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养大男主后 第131章

“原来是这般看的。”

“这玉石内有乾坤啊。”

太君后嘴角带着笑,缓声道:“皇上有心了,坐下说话吧。”

皇上献完礼,随后便是她的那群皇女皇子们,各种吉祥话摆出来,也很热闹。

等快酉时的时候,周君后带着所有男眷们过来给太君后见礼。

“听说今个寿宴还有梨花班,我们也是托您的福,今日可以同您一起听听曲儿。”君后上前扶着太君后起身。

梨花班是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只有别人写不出来的本儿,就没有她们唱不出来的戏。

这个戏班子最绝的地方就是妆容了得。她要演菩萨,装扮出来的模样就跟那寺里供奉的菩萨雕像一模一样。她要演小子,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装扮上,出场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十几岁的小子。

有这样的技术在,加上唱功极好,时常让人有种她就是她演的角色本人的错觉,可谓是像极了,也让听众观者更容易代入她们的故事里。

沈云芝这次找了梨花班来,也是她有本事。

太君后上次听她们的戏还是三年前,心里其实也念得慌,今日一听有梨花班,唱的还是他以前的事迹,更加期待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众人起身前去席上落座。

宴席摆在长乐宫,皇上太君后跟君后都是坐辇过去,其余人等随行。

太君后今日格外畅快舒坦,场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年轻,把控着朝政,皇上跟群臣都像今日这般奉承着他。

这种万人之上踩在云尖顶端的感觉,就叫权力。

太君后发自内心的享受这种滋味。

天色未暗,远处的太阳也才刚刚落山,天边全是橘红云霞,残留着太阳余晖。

年龄大的人看不得落日跟夕阳,因为总会忍不住联想到自己年迈苍老。

太君后倒是跟别人不同,他看的是满天云霞。

他老了又如何,朝堂犹如这天空,他便是那夕阳,哪怕日落西山,他依旧影响着朝政,他会在梁国史书上留下一笔,他就算死了,也会被称为圣父。

皇上对他怨恨又怎样,能扭得过那些文人清流,能杀尽那些谏官史臣

如今老三梁虞死了,皇上她没有任何证据指控他杀了安王。将来皇上就算给梁荷翻案,那也与他无关,臭的只会是皇上自己的名声。

太君后靠在辇背上,身心舒畅。他垂眸扫了眼那些俯首的大臣,再抬眸看向点满贺寿宫灯的路,只觉得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将来他死了,他的名声流传百世,他的母族会背靠着他的蒙阴享尽荣华富贵。

就这,足以。

辇车朝长乐宫出发。

下了辇车后,太君后坐在宫殿最中央的位置,享受以皇上君后为首的文武百官叩拜。

在这一刻,太君后得到了极大的虚荣满足,他拉长苍老年迈的声音,犹如过往多年那般,缓声开口,“起。”

等所有人落座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元宝是第一次参加宫宴,来之前颜节竹跟朝颜都劝他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元宝边啃着糕点边疑惑,“我们不是去吃席吗”

他虽然没吃过宫里的席,但他吃过镇上的,满桌热菜,甚是好吃。

“是去吃席,”朝颜也在吃糕点,一口一个,生怕饿着自己,“只是宫里的这个席跟外头的那个席,不太一样。”

朝颜想了想,跟他形容,“就是中看不中吃。样子看起来都很精致好看,其实味道一般。”

毕竟赴宴的人多,御膳房不可能所有菜都现炒,所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等吃饭的时候,热菜已经放凉了,油汤也凝固成油脂,味道自然不如刚炒好的香。

元宝本来半信半疑,现在坐在颜节竹下首的位置,看着面前精致的小盘,以及里面早就放凉的菜,顿时觉得朝颜说的挺对。

好看,但不好吃。

可宫宴吃的就是个氛围跟地位。

元宝学着颜节竹,小口吃菜,同时不动声色寻找岁荌的身影。

找了一半他才想起来,姐姐应该不在席上。她是御医不是大臣,没有赴宴的资格,此时自然也不可能在殿内。

元宝小小失落一瞬。

跟元宝一样觉得饭菜不好吃的人不在少数,好在没多大会儿,礼部尚书沈云芝拱手行礼,含笑说,“太君后,皇上,君后,梨花班的台子已经搭好了,请移步到广场上看戏。”

这么多人,只有在广场上才能坐下。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戏,台子搭了有五层台阶那么高,众人在广场上落座后,只能看见前面的台子被一块幕布遮住,既看不见里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景。

就因为看不见,才更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各自猜测今日唱的是什么戏。

太君后也来了兴趣。

铜锣敲响,大幕拉开,演员登场,戏曲开唱。

梨花班第一出戏唱的是太君后十年前的功绩,讲的是江南水灾,太君后甘愿不办寿宴,都要把银钱留给灾民赈灾用。

扮演太君后的演员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可那妆容一画上瞬间年长二三十岁,连太君后本人看着都有些恍惚,只觉得这就是十年前他在镜子里的模样。

“像,真是太像了。”太君后不说那些称赞他的戏,只说扮演他的那个人像他。

皇上就坐在他旁边,笑着说,“这是梨花班最拿手的绝活,您看那些灾民,演得也像极了。”

太君后点头,“不错,不错。”

不知道是说扮相,还是说戏。

第一出戏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铜锣再响,大幕拉开,里面上一场的景象全然变了。

‘这次演员演的是十七年前的太君后,先皇刚死,他执掌朝政,坐在皇上身后垂帘听政。

朝堂上所有的大臣,看的不是皇上的脸色,而是听帘后那人的声音。

明明他是辅政,可在这一出戏里,他主次颠倒,宛如他才是新皇,皇上不过是他的傀儡,他说一皇上不敢说二。

这时太君后开口,说要增加赋税。

皇上刚想张嘴,就听太君后清咳一声,皇上只得沉默不语。

赋税增加,百姓苦不堪言。

收缴上来的银钱入了国库,太君后以修皇陵为由,将差事分给他母族的妹妹去做。

扮演太君后妹妹的这个人,瞬间从一个小瘦子,一扭身,再转回来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撑成了一个大胖子。

这个肚皮滚圆的胖子身后有副画,画的是老虎吃人的场景。

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老虎是由人饲养,它吞咽人的时候,身边站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

这一出戏,唱到最后的时候,台上所有的光亮慢慢暗去,唯有那副画,由明亮的光衬着,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底下看戏的朝臣,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只是老虎吃人,这暗指的是太君后的妹妹吃人。她中饱私囊贪污银钱,吃的是那些被赋税压垮的百姓。

这场戏再结合刚才的那场戏去看,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上一场戏里,太君后省吃俭用要把银钱留给赈灾百姓,这场戏里,他却是纵容妹妹“吃人”的饲虎者。

国库为何没钱,太君后为何节俭因为银钱都进了他胞妹的肚子里。

太君后搭在椅子上的手指瞬间紧握,上一出戏还能笑出来的脸皮,这会儿绷得死紧。

从戏里的太君后主次颠倒起,他就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越往下看预感越明显。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他以为老三死了,皇上也该死心了,谁知皇上竟然给他准备了这么一出戏!

皇上却像感觉不到太君后的眼神一样,指着那个扮演她的演员跟太君后说,“您看,您看那个人她演朕演得多像啊。”

太君后冷呵了一声,压抑着火气问,“皇上是什么意思”

要是没有皇上点头,他不信小小的梨花班敢唱这样大的戏!

这班子是沈云芝请的,这戏也是她过了目的,难道说这么多年,沈云芝其实是皇上身边的人,这次极力撺掇他办寿听戏,目的就是让他看这样的戏

真是一条好狗啊!沈云芝这演技,可比台上的演员厉害多了,至少他这么些年,没看出来她是皇上的人。

沈云芝也慌啊,这戏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她挑的戏全是称赞太君后的,哪里有什么老虎吃人的内容。

沈云芝心慌地看向太君后,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太君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大幕落上,场上几百口人,却安静到连个呼吸声都听不见。

太君后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握紧椅子把手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轻叹一声,似是苍老无奈,“皇上想要替安王翻案,翻就是了,何必弄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哀家身上呢”

他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怎么可能因为两出戏慌了手脚。

太君后反客为主,让众人以为这两出戏不过是皇上想为安王翻案,而栽赃在他身上的。

太君后以退为进,放低身姿,看向皇上,“哀家没有女儿,哀家扶你上位以来,一颗心为的都是你跟梁国,如今年迈落下一身疾病,哀家图什么,就图个寒心吗”

“这大梁的基业,这大好的河山,姓的是梁……”

太君后像是难受到说不下去,缓了缓,才又道:“哀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过自己的私心啊。哀家嫁进皇室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情,为的都是我梁国更好。”

“皇上,你怎么能因为一件旧案,就这么伤哀家的心。”

太君后已经咳了起来,“你要翻案,翻吧。你就不能等哀家死了,再翻吗到时候你想如何便如何,总归哀家是看不见听不见了。”

太君后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刚才还震惊的文臣谏官们,这会儿又开始向着太君后说话了。

“是啊,太君后又没有女儿,他做这些何必呢。”

“一出戏而已,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编排太君后。”

“可……”

可很多老臣都知道,这不是一出戏,这是当年的事实啊。

当年增加赋税一事的确是太君后提出的,事后国库没有银两也是真的。只是朝堂上如今新臣众多,所以知道真相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