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不告诉她啊
书院最近能有什么事情,奇了怪了。
岁荌想了一夜都没想通,第二日吃罢饭索性借着跟周明钰和周萃薇妻夫告别,溜溜达达去了趟书院。
书院里,元宝跟沈曲一早便找了沈木槿,说想借用院中那个最大的台子,当众表演一下。
沈木槿向来鼓励男子勇敢表达自己,闻言自然高兴,找人帮忙清理了书院中间那个三层台阶高的石台。
这石台是书院里专门垒的,一个极大的圆型,中间雕刻的是朵绽开的多瓣牡丹,牡丹中间的花蕊又是个小小的圆。
当初修建石台,全因书院里有女人为争一个心上人而大打出手,最后周院长想,与其偷偷摸摸打,不如光明正大的比试。
这台子建完,书院里私斗的情况减少了不说,还鼓励了有表达欲望的学生上台演出,彰显自己的能力勇于展示自己。
舞室跟筝室琴室,更是隔三岔五有活动,借用台子汇演。
不然外头的人怎么会知道哪家的小公子德才兼备弹得一手好琴,又有哪家大小姐剑法一流,武得行云流水,全因这石台。
听闻元宝要跳舞,舞室里的几人甚至提出主动帮元宝开场和伴舞。
既是帮了元宝,也是给了自己在人前露脸的机会。
毕竟他们听闻朝大小姐今天要来书院,朝颜啊,这可是书院里多少男子梦里的心上人,受欢迎程度仅仅低于岁大夫而已。
大家甚至在猜测,元宝掐着时间的这一舞,会不会就是因为朝颜要来。
因着这个想法,整个书院一大早就飘着股酸味。男酸女醋,但又忍不住想看热闹。
猜到估计到时候人不少,沈木槿想了想,还带人去摘了不少花瓣,用篮子提着,到时候撒出去用于烘托氛围。
以至于周萃薇端着茶盏习惯性站在窗口赏花看景的时候,望见满院一片绿,瞬间傻眼了。
她花呢,她那各种颜色的花呢
怎么全是叶了
不止是元宝,无论哪个学生要站出来展示自己的时候,沈木槿都认真对待,精心帮着布置安排。
表演时间定在巳时。
岁荌来的时候差不多辰时末,也就是八九点钟的样子。因着离她们县不远就有个落脚点,所以几人打算午后再走,临傍晚正好赶到那个点休息。
“岁荌姐。”朝颜下了马车就看见那抹莹白身影,连忙扬声跟她抬手打招呼。
岁荌刚到门口,于是站在原地等她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走之前来看看夫子们,”朝颜左右看,难得见元宝没在岁荌身边,问道:“岁荌姐是来找元宝的吗”
岁荌有点不太愿意承认,元宝这小狗,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她今天要走,他连看都不看她!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男女都一样!
岁荌哼哼,“不是,马上要走了,我来跟周山长说一声。”
两人抬脚进了书院。
才进门,就听到书院里热闹非常,学生们堪比放榜一般,你推我拉你的往前跑,嘴上还说着:
“快些快些,再晚就挤不到前面了。”
“真是的,知道的太晚了,不然我天不亮就在台子前排队。”
她们风一般刮过,岁荌看了几眼,心道莫非书院里还真的是有大事,怪不得元宝不能来送她。
“这是放榜了”岁荌疑惑。
朝颜摇头,“不像,榜纸一般贴在东边。我看她们都是往石台的方向跑,莫不是今天有人比试”
朝颜也好奇,蠢蠢欲动地看着岁荌。
岁荌笑,“走,去看看。”
见她同意,朝颜立马跟她一起朝石台的方向走。
岁荌来到石台前,想的是书院里有大事,这才耽误元宝送她。来到后才发现,好家伙,这大事感情就是元宝鼓捣出来的。
石台边的木牌上贴了红纸,上面是沈木槿清隽秀气的字,上书表演者:
岁岁、沈曲。
表演曲目:
《凤求凰(改编)》。
曲:
沈曲。
舞:
岁岁。
朝颜眼睛都亮了,指着那纸说,“原来是元宝跟曲曲要表演啊。”
她看向岁荌,心想岁荌姐怎么还装作不知道,莫不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帮她送行!
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今年她还要参加秋闱,曲曲跟元宝这是帮她打气啊。
朝颜开心起来,揉着软软酥酥的胸口,美滋滋地哎呦个不停,“元宝跟曲曲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跟我说,搞得我都没有事先准备。”
早知道就换身更好看的衣服了,或者把头发换个花样束高点。
朝颜脚步都轻飘飘的,努力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带着岁荌往人堆里挤,“跟我来,我熟。”
她们来的太晚了,石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去。
早实拿自己当肉盾,在人群里跟只泥鳅一样扭动,试图挤出一点空隙掩护朝颜进去。
朝颜闷头往前冲,就快到最前面的时候才想起来岁荌。
“我岁荌姐呢”朝颜踮脚左右看,试图在身后看见那抹显眼的白色身影。
早实沉默一瞬,伸手扯了把朝颜,示意她别往后找了,往前看看,“在那儿呢。”
朝颜顺着早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睁大眼睛,“她怎么过去的”
岁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稳稳地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而她挤了半天还没挤到第一排呢。
“岁荌姐。”朝颜来到岁荌身边的时候,衣服皱了,头发乱了,脚不知道被谁踩了几下,鞋子上多了两个鞋印。
昨日刚下过雨,今天地面还有点湿,可想而知朝颜的鞋子被踩成了什么样。
她皱着眉,松开提起的衣摆,堪堪把鞋面盖住。
朝颜看向岁荌,“岁荌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还这么轻松,衣服没皱头发没乱。
岁荌刚低头收好银针,忽略身后那些哎呦声,脸不红心不慌的表示,“有门好手艺很重要。”
比如:扎针。
朝颜没懂,也没继续去想,因为热场的牡丹舞结束,主角元宝跟沈曲上场了。
筝被两个女学生抬上来,沈曲手往身后轻抚衣裙,动作优雅地坐在筝前圆凳上,将手轻轻放在筝弦上。
他抬眼朝前看,今日来了好多人,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唯有岁荌。
沈曲开心,元宝果然了解岁荌姐姐,说她会来,她果真来了,时间都赶得刚刚好。
沈曲视线移动,就看见岁荌旁边的朝颜。
沈曲眨巴眼睛,噫她怎么也来了
朝颜正好视线跟沈曲对上,疯狂朝他挥臂,满脸欣喜激动,大喊加油。
他们为她表演。
朝颜抽了抽鼻子,他们真是,让她哭死。
沈曲,“”
沈曲疑惑,她这么兴奋做什么
看见沈曲出来的时候,底下已经开始沸腾,等元宝端着胳膊,用两只宽大的袖筒遮住脸上台站在花蕊中间的时候,下面的女学生已经不受控制地吹起流氓哨。
岁荌眼皮抽动,听见口哨起哄声微微挑眉,眯着眼睛朝后看。
“铮——”
沈曲垂眸,食指拨动一弦。
筝响,万物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筝声移到石台上。
沈曲平时看着像只清澈又愚蠢的贪吃傻袍子,但手搭在那二十一根弦上,眉眼专注小脸认真弹奏的时候,整个人仿佛会发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前奏开始,沈曲手上不停,抬眼看向台中间的元宝。
元宝穿着橘中透红的长袍,屈膝蹲在花蕊中间,身边呈圆展开的衣摆上是用金线勾勒出来的凤羽花纹,端在额前的长袖宛如金凤的翅膀,此时正遮住他的脸。
凤求凰,此时的凤,像是羞答答的不好意思见人。
随着筝声缓慢响起,元宝缓慢朝外展开一只长袖,然后又迅速收回来,瞬息之后,他又慢慢展开另一只,再收回来。
筝音提高,元宝忽然站起来,随之双臂朝两边舒展甩开,长袖宛如凤翼振翅展开,露出他戴着金色面具的脸。
台下惊艳声瞬间响起。
元宝本就生得极好,如今戴着半张遮住上边脸的面具,只露出粉润的唇跟白皙精致的下巴,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给人留有遐想空间。
岁荌站在最中间,感观最为直面,哪怕知道这是元宝,眼里都没忍住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今天的元宝,藏着半张脸,看不见脸上表情,让她莫名感觉有些陌生,又有股说不出的新鲜。
元宝随着筝声起舞,舞姿不再局限在花蕊上,他衣摆飘飘,像是俏皮的小凤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见了喜欢的那只凰。
筝声舒缓下来,舞姿随之收敛羞涩,只是没过多久,这凤便大胆的展开双翅,像是在跟对面的凰展示自己的羽毛多么好看,自己是多么喜欢她。
岁荌看着元宝的动作,莫名有股熟悉感。
直到他忽然欺身过来,岁荌才猛地想起来,她那天来接他的时候,他便看着她跳了这几个动作。
那时元宝问她好不好看,岁荌没看懂。
今日结合这曲跟这舞,岁荌才明白。
原来那天的元宝,便已经大胆又隐晦地向她表明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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