的细节,幽绿庭院和独自待在里面的人一起,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剪影。
“瑞雅,你该走了。”第一次,小美人主动向她下了逐客令,表情犹豫,推开她的手也迟疑不定:“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婚礼。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还会送你一件礼物。”他的语速很快,“你一定会喜欢,想想祂的名字。”
脚下的地面往下一沉,那些触手似的绿藻带着瑞雅离开,又依依不舍地圈着她的身体,直到前方传来一阵刺眼的白光才彻底松手。
柔软的叶片最后抚过她的嘴唇,像是控制它们的人在温柔地吻她。
瑞雅醒了过来,四肢酸痛,头疼欲裂,这场从上午到傍晚的睡眠仿佛白睡了一般,她的状态甚至更差了。
强打着精神到楼下看了看碧翠丝,她难受地坐到地板上,脑海慢慢拼凑出自己在梦中的经历,最后定格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很陌生,又很熟悉,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那就是尤和拉托提普的私生子。!
第76章
按照计划去海边看落日的时候,瑞雅明显地感觉到身侧的人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白天去处理的事出了意外。
沉吟着听着任务条向前滚动的声音,她犹豫再犹豫,还是什么都没问。
不仅是不想和对方有太深的联系,也是因为那张残留在脑海里的面孔。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帕尔街,要是在平时,迎来黑夜的蝙蝠怪会比白天更自在,但坐下来的他愈发心不在焉,一半的身体想要离开,一半却想继续留在这里。
见他这样,瑞雅将催促医治碧翠丝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开口道:“要是有什么要紧事的话,就去做吧。”说着自己也觉得好奇,不知道怎样的棘刺程度才能难倒这种力量强大到能起死回生的“怪物”。
“瑞雅。”对方朝她张开了手臂,女孩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会儿才怪怪走过去,任由自己落在他的怀抱里。
“假如有一天,所有人都逼你放弃你最心爱的东西,你会怎么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嗓音低沉,听不出是真的只是在做假设,还是以此来隐喻什么。
“不放弃的话会怎样?”她想了想问。
蝙蝠笑了笑,说:“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会惹来一件十分麻烦的事,麻烦到甚至可能根本解决不了。”
回忆了一下题干,瑞雅说:“那还是放弃吧。像你这样死不了的‘人’,或许一段时间后就会有新的心爱之物。”没有将自己往“东西”上想,她又问:“那样东西是什么?”
“你想看?”蝙蝠在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同一副表情,很难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现在也不例外。
“也不是很想。”瑞雅脑中转过了几个答案,最后道:“既然是心爱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话音才落,她的鼻梁就被对方用手指刮了刮,下巴也被抬起来,眼里猝然闯进了一张从审美上长得很不错的脸。
“你又不是‘别人’。”他说,亲了亲她,然后把她抱起来,走上二楼:“它已经在卧室里了。”
推开那扇雕花门,果然,两人的床前多出了一面极大的镜子,镜片闪烁着和普通玻璃不一样的彩色光芒,镶嵌着它的边框看不出材质,液体一般地流动。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这的确是一件值得珍藏的心爱之物,但瑞雅却感到了违和,有种对方是随便找了个东西凑数的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蝙蝠将她放到了镜子面前,里面只映出了女孩一人的身影,大约是有着“分辨非人生物”的奇妙功能。
看在这个功能的份上,瑞雅点了点头:“好看。”
回答完,对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原来不管什么生物,都逃避不了喜爱夸夸的命运。
陪她吃过了晚饭,蝙蝠在摇晃的烛光里再次提出自己要离开一会儿,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随便出门,不要随意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带外面的人回来。
交代完,他依依不舍地吻了她的额头,站在中庭的月光下问:“瑞雅,你是喜欢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